望着夜空中的蒙蒙细雨,在路旁的灯光里,如丝如絮,飘飘洒洒,悠然自在……我突然很想去夜雨中漫步,便转身上楼拿伞,空空荡荡的门诊楼里黑咕隆咚的,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小正的号码:
“你在哪里呢?”
“我在别人的屋檐下等人呢!”那头传来小正轻声的回应。
原来他还在追寻他们领导的足迹,从单位追到了他家楼下,可惜人家当领导的业务繁忙,还没回家。我真是佩服小正:已经两次了,硬是没逮着他,这是艰难的第三次,他说事不过三,今晚无论如何得登门拜访一趟。我知道小正的心思,便告诉他我也要过去——打着伞,在这万千雨丝的陪同下,我朝着小正的方向走去,其实自从晓楠出国后,我常常盼望小正回来,一起生活在公寓的日子是挺温馨的。
我们俩静静地躲在那方屋檐下,不远处的灯光在雨中朦胧有加,斜风细雨不经意间藉着这份光亮现出了她们曼妙的舞姿,想着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其实她们都一样自由自在地在天地这方大舞台上默默演绎,我们两位渺小的观众拉着手,面对这无数的小精灵,悄悄地说着话……
夜雨中,我感觉有点冷,便轻轻地跺了几下脚,然后望了小正一眼问:“等了快两个小时,你觉得累吗?”
他冲我傻傻一笑,说:“不累。现在有你陪着就更不累了。”
忽然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迅速冲我做了“嘘”的手势,并小心谨慎地接起电话,然后就听到他说“哦,好的”,随即收拾好手机,郑重其事地压低声音对我说:“他回来了。那我上去了。”
“哦。”我点了点头,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把雨伞递给我,小心翼翼地拎起那个“长方体”,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雨里……
我尽量不想小正的事,一个人静静地出神地望着这无忧无虑的雨丝:她们应该没有人的烦恼……大约二十分钟后,小正冒着雨跑回来了,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神奇的光芒,转瞬却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腼腆地移离了目光,他拿走我手上的雨伞并迅速将其打开,然后一手拿伞一手搭在我的肩上,我们俩一起默默步入雨中。
“还顺利吗?”我觉得我们应该说些什么,就尝试着问。
“他开了门,亮着灯,在门口等我呢!”小正坦然地说着,“饿了吗?我们一起去吃夜宵。”
“不想吃。”转瞬工夫,我又加了句,“你想吃的话,我陪着你。”
“也不吃了,咱们回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小正更加积极了,加班加点,吃喝玩乐似乎都多起来了,原本属于我们的周末也常常变得支离破碎——难怪有人会说,男生紧追不舍追到女生之后,会变的。这样的日子多起来之后,有时候我也会表现出某种不耐烦,无可奈何,我便开始惊讶:向来习惯独处的我怎么也变得老想和小正一起,一个人看看书,听听音乐的日子真要离我而去了吗?人真地是很奇怪的动物,小时候喜欢粘着爸爸妈妈,长大了离家求学或参加工作好不容易习惯一个人过日子,却又要恋爱结婚、磨合着过婚姻生活,人为什么要这么折腾呢?难道这就是人的一辈子吗?百无聊赖中,我会常常想着这些问题。
在这个无聊的周六,我一个人待在公寓里瞎想、叹息,那种不可名状的忧伤和淡淡的恼怒萦绕心头,书也看不进去,音乐也听腻味了,想起了邀我多次的老三,我便拨通了她的手机告诉她我要去看看她在市里购置的新房子,还好她也有空。
两人相遇已是午餐时间,时尚得体的老三带我去了一家精致的西餐厅,择一僻静处坐下。已注意到我无精打采的样子,她便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问:“你怎么了?和小正吵架了?”
“没。”我蔫蔫地回答,并拿了菜单认真地翻看着。
“还说没!我一看就知道了。要不,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这个眼尖的老三,我的什么事情都很难逃出她的双眼。
“他忙着工作呢,加班加点成了家常便饭。”
“没时间陪你,不高兴了?”
“不陪我倒在其次,叫人生气的是他老喝醉酒,以为自己身体好,逞能,为了工作、应酬,搭上自己的身体,我觉得犯不着。”我不高兴地倒着苦水,“跟他说了很多次了,他也不听,气死我了。”
“男人嘛,为了事业,总要奋斗奋斗。”老三开导我说。
“如果这是他的理想我没话说,可是根本不是这样的。”我深呼一口气,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继续说,“我觉得他只是看着身边的老朋友、老同事或多或少地有了个一官半职的,虚荣心膨胀而已——绝对不是他的初衷。这样子违背自己的内心,我真觉得犯不着!”
“别生气,别生气!身体可是我们自己的,生气没好处哦。男人嘛,和我们女人是不一样的。来来来,先喝口水,消消气。”老三像个过来人一样安慰我说,“他爱折腾让他折腾去吧,你也少管点,管多了自己累,他也累。”
“你知道吧,他还美其名曰‘为了将来的日子过得更好’,我却受不了,用这种方式追求所谓的幸福生活,太不正当了。”
“你以为像你一样超脱的人有多少啊,我们生在这个时代,大环境如此,除了适应还能怎么样呢?”老三快人快语,丝毫不留情面继续说我,“我说你啊,别太把小正往你这边拉了,只要别太过火,不要犯原则性错误就可以了,否则小正也和你一样,万一你们的路越走越窄怎么办?再说,你只允许自己出世的生活,就不允许人家入世的追求,我觉得这样不公平!”
听着听着,我居然笑了,我巴巴地望着老三,说:“你是不是就这样管理高手的——高明!向你学习。”
“我很少管他的,他过他的,我过我的,这叫‘井水不犯河水’。”
我们俩边聊边吃,过后又边走边说话,慢慢悠悠,穿行在煦暖的春光里,这种感觉真好,要是生活都这么放松就好了。
老三指了指前头的小区告诉我她的新房所在,不一会儿,新房就呈现眼前了:这小区真心不错,淡淡的桂花香抢先扑鼻,小桥流水、喷泉、网球场、游泳池陆续迎面而来,跟着穿过一条长长的紫藤花走廊,然后就来到了她家。
“你们家好大,装修这么上档次,是不是准备结婚了?”
“估计下半年或者明年。”老三毫不掩饰地告诉我说,“还有,告诉你个秘密!但是,目前还不能和别人说,特别是你同事。高手要调到市医院,这边已经搞定了,接下来就等你们医院放人,花了我们好些心思和时间。现在好了,总算可以放下这颗悬着的心了,于是我们就在这里买了房子。对了,要不要吃点或喝点什么呢?”
“不用了,刚吃了中饭。我们坐着聊聊就行了。”我又环视一眼这个宽敞的客厅,然后看着老三说,“本以为你会到高手那边去的,我还曾天真地,应该是傻傻地想过:到时候我们就有伴了。想不到啊!你们一
个个都往高处走,就我守着一个小县城了。”
“说什么呢,别这么悲凉好不好!”老三笑呵呵地打断我的话,“在我们国家,药代这份工作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想以后在市里开家花房或咖啡馆什么的,你知道的,我喜欢这些东西——往后啊,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过过小日子。”
忽然我的手机响起来了,我起身去拿包。
“肯定是小正找你了。”老三笑嘻嘻地说。
我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是个无法显示的号码,若有所失地把手机递给老三看,嘴里说着:“可能是国外的晓楠打过来的,原先的同事。”
“你接,好好聊聊。我去煮壶水果花茶给你尝尝。”
果真是晓楠,她兴奋地和我聊着她的生活,就如同她发给我看的照片一样阳光灿烂,世界上的新鲜和美好都充斥于她的周身,听着真是令人艳羡不已。好啊,有个自己喜欢的去处不是很好吗?我呢,因为和小正闹得有点不愉快,乐也乐不起来,生活给我留下的似乎就是灰灰暗暗的色调。晓楠的电话更叫我自惭形秽,黯然神伤,好像我生本就是用来衬托他人的光鲜亮丽的……
我起身要回去了,本想留我一宿的老三拗不过我,就开车送我去火车站,因为我突然想坐火车回去。车厢里没有多少旅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眼望窗外的房屋、田野、矮山、花草树木各等物什,一拨拨地走,又一拨拨地来,令人应接不暇,我的内心也像这窗外的风景一样凌乱:求上进改变自己的生活现状?抵制花样百出的各种诱惑继续苦行僧式的生活?要不干脆想办法帮小正往上爬?心无旁骛地坚持理想?……无限的惆怅从四面八方袭来,我闭上双眼企图寻找一种真实的感觉,也许令人眼花缭乱的物质世界终将叫我感觉腻味,我们真正需要的东西到底有多少呢?又有多少东西掩盖了内心的真相呢?在这繁华无比的人世间生活,我们似乎早已听不见自己的心声。记不清哪位哲人说过: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阳光、空气、水和笑容,我们还需要什么呢!生活没有标准的模式,追循内心想法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就是了,一个人自有一个人的一辈子。
我独自孤零零地回到空荡荡的公寓里,单位宿舍那里晓楠出国了,这里小正还没回来,我不得不再次温习着承受孤独——也许我本不该丢掉这个好习惯。老三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我还是试着接受小正的改变罢。
春末夏初的一个周末,趁着明媚的阳光,跟随着小正的同事一起去野外烧烤,开车的、搭车的,带家属的、单着的,一行二十余人浩浩荡荡地向大草坪出发。靠近目的地时,满眼的鲜绿缓缓而来,车内陆续响起兴奋的赞叹声……我的双眼却被草坪一头的一片树林吸引过去了,她郁郁葱葱地矗立在蓝蓝的天空下,远远望去竟然像一座绿色的房子正为我们开启大门;后方山上盛开着的黄灿灿的油菜花也跃入我们的视野,她们正着着盛装慎重地等待我们的到来。我们在林子前方大草坪上摆开了各种喝的、吃的、用的、玩的,生的、熟的,荤的、素的,烧的、烤的……大家生火的生火,包饺子的包饺子,烧烤的烧烤,炒菜的炒菜,陪孩子玩的陪孩子玩,放风筝的放风筝,一个个都在快乐地忙碌着,像这春天一样生机勃发,异彩纷呈。
我包着饺子,耳朵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们闲聊,偶尔看看孩子们四处奔跑,直到包完最后一个饺子并送它入锅。
“开饭啦!”“吃饺子啦!”“大家快来吃饺子!”……男人们放开喉咙用他们粗犷的声音召唤着四散的人们,女人们也扯着嗓子呼喊着大家、呼喊着自己的孩子,林子周围的呼声应声此起彼伏,陆续不断,春天的林子越发热闹起来了,直到众人都围过来,直到大家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聚在一起。
嘴巴们忙忙碌碌地开始品尝饮食,咀嚼美味,偶尔还会奉上几句赞美之辞。慢慢地,吃饱了,喝足了,人们又用这张吃饭的嘴巴纷纷开始说话了……
“他是我们的队长,我们都要听他的话。”身旁不远处的一个小男孩说完后,急忙接过妈妈喂给他的一个饺子。
“你们还有队长,是老师选出来的吗?”好奇的妈妈追问道。
“不是。”小男孩挥着手从鼓鼓的嘴里挤出两个字,紧接着又努力咀嚼数次并咽下饺子,和好奇的我们解释说,“他老爸是局长,所以我们都要听他的。”
围观的大人听得哈哈大笑,我却听得目瞪口呆。
“你们班同学还会比谁的爸爸妈妈当的官大?”有好事者展开话题继续发问。
“对啊。”小男孩扑闪扑闪着大眼睛说,“谁的官大,谁的钱多。我们班有局长,乡长,主任,院长,科长,还有老板,隔壁班好像还有县长、行长……很多呢!”
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一位年轻的妈妈努力感慨地说:“看来,为了孩子,我们得努力往上爬!”
“难怪:有一次我女儿也回来问,我是当什么官的。这些孩子啊,太早熟了。”我听见边上的一位爸爸说。
小男孩一吃完就急急忙忙地跑走了,他才不管这个话题有没有讨论完毕……留下我们这些大人在一旁或若有所思,或继续津津乐道,听着听着,我觉得还不如刚才那小男孩的一本正经来得实在,就悄悄地转身离开了……
“我们一起走走吧!”想不到小正也跟着我过来了。
“刚才那小男孩的话你信吗?”
“信。孩子一般不会撒谎的,再说我已经听说过类似的话。我觉得现在的孩子真好玩,怎么这么成熟的。”
“你曾说过‘为了将来的日子过得更好’,我算有点明白其中的原因了。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雷同,现在还累及不经事的孩子,弄得这些本该天真的孩子不像孩子了,有点悲哀。”说着这话,我找不到一点欢喜的感觉,即使是在这无比美好的春天里。
“是哦。我们读小学的时候,就知道疯玩,哪会想这么多,还想得这么深入。”
“我警告你,为了将来的幸福,你可以继续你所谓的奋斗,但是你不能老巴结人家而完全忽略我,要不我会逃走的!”我转过身来瞪着小正,很严肃地和他说话。
小正乐得裂开嘴,依然是红红的爱心唇配上那洁白的牙齿,随即向我敬了个礼,大声说:“知道了,老婆大人!”
今年的梅雨季似乎特别漫长,整天整天的淫雨霏霏,墙壁上、楼道里到处都湿漉漉的,都能让心潮到发霉了。趁着坐门诊期间的闲暇,我安静地翻看着刘渡舟的《伤寒论讲稿》,一字一句讲得真是入味,眼前一亮的时候,我会放下书去细细体会这个字或那个词的着实含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中国文化的最高境界——“咬文嚼字”?中医的辨证竟然可以做到这么精细,真是佩服他们高超的领悟能力,却叫人无法望其项背。正当我暗暗地自叹不如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医生,你
这里有开水吗?”原来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搀扶着另外一位神色忧伤的老太太进门问我,“是我姐姐要吃药,所以找开水。”
“有的,杯子有了吗?”我站起来给她们拎热水瓶。
老太太帮助她姐坐下后马上迎上来说:“我们自己带了杯子,来,我自己倒。谢谢医生。”
“不客气。”
“本来我们自己带了水,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姐姐把水给倒光了。”老太太边倒水边和我说话,“听说你们这里的主任李医生医术很高明的,我们是过来找他看病的。他好忙啊。”
“是的,我们主任很忙的。”
“我这位姐姐啊,真是太可怜了,原先身体一直都很好,我姐夫生病,忙里忙外都是她一个人,几乎不用子女帮忙。年初我姐夫去世了,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情绪低落,常常以泪洗面,现在反应都迟钝了,真是太可怜了。”这位老太太站在她姐姐身边和我说着话,手在不停地晃动水杯。
“他们一定感情很好吧!”我插了句话。
“是啊。年轻时辛辛苦苦把子女拉扯大,等子女大了有出息了,我们却老了,一天一天地不中用,这就是人的一辈子。”老太太一脸无奈,却平淡地说着,“我姐夫身体不怎么好,我姐姐把他照顾得很细致,里里外外、没日没夜围着他转,身体还算稳当,想不到却在今年年初走了——真是,年纪大了,说走就走。可怜的是活着的人,日思夜想的,看见我姐夫的照片要抹眼泪,看见我姐夫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要掉眼泪,有事没事还会跑到我姐夫的坟头哭。今年清明节,我姐姐去给姐夫上坟,死活不肯回来,她哭诉着问我姐夫,她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那种悲怆的场面真叫人难过。真希望我姐姐能早点走出来!”
这位老太太的话听得我心头发凉,眼睛发酸,我有意识地看了看她姐姐:一个人对着墙壁呆呆地坐着,像个不会笑的孩子。我接过老太太的话说:“可能是夫妻感情太深了,你姐姐的生活重心就是你姐夫,天天围着他转,现在一下子失去这个生活重心,她都不知道活着要干什么了,所以才这样。”这种生死别离的苦痛听着总叫人心情沉重,可是我没有办法帮她,所以索性就做了个自以为是的分析。
“医生看过了,药也吃了,就是不见效。后来听说这里的李医生好,我们就过来了,看来早上要等很长时间了。”老太太又轻轻地晃了晃杯子,她要让水温降到可以喝的程度。
“有你陪着你姐来,真好。”我看着这位老太太递给她姐姐药,递给她水,她姐姐很顺从地服药,真默契,姐妹情深可见一斑——看来,年纪大了真得有个伴。
“医生,谢谢你。我们先出去了。”老太太礼貌地和我道别,然后就搀扶着她姐姐慢慢地朝门口走去。
“不用客气的。慢走啊!”我默默地望着她们姐妹俩,心里头思绪万千,年纪一大,要是身体欠佳,身边还没个人,那真叫“晚景凄凉”——从这个意义上说,先行一步的人是有福的,毕竟有老伴陪着到老;剩下的另一位,要一下子迈过这道坎谈何容易!我们都在一天一天地老去,可是不知老之将至的日子毕竟是有限的,总有一天我们也会迈不动腿脚、嚼不动饭菜、穿不了衣服,变成一个需要照料的“婴儿”,却完全没有婴儿可爱的模样,有的只是身处人生边缘的无奈。这应该不是杞人忧天,这是我们几乎每一个人终将要面对的事实,在我们还年轻的时候,能为将来做些什么吗?我想不出什么绝妙的主意,唯余感慨万千……
晚饭后和小正谈起了白天遇到的老太太,我试图从他这里找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我感叹着说道:“人老了,真苦啊!等我们都老了,总有那么一天我们中的一个要先走,你说还活着的另一个要怎么度过艰难的余生?”
小正沉默不语,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开口道:“要不,我们约好了一起走。”
没想到他会用这样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我想了想,又接着说:“那样的话,对于我们两个可能是比较好的事情,可是对于我们的孩子——一下子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那场景太令人悲痛欲绝了。”
“那也是。我们不要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到时候就都过去了。”小正的提议终结了这个我们不愿面对却终将要面对的事实。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或许,一天一天慢慢长大的我们都会自然而然地面临然后逐渐懂得很多问题……我们要做的事情似乎就是充实地过好每一天,这样一天、一天累积起来就成了人的一生,或好或差,都筑就了各种各样不同的“人生之路”。
酷热难耐的三伏天即将过去,小正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约好了在那条榕树街碰面。其实啊,我们这个小城的布局很有意思,纵横几条主要街道上都种植着不一样的树种,比如刚才说的榕树,还有香樟树、法国梧桐、银杏、马褂树等等,这倒有意无意中给这些街道增加了特色,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小正便不喊街道名了,而直接以街两旁的行道树名来表示街道,感觉这像打暗号一样很有意思并乐此不彼。
到了那棵漂亮的榕树底下,小正还没来。我便抬头仰望这浓密的枝叶,那长长的“树胡须”从枝叶间垂挂下来,随风轻摆,给这酷暑带来了一丝凉意……我心里禁不住又猜测起他所说的好消息,可是却无从下手,感觉工作的日子就像这些默默屹立的榕树一样,平平淡淡,哪来什么突兀的好消息……
“梁冷。”小正远远的就大声喊我的名字。
我迎面他来的方向,朝他挥手,望着他笑,等着他前来。
“等很久了吗?路上有点堵,所以晚了点。”他匆匆跑过来,我们便手牵着手一起去那家好久没有光顾的小饭馆。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可以远远地看见绿桥,等上菜的这会儿功夫,我定定地盯着小正说:“你说的好消息,快告诉我!”
“你猜!”小正笑眯眯地对我说。
“不猜!”我一本正经地说,“你所谓的好消息对我来说可能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我们的判断标准不一样啊!所以,还是你自己说吧!”
“领导找我谈话了,答应给我转正,那我将是我们办公室名正言顺的主任了。”小正压低声音和我说,“怎么样,算是一个好消息吧!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可喜的一步。”
“你开心吗?”我看着他问,见他点头称是之后就继续说道,“开心就是了。恭喜你啦!”心里头却想不明白小正怎么也像个孩子,像个在班级里当了小组长一样乐不可支的小学生;不过的确不算什么坏事,看他还这么开心,我就端起酒杯向他表示祝贺。
果然,没几个星期后,小正真真正正当上了那个什么办公室的主任,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分不清他们那么多办公室,也记不清他办公室的具体名字——在这个收获的秋季里,相信他不会生我气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