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周末了,我们相聚的日子。
“你知道吗?其实晓楠他们已经领了结婚证了,难怪那天晚上他们那个反应,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我拉着小正的手轻声和他说,“不过,可不要和别人说,她说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见面才这么些日子就领证了。”
“我就说呢,她这人心思多……”
“少和她交往是不是?”我侧头望着他笑,迅速地接过他的话,因为小正不止一次地叮嘱过我跟晓楠少玩点。
“知道就好。”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也笑了。
“其实,她想的也有道理。这次毕达回来领个结婚证,好办出国申请。但是毕竟参加工作时间不长,就要辞职走人,领导会有想法的。不过,我得承认,她比我老练多了。”
“老练是没问题,不过过于精明就不好了。”
“好了好了,省得你这么担心。下周我们也去领证吧!”
“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可别欺骗我这颗脆弱的心!”小正又兴奋又感觉难以置信,便将计就计地说。
“我也想过了,我们在一起过得挺开心的。反正下周五是我生日,今年生日就做件轰轰烈烈的事情吧!”我看了看他,问,“你觉得这样行吗?”
“我当然求之不得啦!”小正呵呵地笑起来,像个幸福的孩子。不一会儿却又严肃地说,“我爸妈这边是没关系,他们都挺喜欢你的,你爸妈都还没见过我,这么大的事情,行吗?”
“我爸妈他们不管我的,没事。到时候电话里告诉他们就是啦。”
“终身大事!我觉得你得先打电话告诉他们,也是对他们最起码的尊重。”小正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好吧,明天就打。”
接下来的星期五,上了半天班后我们就如约会合了,两个人心里头都有种莫名的激动,互相看了看,竟然都笑了。下午两点,我们带上身份证,还有厚厚的户口本,神圣地奔着民政局去了。
“同志,我们过来领结婚证,在几楼办?”小正探头问传达室的工作人员。
“结婚证啊,今天可能办不来,下午停电!”里头的大爷生怕我们听不见一样,叫得老响,“你们上去问问吧,二楼,在二楼。”
“好的,谢谢啦!”道了谢后,我们就匆匆上了楼。
果然无功而返,我的心“咯噔”一沉,一心想做的事情没有做成功,这种滋味容易叫人胡思乱想,我闷闷地走出民政楼,口中喃喃自语:“想领个结婚证却停电,什么日子啊……”
“对哦,怎么这么不凑巧。”可能小正并没有发现我的闷闷不乐,他还在继续说道,“算了,反正都请假了,干脆我们去买点东西,我来露两手,给你过个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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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这个生日有人陪着过了,我应该开心啊——转念一想,把所有不快抛之脑后,迅速收拾一下凌乱的心情,我便高高兴兴地回应小正:“好啊。可是,我都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以前在家里过生日,我妈妈会炒麪给我吃的。”
说干就干,我们去了农贸市场,去了超市,买了好些东西回来。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烧上几道小菜,一份炒麪,这样的晚餐已经非常可口了,再来小酒两杯,我们一起吃得很开心。饭后,两个人出去逛了圈。回来后,小正很神秘地叫我坐在沙发上,并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只听到他说:“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一捧红红的玫瑰呈现眼前,一只栩栩如生的丹顶鹤鹄立其中,对花毫无概念的我刹那间一阵感动,这应该是我第一次收到鲜花吧……
“希望你会喜欢。”小正期待地望着我说,“拆开丹顶鹤看看,里面是我写给你的话。”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它,上面是苍劲有力的钢笔字:“梁冷,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对你的情感,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我爱你!还有,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爱你的小正。”我默默地看着,心里甜滋滋的,随即笑眯眯地说:“你自己写的字吗?真不错。”
小正点着头笑呵呵地说:“本来想买点你喜欢的东西送给你的,可是几个月观察下来,我发现你跟别人不一样,衣服、首饰、鲜花、美食诸如此类的,真看不出你酷爱什么东西,害得我冥思苦想好几天,却一个小浪漫都制造不了,只得出此下策了。”
“你说对了,我没有太多物质欲望,想不到——这也给你表达情感带来了麻烦。”我坐在沙发上,两眼望着朴实的他,微微一笑说,“这样吧,如果我真遇上喜欢的东西,我们一起去买。”说着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
他用手搂住我,轻轻地抚摸我的黑发,轻声地说:“让我吻你吧!”
我翘首望了一眼这个早已认定的男人,面对他性感的双唇,在他深情的注视下点了点头,他微微低下头,迎着我的唇来了,一种男人的气味扑鼻而来,一种闻所未闻的味道,我喜欢这种味道,就在刹那间,他那爱心唇紧紧地俘虏了我,暖暖的柔软的却又是充满力量的,我浑身上下似乎遭遇到一股小电流一样,不知所措着,傻傻迎合着……
我们上了楼,在这个我曾经睡过一夜的地方,我们又紧紧地拥抱了,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还在,我伏在小正耳畔轻轻地建议一起去洗个澡,我要把干干净净的自己交给一个干干净净的男人……
“我怕把牀睡脏了……”再次面对这个拥我入怀的男人,我有点担心地开了口。
“没事。”吐了两个字后,他继续吻我……
我把自己交给了一个男人,他就在我的身边,洁白整齐的牙齿,红红的爱心唇,笑嘻嘻地搂着我说:“本来还很担心,结婚证领不成,你边上又有个多事的晓楠——现在好啰,不用再那么瞎担心了。”
“你怕什么嘛!”
“你看啊,现在一个个人都那么势利,那么物质,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脱俗一点的你,万一你也变得很物质,估计着,我就再找不到你现在这种样子的人啦!”小正说得很实在。
“你当真喜欢我,爱我吗?”我仍不免俗地问,又扭头看他。
小正用坚定的眼神望着我说:“当然。告诉你吧,读小学的时候,我就想过长大了娶个医生当老婆。”
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静静地望了会儿眼前这个男人,好奇地发问:“对了,小正,上回我喝醉酒睡在这儿,你当真没动过我?”看他坚定地点头,我笑着继续问道,“那么好的机会,你就不想……”
“说不想是假的。不过你看,现在我们有说有笑,互相交流着多好啊,这样水到渠成比乘人之危总好吧!”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去针灸推拿科轮转的日子,在这里像是干手工活一样,打针、接电针、拔针、拔火罐、推拿等等都是纯手工的一步一步地操作。又是一个接近下班的点,伴随着收敛的呻吟声,一个弓着背、弯着腰的中年男人进来了,一脸痛苦的表情似乎将其五官揪作一团,他不快地说:“医生啊,痛死了,快给我看看吧。”
“哪里痛呢,是腰痛吗?来,到这边来躺下看看。”钟医生看他手不离腰就这样问道,我赶紧就近给治疗牀铺上了干净的牀单。
钟医生继续招呼道:“这边来,慢慢躺下,我帮你检查一下……”
“医生啊,真是痛死我了!要是谁能把我一下子看好,叫我给一万块钱我都愿意……”患者哼哼唧唧地说着,躺下来这个动作费了他不少工夫,还伴着很多呻吟声。
钟医生掌握了主动,向他发问瞭解这回腰痛的来龙去脉,然后对他进行了远道放血、局部推拿手法治疗,二十来分钟过去了,钟医生收起推拿巾说:“好了,你可以起来了。”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起来了,他尝试着挺直腰杆站起来,阴转多云的脸上还露出一丝笑意,他拿出挂号卡递给钟医生说:“感觉好多了,谢谢医生。”
钟医生边叮嘱注意事项,边敲击键盘开单子,完后递上挂号卡说:“去楼下收费处付钱,省得你难走,发票就不用送上来了。明天还痛的话,要继续过来看。”
下午下班帮钟医生关电脑时,我好奇地看了看上午那个人有没有去付钱,不禁吃惊地叫起来:“钟医生,他居然没有付钱!”
“没事,也许他明天付吧。”
“你们说什么,又有人做了治疗没付钱了!这些人,对他好不知道好,人善被人欺呐!我是不管谁,都要他们先去付钱的。”钱医生听见了愤愤不平地发表意见。
我简短地叙述了上午那个人治疗前后的判若两人,现在看来简直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明天再看看吧,也许他有急事一下子来不及付钱罢。”钟医生太替别人考虑了,“如果真逃了,那他这人也就值这么几块钱了。”
“钟医生,信任危机啊!现在讲信用的人越来越少了,所以好人好事也越来越难做。为了自己的奖金,我觉得还是先收费再治疗比较好。”钱医生的方法的确可以避免上当受骗。
有效期二十四个小时过去了,那个人果真没有买单,接下来,他若有心付钱就要重新来开单了。钟医生像个没事人一样,我却心里头窝火:“君子慎独”做不到,那就应该建立完善的信用记录系统,全社会联合起来对付这些“老赖”,让他们尝尝咎由自取的滋味……要是他刚开始没说那句大话,我可能不会这么生气。
下班途中经过主任办公室,见他还忙着,我就在他门口叫了声:“主任,下班啦!”探头的一瞬间,我看见了那个女人,令我大吃一惊的是她上臂袖子上用别针别着的一小块黑布——去年冬天,我就在心里叮嘱自己一定要记住她,我要看看我们主任的预测到底准到什么程度……想着想着,感觉自己太不道德了,这样子揣度人家的生死。我心中却暗暗下了个决定:明天抽空必须找主任问问。
第二天瞅着主任的空我真去问了,果然,去年的推测不幸成了事实。原来,那老爷子向来就认为中医不科学不可信,可他女儿却是主任的忠实粉丝,而且也听说过不少主任预测成真的事情;老爷子理所当然没有用那张处方,害得他女儿心力憔悴,又得过来找主任看病。
星期一又到了,我和小巫坐在一起等待主任大驾光临期间,我悄悄地和他谈主任预测成真的事情,听得他目瞪口呆——在主任身边待久了,我们会越来越惊叹中医的神妙之处,古书上记载的有关中医的一些奇事验案虽然看似不可能,也许在那遥远的年代都是真的——“一切皆有可能”,当代的我们却只有感叹的份,感叹曾经近乎完美的中医远逝而去,感叹当下我们经历的此中医非彼中医……
令我们高兴的是,主任来了!看着我们都到齐了,他利索地坐下就开讲了:“还记得有一回我们讲过中医和西医最大的区别吗?那天我们只是大致提到中医里有阴阳,这个阴阳在中医里是一以贯之的,这一以贯之的范围可以扩大
到我们整个传统文化,甚至可以将其推广用于重新认识我们的自然,正所谓那句‘天地阴阳者不以数推以象之谓也’。那个牵涉到的东西就太多了,我们搞中医,我就讲讲跟中医有关的。大家想想看,我们认识疾病,这个或那个不舒适,神色,声音,舌苔,脉象等等,我们要辨明阴阳;所有的中药有阴阳之分,我们的中医就用简单的阴阳标准来给各种事物各种现象分门别类,然后根据互相对应的原则制定治疗方案,看准了就能治得好。这不是我吹的,几千年来,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主任习惯地用他犀利的眼光扫视一下我们,他继续启发我们,“发挥想象力,看看有没有感觉这个阴阳系统就像一个可大可小的参照系一样,你可以不放东西在里头,当然,如果愿意,也可以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放进去。”
逮着个空,钱医生开口说话了:“主任,你说的是用中药的问题吧,跟我们针灸应该没有多大关系,我们可以不管阴阳而只管看病。”
主任笑了笑继续说道:“那是因为现在针灸科的病种太狭窄的缘故,还有,你今后可以仔细体会一下,有没有这种情况:同样的疾病,有些人你三下五除二就给看好了,可是有些人你怎么治都不见好转,这很有可能就是病人的身心状态刚好跟你施治的方法不对路。”稍作停顿后,他继续讲,“我还是坚信如果能把阴阳吃透,那看起病来一定更加得心应手,那样当医生不是更有感觉吗?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怎么看阴阳,我是觉得这个阴阳很有道理,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太阳一出来就白天了,跟黑夜不一样吧;太阳一出来,阳光下有阴影吧,形影不离,那阴影去不掉吧,阳中有阴吧!我们所说的阴阳就像我们规定多长是一米,怎样是零摄氏度,什么叫一个大气压,怎么样算一个天文单位……这些都是我们规定作为标准的东西,只不过现代科学所定义的东西都有很多附加条件,而我们的阴阳却是活灵活现不可捉摸的,甚至就跟没有标准一样——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满变数的宇宙中,框得太死得到的知识也会有很多限制。我觉得有些人因此批判我们中医,那是不妥当的,‘阴阳不测之谓神’嘛,现代好像还有什么测不准原理。看看我们的经络腧穴系统,用同身寸来测量,通过身体某些特定结构来寻找穴位,用于不同高矮胖瘦的人身上,比起用现代的几厘米、几分米更契合实际吧。钱医生,钟医生,这个你们应该比我更有发言权。说这么多,我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阴阳的提法也和现代科学的很多概念一样都是为了更好的认识这个自然,更好的认识我们的身心从而能更好服务自己,迷信,科学,争来争去是没有用的,不管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啊。”
我又听得一愣一愣的啦,想起大学一年级刚刚接触中医时,在《中医基础理论》课上,真心感觉自己在接受什么迷信教育,看不见摸不着,玄乎得很,说得头头是道,想着空空如也,很是尴尬。现在经主任这么一解释,有点豁然开朗感了。我偷偷地扫视身旁的几位同事,他们也静静地坐着,那脑袋肯定也在高速运转……
“下面结合喝水的问题谈谈阴阳在我们生活中的运用。你们先说说,现代资讯是叫我们怎么喝水的。梁冷,你先来,说喝水可以美容,你们小女生对这个话题应该比较关注的。”
“主任怎么老是拿我开刀的。”一句自我解嘲逗得大家一阵轻松,毫无准备的我硬着头皮开口了,“我听说过一天要喝八杯水,这样才够得上一天的消耗,想着我们身体里面很多反应都需要水,这应该是对的吧;可是我自己总是喝不了那么多水,就好像我不需要这么多水似的。”
“我听说过,渴了才喝水是致命错误的。”
“烧开的水放置太久就不能喝了。”
“我看到一个情况好像说喝冰水可以延年益寿,理由是温度低一些可以降低人新陈代谢的速度,速度慢了到达终点的时间自然就长了,听着蛮有道理的。”
“喝纯净水可以帮助排结石。”
“喝矿泉水可以补充矿物质,还有什么负氧离子水,苏打水,很多有特异功能的水,不知道是当真如此,还是商家的噱头。”
“早晨起牀先来一杯凉白开,可以清理肠道。”
“感冒了多喝点儿水可以帮助康复,可以不用吃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科室里真地热闹起来了,方才还是呆头呆脑的我们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气,一个个都在认真地扫描脑中巨大的信息库,试图搜索出与喝水相关的信息,然后从嘴巴中提取出来……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我们总是不缺信息,缺的也许是一种判断的能力,一种知其所以然的较真的态度和不懈的努力。
科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了,瞅着我们再讲不出什么观点来,主任就接过话题讲了:“这一会儿工夫我们就讲出来这么多,看来大家对这件事情都还是有心的,可是有没有想过:我们瞭解透彻了吗?从阴阳的观点出发,这些说法适合所有人吗?不可否认,水是我们身体的重要组成部分,可是要注意:这并不等于说水对于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多多益善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这两天,我粗略地翻了下《伤寒杂病论》,稍加整理,里头提到的关于口渴和喝水的条文是很细致很具体的,虽然很多纯属疾病表现,这也不影响我们借鉴借鉴,谁能把健康和疾病截然分开呢!先来一个简单点的,就是有些人喝不了水,就像刚才梁冷说她自己一样,这些人往往中焦虚冷,即使喝热水都很难化,更别说冷水了,当然一般也不会感觉口渴,若强行喝水怕是会出问题。另外就是有口渴感的人,比如‘渴而能饮,饮不解渴’的消渴,比如‘渴欲饮水,水入则吐’的水逆,比如喝水喝了导致气上逆等不舒服,更复杂的比如‘意欲饮水,反不渴者’,还有就是伤风感冒后喝水太多出现的‘心下悸’、‘小便少者必苦里急’、‘饮水多必喘’;某些疾病将要康复时会有‘欲得饮水’感,‘少少与之’即可。后来发展到用‘渴喜冷饮或渴喜热饮’来辨别症状的阴阳属性,中医里的类似内容还有很多,如果用心推敲这些症状的细微差别,辨别其阴阳端倪,帮助治疗疾病,这种见微知着的本领,高明得很,作为一名中医生,我们必须学会这种本领,学得越好,本事越大。”
主任看了看我们,一副认真而严肃的表情,他知道要让当代人打心底里接受中医并不容易,即使是中医科的人,很多也只是将其作为谋生的手段而已。主任很明白这一点,他自己也经历过对中医不屑一顾的阶段,而今他却要用一颗恭敬心来对待中医,努力提高中医治病的疗效,让更多人真真正正瞭解并接受中医。现在他明白了要让中医人爱上中医只有让他自己走进中医这套完美的理论,从中体验中医的成熟和智慧,进而体验临证实践的成就感,然后带领周边羣体用正确的眼光重新审视我们这一智慧的医学。
“最后,我借用《注解伤寒论》中的一个条文来结束今晚的课程,是这样说的:‘凡得病,反能饮水,此为欲愈之病。其不晓病者,但闻病饮水自愈,小渴者,乃强与饮之,因成其祸,不可复数。’似乎永远逃不开那句话——‘中庸之道’,过犹不及啊,滋养万物的水,太过了会闹洪灾,不够了会成旱灾,我们做医生的,不可不慎啊!”主任放慢语速,算是结束今天的例会了。
“糟糕了,糟糕了,听了主任的话,我以后不敢再叫感冒的人多喝水了。当医生越来越难了。”钟医生大声地说着,听得我们都笑了……
我也笑了,不过刹那间我的笑容就僵住了,我也曾经那么自然地嘱咐感冒患者多喝水,但愿这样做没有伤害到某些人。
回寝室的路上,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的确,跟着主任的几个月,完全颠覆了我对中医的认识,我甚至都怀疑过大学里学过的中医更像西医化的中医,根本就不像我们传统的中医,这样子学出来的中医生总是很难找到自信,再被这个大环境一挤压,彷佛就变成了医院里的另类一族。庆幸的是,跟着这样一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的主任,让我亲历中医依然神奇;不幸的是,主任力荐我看的《黄帝内经》《伤寒论》等书太难读懂了……
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心潮澎湃,原来是老三,好久好久没有她的消息了,我接起手机就听到那头传来快乐的声音:“梁冷,告诉你个好消息,这个周末,我要到你们那里玩。”
“真的!那太好了。我们可好久好久没见面了。”
“是哦。所以我先电话告知一声,省得到时候吓你一跳。”这个老三,听着真是快乐不减当年,“到时候,你要请我吃海鲜哦!”
“那当然啦!到时候好好聚聚。”我似乎很难从刚才的思虑中走出来,只是被动地和着她说话。
老三的电话还是把我从天上拉回到地上了,我心中不由涌起一种小兴奋,哼着小曲进了寝室……
“今天很奇怪,没有被你们神奇的主任说晕,还哼着小曲儿……”晓楠看我进了门,就开始调侃我说。
“你也很奇怪哦,今天不陪你家大帅哥了?”想着这样诨说也没多大意思,我就话锋一转,“对了,晓楠,有物美价廉的吃海鲜的好去处吗,推荐一下。”
“你怎么想到吃海鲜了?”
“这个周末,大学室友过来,要吃海鲜。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我估计没空,毕达要出去了,我要陪他去上海。”晓楠拎起包继续说着,“若鸟镇的几个小岛都不错嘛,问问你的小正,他肯定比我更清楚。”
“原来你还是要回去的,还以为我可以不用独守空房了。”
“下周就回来.”晓楠笑了笑说,“我回去了,拜拜。”
两句“拜拜”之后,寝室里回归了宁静。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小正的号码……
周五晚上,我就见到了老三,令我大吃一惊的是:她居然和我们医院的高手在一起,那个亲密劲,不用说,就是对恩爱情侣。这个高手,是我们医院大内科的一名医生,全名叫高守奇,大家有叫他“大内高手”的,有叫他“高手”的,很少叫他本名。
“你们俩——是一对!”我吃惊地瞪大眼睛,右手轻轻地拍了拍胸口,生怕自己还缓不过气来,“一个同学,一个同事,都熟悉得不得了,我居然不知道!你们的地下工作做得太好了吧!”
他们手挽手站在一起幸福地微笑着,老三还歪着头靠向高手,满脸笑容地问我:“看看,看看,像不像一对?”
“像极了,十足的夫妻相呢!赶紧结婚吧,那你就可以到这儿来,我们就有伴了。”我也抓住小正的手臂,继续笑呵呵地说,“他叫夏小正,我男朋友。”
“你们好。”小正和他们也打了声招呼。
四个人乐呵呵地吃了顿热闹的晚餐,然后就分开了,因为明天还要乘船出海。
天气真是不错,有云有太阳,那云像天然的巨伞为我们遮挡强烈的太阳光。这是我第一次乘船出海
,感觉自然新鲜。四个人坐在小木船上,船老大掌着舵带我们渐渐远离陆地,不一会儿,我们就置身水天之间,茫茫大海,碧波万顷,我们俩女生叽叽喳喳不停地说着话:回首少有忧虑的大学生活里的往事,还忆起那次泛舟西湖共赏婀娜美景的惬意,畅谈如今四散各地的同学们的生活……木船离陆地越来越远了,泛舟西湖的幽静感荡然无存,却平添了很多汹涌澎湃令人肃然——我的内心不由自主地感叹其天壤之别:一个如温婉动人的女子,一个如力拔山兮的男子。波涛越发汹涌,白花花的浪跃上船头飞溅散去,木船在凹凸不平的海面上不停摇摆,无形的风和汪洋的水似乎主宰着这个世界,大海的这种澎湃激情竟然小小地震慑住了我们俩女生,一下子安静了。
“你们终于安静了。”高手开口说话,“我算相信一个女人顶得上五百只鸭子的说法了,你们俩,一千只,绰绰有余啊。”
“是啊,你们这么叽叽喳喳的,好像我们都不存在。”小正也接了句,“现在好喽,安静了,可以更好地享受海上美景了。”
船老大继续沉稳地驾驶着木船和着马达声破浪前行,海水乐此不彼地击打船身,空旷海面上的风更加猛烈了,天上云涛涌动,和太阳一起演绎瞬息万变……看吧,那天,那云,那海,那水,一样的无边无际,却共同涌入我们的视野,制造波光云影、交相辉映的美妙景色,海面上明明暗暗彼此起伏,真不知道是天上云的投影在作怪,还是海浪本身在施展魔法!我坚信我们人类的任何场面与眼前这旷世神作都无法比拟,我心里头还突然跑出来一个想法:用心欣赏浑然天成的自然风光可以让我们学会谦逊,甚至臣服。
老三拿出相机交给我说:“帮我和高手拍个照。”然后就拖着一席长裙依着高手站起来往船尾方向挪去。
“还站起来拍啊,小心掉海里去!”我大声叫起来,海风顺势钻进我的嘴巴,急得我赶紧闭嘴。
“这样拍着漂亮!”老三也大声喊着,满脸笑意,紧紧地靠着高手,高手小心翼翼地护驾。
摇来晃去的,我感觉在这里拍照太难了,就把相机递给小正示意他来拍。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前面的小岛正在向我们招手,我们又开始欢呼了,船老大依然故我,丝毫不被我们影响;也许我永远都无法理解每天都要设法御变的他和变化多端的大海之间的情感,也许我们欢呼雀跃的兴奋只有他的情感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而已……
上了海岛,迎接我们的是一个不大的沙滩,却很幽静,我们脱去脚下的鞋子,急欲亲密接触柔软的细沙。老三从包里拿出相机递给高手说:“帮我们拍照,拍得漂亮点哦。”
在白浪逐沙滩的美景前,我们时而放慢脚步,时而奔跑向前,老三裙角飞扬,窈窕淑女的本色不改,照片是左一张右一张,忙得他们不亦乐乎。我使劲地一脚一脚地踩向沙滩,打算踩一串自己的脚印,然后叫高手给我来张照片,想不到的是,那海浪是一浪高一浪,一浪快一浪,竟然将我苦心留下的脚印给一口吞了,沙滩又平整如初了,不仅多了几分水的润泽,在阳光照射下还越发熠熠生辉……
“梁冷——快过来。”小正蹲在不远处喊我,“过来看沙地上的小洞洞。”
“这什么东西呀?”我抛下那丝不快奔向小正,那一个个小洞洞精巧可爱,洞旁还分布有很多西米粒大小的小沙球,疏疏落落地摆放在沙滩上,似乎有几分刻意……
“你看着,会有小螃蟹很快地爬进爬出的,这应该是它们的家吧!”小正饶有兴致地讲着,并领着我和他一起追逐螃蟹,追逐快乐。
“梁冷,你们快过来,我们拍个合照……”老三在不远处不断呼唤着我们。
我们俩就朝老三那边走去,原来他们拉了位美女给我们四个人拍合照,不想那位美女却惊喜地开口说话了:“夏小正,是你们啊!”
小正也很惊讶,看了她一眼说:“原来是你——我还没留意。真凑巧,你也来这里玩。”
“是啊,和几个同事一起来的。”美女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人说,“你们站好了,我给你们多拍几张。”
我们四个人背对着无边的大海,在老三的导演下摆好姿势,面露笑容,咔嚓咔嚓拍了好多张。
“她是谁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回头轻声地问小正。
“上回她到我们上班的地方玩过一次,我都忘了她的名字了,不过我们私下里都叫她D美人。”不知道到底熟悉与否,小正给了我这么个搪塞式的回答。
“她看着挺舒服的。”很少评价人的我居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身旁的老三也加了句,然后就拉着我说,“我们去追逐浪花吧!小正,我们大家一起去,很有意思的。”
海风阵阵,海浪声声,四个人往大海边小跑过去,在白浪逐沙滩的地带,我们也随着海浪的节奏进进退退与浪花嬉戏。那海浪调皮得很,大小不一,快慢有异,似乎存心在和我们玩耍;我们光着脚丫,亦步亦趋,走走停停,或快速逃离海浪的热情拥抱,或细细品味海水的滋味,或用心感受脚下流沙的逃逸……
等我们都跑累了,就回到我们的大本营坐下来休息,就着开阔的海滩和水陆交接处传来的低沉而深远的声音,我们开始吃着各种零食,开始轻松的闲聊……
“我很好奇,梁冷和小正两个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不知怎么的,老三把话题切换到我们身上,她挽着我的胳膊继续说,“我们两个同学十多年,认识都快二十年了,我也曾经想过你会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可是我就是想象不出来。小正,你来说说,你是怎么追到我们梁冷的,我觉得她是很难追到手的。”
“是的,是的。”高手也随声附和着,“我们医院有人追过她的,可是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我偷偷地望了眼小正,他正笑眯眯地啃着瓜子,也许是在思考该怎么开口吧……
“是我追的他了。”我简单的说了句。
“不可能,凭你的性格!”老三不依不饶继续说着,“还记得我们高中那会儿,班上有个男同学非常喜欢你,你好像对他也有些许好感,你明明知道那位男同学天天晚上给你写情书,可是你就是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害得他,却死活没敢寄出一封情书——那时候,我还暗地里给你们喊加油呢,因为,我很想看看你恋爱的样子。”
“别说了,别说了。什么年代的事,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