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周末的晚餐我们约在“五味俱全”小炒店,就我们俩,安静地坐坐,聊聊天,饭后出去逛一下,想不到刚坐下,就听见有人喊小正的名字……
“哈哈哈,想不到我们碰上了。你这小子,有女朋友了,难怪不和我们一起。”几个男人向我们这边走过来,领头的那位过来猛地拍了一下小正,开大嗓门就喊,“撞上了,现在逃不掉了,一起上楼去。走……”话还没说完,拽着人转身就要走。
“那——我们上去一起吃吧。”小正无可奈何地望着我,似在央求。
就这样,我的设想完全落空了——不过去看看他们的生活也好,权当丰富一下自己的生活体验罢。
与夏小正同事一起吃饭还是头一回,说实在的,和陌生人交往绝对不是我的强项,我更喜欢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和用心来感受不同的生活。饭桌上,他们天南地北地海聊,互相吹捧,划拳喝酒,吞云吐雾,包厢里乌烟瘴气的,薰得我眼睛也睁不开。夏小正也似乎变了个人一样,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在他们的怂恿下居然叼起了烟——我便起身离去了。在阳台上,我才呼吸到了稍微正常点儿的空气,夜风袭来,冷啊,没有星月点缀的夜空死气沉沉的,我的心也沉得没有丝毫活力,不知道待会儿进去,他还会不会抽菸,要是还在抽,那我也抽——我讨厌抽菸,尤其讨厌和我有关联的人抽菸……
生怕自己冻感冒了,我就硬着头皮进了包厢,真是件要命的事:烟雾朦胧之中,五味杂陈,一种污浊的暖意扑面而来,隐约中闪现着一个一个“老子天下第一”的镜头……忽然一个脑袋晃到我面前,“怎么样,我们哥们疯狂吧!”一股重浊的菸酒味一并喷涌而来,令人不免恶心。我嗯了声迅速闪开来到小正身旁,伸手拿来他嘴里叼着的烟,随即自己轻轻地抽了几口,然后从鼻子里把烟送出来——我得意地望着小正,一本正经地沉沉地笑!他马上站起身过来抢我手上的烟:“好了,好了,梁冷,别抽了,我也不抽!”
烟就这样被灭了。
面对这样毫无意义的烟燃烟灭,杯起杯落,原本尚有一丝逻辑的海聊已经变得语无伦次了——我无聊地坐在小正身旁,像个没用的过滤器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数度想起身离去,念及这是第一次和小正一起参加他们的聚会,便忍着维持现状。想不到有几个人不过瘾还提议去KTV,喝喝酒,唱唱歌……
来到KTV门口,两排美女一字排开,分列两边,整齐的哈腰恭请,整齐的“欢迎光临”,上楼后,扑面而来的是满大厅的乐声鼎沸,欢呼阵阵,光柱闪耀,人影晃动——现代人的夜生活可以丰富到通宵达旦,科技为上的年代,人们尽情挥洒着热情,向黑夜挑衅……我静静地跟着小正,穿过光亮却不通透的走廊,来到了一处包厢:一贯的风格,到处都是灯,却还是朦朦胧胧,隐约可见却啥都看不清楚。我们找一不显眼处坐下,不一会儿,乐声响起,像一下子冲的半天高的喷泉一样令人忐忑,然后就是一直维持在这种震耳欲聋的境地,这种过瘾真是一种折磨!我像一个白痴一样傻傻地坐着,试图往心灵深处去寻求一份宁静;小正比我上得了台面,他知道我不唱歌后就自个去点歌唱歌了。
忽然一个男人过来坐在我身边:“梁冷——是吧。第一次和我们一起吃饭,不习惯吧!”由于乐声震耳,他把嘴凑近我的耳朵说话。
我一惊,又故作镇定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是小正的某位领导吧,但不记得是谁,不记得归不记得,我还是微笑着答话:“还行。”
“看你很文静,”他又凑过来和我说话,“你找我们小正当男朋友,太有眼光了,他很优秀的。”他轻松地喷洒着菸酒味,携着那圆而微凸的肚子,艰难地站起身,猫着腰把水果拼盘移到我面前说:“吃点儿水果。”接着紧紧地挨着我沉沉地坐进沙发,然后往后一靠,展开双臂……
“哦!”我好像感觉到了地震,一下子竟然不自觉地想停止呼吸,顷刻间我站起身,便从门口出去了。走在相对安静的走廊上,远远望着朦胧中不断晃动的红男绿女,想着不少同事都说到KTV玩得很嗨,我开始纳闷:人的爱好怎么那么雷同呢?!
等我再次进门,发现包厢里多了两位女子,好像是他们的朋友,一起唱歌,一起喝酒,一起嗨……我坐在小正身旁,静静地观赏着每个人的表现:有很深情地拿着话筒唱歌的,有安静地坐着点歌的,有仰靠在沙发上呆睡的,有碰杯喝酒的……奇怪的是,在这儿抽菸的人倒少了,是醉得抽不动了吗?
“小正,我们早点儿回去吧!”我附在他耳畔告诉他我的想法,他的左臂轻轻地搭在我的肩上,左手轻拍我两下,似乎在回应我。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离去,和他的某位领导喝了杯,又和那夥年轻人喝了杯,然后就过来喊我走了。走到大街上,终于感觉自己回来了,一身轻松。
主任要出去开会一周,他叫我自己独立尝试着坐门诊,我犹豫地应道:“啊……真心感觉自己没把握……”
“你迟早要另立门户的。看你还比较认真,态度也不错,借这个星期试试,用心体会体会,应该对你有很大帮助的。”主任鼓励我,“再说,有你看不了的病人,叫他找隔壁戴医生或张医生看嘛!”
这个星期,我要独自坐在主任办公室接诊,虽然身穿白大褂,心里头却矛盾重重:期待有人找我看病,好让我亲自见证中医的神奇,又担心有人过来找我看病;看了病人之后心里头又不断揣测疗效的好坏……那种七上八下的感觉像阳光下顽皮的影子一样无法摆脱。还好,一天下来,两天下来,过来的尽是些要求转方的,我的思想压力便也因此有所减轻。
周三下午临近下班,有位打扮时髦的中年女性满面愁容、哈着腰走进诊室:“还来得及看吧!你们主任呢?”
“他出差去了。”我实情相告。
她四下里张望,好像我们的主任刻意躲着她一样,耳垂上夸张的大耳环随之左右摇摆,嘴巴里却很随意地说着:“哎!怎么就你一个小年轻!”
听着她的话我感觉到有点不舒服,但是我是医生,一个面对病人的医生,我深吸了一口气,耐住性子和她说:“是的,今天很不凑巧,我们主任出差,另外两位医生有点事情也刚好出去了。”
“算了,算了,你先给我看看吧。”显然的无可奈何,她伸出手递给我说,“三天了,我三天没吃什么东西了,一吃就恶心想吐,也没好好睡过一觉,真是难受死了。”
她手上居然戴着四个戒指,红红的指甲也分外抢眼。我在心里嘱咐自己要冷静,抛却她的言谈举止,两肩放松,认真地给她切脉,只是感觉脉象细弱无力,几天没好好吃进去东西了,本该如此吧。我又问道:“还有其它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肚子又胀又闷,有时候晚上被胀醒,根本没法睡觉。”她用手摸着胃脘部,比划左侧天枢穴上下十多厘米处,还沿着左肋下缘到后背,“就这里,好像有很多气在里面,还痛,左边这里痛得很明显,有时候这个痛还沿着身体走到后背。”
我耐心地看着她比划、仔细听着她说,然后又问了些其它问题,并看了她的舌象,诚恳地说:“那先给你开三天的中药,你喝了看看,喝完了,我们主任也该回来了。这样,可以吗?”
“只能这样了。”她表示同意。
这应该是我独立治疗的第一例病人了,我斟酌着制方选药,心里头充满期待,盼望有好的疗效出现,直至下班后还反反覆覆想着这件事情——时而却又担心万一这病人用了药之后出现更不舒服的情况怎么办……这般牵肠挂肚也影响了我的睡眠,迷迷糊糊地惦念着她,迷迷糊糊地盼望主任早日回来……
压力山大的一个星期,好不容易捱到周末,我如释重负,告诉自己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就先好好放松心情吧!这时接到了妈妈从老家来的电话,她又催我找对象,工作的,有房子的,家庭条件最好好点,这样才不至于太辛苦,我不断地用“好的”,“我知道了”之类作答。后来还从妈妈那里听到一个坏消息,我们隔壁邻居家的孩子掉进村头的水塘淹死了。可是,原先那个地方并没有水!都是因为村子下游修了个小型水电站,蓄水发电几个月后,水位上涨的同时我们村头便多了个水塘,蓄水后江景更美了,万万没有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悲剧。村里人找水电站的老板,老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出门旅游去了;于是村里人找乡政府评理,希望乡政府能出面帮忙,妥善处理这起悲剧,一并解决那个水塘的安全问题,以免悲剧再度发生——想不到的是乡政府工作人员也是无关痛痒地搪塞。后来村里数十人就联合起来上乡里和水电站那里讨说法去了,最终他们给的答覆是三天后乡领导回来,再给协商处理;水电站那里还是推脱领导不在,没有办法处理。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家庭,可怜的百姓,诚心希望有个好点的结局可以弥补一下他们破碎的心。我再次震惊于脆弱的生命,感叹造化神工能化生无所不能的人,为什么却又不让人尽终天年;感叹我们的世界为什么不能变成美好的人间……
Wωω▪ тTk an▪ ℃o
主
任回来了,我又过上了无忧无虑的日子,又可以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思考疑问。这天坐在主任一旁抄方,我的第一位患者来了,看到我就苦着脸说:“还没好。”我的心凉了半截……我沉住气,故作镇定地帮主任敲击键盘。
轮到她看了,她坐下来就说:“主任啊,快点帮我看看好吧。都难受死了。”她伸出手给主任切脉,嘴里还在不停地说,“昨天吃了早饭后,肚子又很不舒服了。那天我过来找你,你不在,你这个小徒弟给我开了三天的药,你看看她开得对不对?”
主任也给看了舌象,问了些问题,并看了看我给开的药方:“她开得挺好的。我给你开的,也是这个方子。回去煎药前加拇指大小的生姜,切片;再加五个红枣,要用刀把红枣皮切破。还有就是最近这段时间要吃容易消化的东西,而且吃个六七分饱就行了,这样才能好。”
我的第一位患者带着她的一身行头高兴地离开了,留给我的却是一种莫名的失落,紧接着,我竟没有了情绪,像台机器,机械地敲击键盘,不再思考——再后来,感觉做一台没有知觉的机器挺好的,没有心,没有情,没忧愁,没烦恼……
还好,有小正陪着我,走在乍暖还寒的早春之夜,他静静地听着我的抱怨:“本来我还想象着我开的药方能有什么神奇的疗效,让自己高兴一下的,想不到都是徒劳的盼望。我怎么就想不到嘱咐患者在饮食上的禁忌呢?!还是功夫不到家啊。不过再怎么说还是有疗效的,她从不能吃饭到能吃饭了,病人对这些疗效怎么就视而不见呢?新手要得到信任怎么这么难?!气死我了。”
小正默默地领受着我的不开心,偶尔加个一两句嗯嗯啊啊,还劝我说人生可能都要经历某些过程,只有经过这些必要的历练,人才会成长,才能成熟……可是这会儿的我哪听得进去这些!小正继续建议我说:“你的主任应该也经历过不被信任到被信任这个过程,可以去问问你主任啊。”
也许吧,经验积累不单单是技术水平的提高,应该还包括交往过程中对人际关系的巧妙把握吧。正当我理不清自己的头绪时,忽然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我振作精神,很严肃地对着身旁的他“嘘”了声。妈妈嘘寒问暖之后很快切入正题,和我说那起悲剧的进展:周末,同村人见到乡政府领导和水电站老板在一起,原来他们根本就是很好的朋友。村里人很担心领导会包庇老板,他们便一起商量对策督促乡政府处理事情。一边是村长等人去乡政府找领导,一边是二十来位亲朋好友去水电站静坐,期待用这种方法逼迫老板出面解决这件事情。这样闹了三天后,乡里、水电站、村里三方最后终于坐下来谈了,又谈了老半天,算是解决了这件事情。结果是水电站一次性赔付事故家庭五万元人民币,并出钱在我们村头的水塘边修筑栏杆,做好警示牌……
我听了感觉心里真不是滋味,挂了电话就嚷道:“什么破领导,就等老百姓闹死闹活大闹一场,才解决问题,不闹就是不给解决问题,这不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嘛!”
小正问我怎么了,我粗略地和他讲了这件事情。
小正听完后安静地说:“有时候是这样的,没人吵没人闹好像就没事情一样过去了;吵吵闹闹的不给解决事情,吃不消啊,总得赶紧想办法息事宁人。”
“小正,这个世界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吗?”我心里头更加乱了,我的简单的世界啊,你在哪里呢?“小正,带我去酒吧喝酒吧,我想把自己灌灌醉,醉了,是不是可以把一切都忘了!?”
他拗不过我,就真带我去了一家酒吧,这可是我第一次去酒吧,可能是夜生活还没有真正开始,酒吧里挺清静的,服务员瞭解我们就两个人后便带我们上楼,红与黑的主打色像激情四射的女主人不停迎面而来,霸气厚重的楼梯引领我们到了二层:简约的木质桌凳散发着粗犷的味道,恰到好处的豹纹装饰流露着狂野魅力,黑底的墙面又适度收敛了前二者的张狂。我们选择了一处紧靠木栏杆的散座,在这里刚好可以欣赏楼下的乐队表演,小正要了一打啤酒,还有花生米、泡椒凤爪、牛肉干等东西,两个人就这样喝开了。
其实我这人是不善于喝酒的,特别是啤酒这种淡黄色的液体,略苦,微涩,味道真不怎么样,不过一瓶下肚后,我的味觉就似乎不再敏感了。我们喝着聊着,偶尔会碰一下杯,他还时不时劝我少喝些,可是今天的我好像着了魔一样叛逆,继续向着喝醉自己的目标前进。小正很沉稳地坐在我面前,似乎很少喝酒。
我又端起杯子:“来,为了这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再喝一杯!”我很兴奋,热乎乎地,感觉有点飘,拿起泡椒凤爪就啃,“真奇怪,这凤爪变得没有那么辣了。”原先啃一点就要喝口啤酒,现在还真不用这么吃了,同样的东西,或许那种刺激的味道都散发到周围去了,这不,酒吧里不是也越来越热闹了嘛!明亮的灯光渐渐暗下去,随之而来的是闪耀的光束犹如利剑在空中挥舞,似乎要直面每一颗跳动的心,我不知道过一会儿是不是会更加狂热,生活中被压抑的情绪是不是都要到这里来宣泄?
我们继续喝着,小正像黑夜一样镇定,他心里很清楚:晚上他必须清醒,后头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又和小正干了一杯,像喝水也不像喝水,这酒果真可以这样喝,味觉失灵,一口闷。渐渐地,我的话少了,埋首趴在桌边……
“梁冷,还行吧?”小正过来我这边,在我身旁坐下,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继续说,“要不,我们回去吧?”
“不!我还能喝——我要把自己灌醉!”我费力地抬起头望着他,随即又趴下了。
“我宁愿你冷酷到底,让我死心塌地忘记,我宁愿你绝情到底,让我彻底地放弃……”楼下乐队振动心扉的演唱触及我内心深处的共鸣点,世界既然这样冷酷无情,为什么学校里、书本里、电视里还口口声声告诉我们世界这么美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亲身经历的世界是这么的自私这么地不分是非?理想和现实的落差几度叫我无法接受,我感觉自己彷佛置身孤岛一样无助,唯余无限的惆怅……
我抬起头,扭转身,极力面向木栏杆下头,想看看是什么高人从内心深处爆发出这样的质问,渴求从中汲取生活的勇气,我无力地望着楼下乐队疯狂的演绎:一位有着披肩长发的男人随着旋律前俯后仰,从头到脚一身黑色装扮,在闪耀灯光的衬托下,撕心裂肺的歌唱如雷声一样震彻天地,那身躯就像一棵挺拔的大树矗立在狂风暴雨中,在闪电的映衬下越发桀骜不驯……
也许是吧,生活就是这样,需要像一个战斗者一样,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生活……我这样想着,像是一个颓废至极的人又有了一丁点儿孱弱的力气。
“梁冷,梁冷,怎么样了?”小正靠近我,用手扶着我的肩关切地问,“要不,我扶你去洗手间吐掉吧,那样会好受些。”
我无力地摆了摆手,趴在木栏杆上,继续用我迷醉的眼睛看着楼下众生百态,他们就像狂风暴雨中的花草树木一样凌乱……突然,一阵恶心,一股强大的向上的力量冲开我的嘴巴,飞流直下,势不可挡——我却对此毫不知情,冷静如夜。
小正完全没有料到会来这一出,他赶紧扶我进来,可是这时的我绝对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一放手就要瘫倒在地,藉着木栏杆和桌子形成的角落,他好不容易安顿下我……
这时,楼下人冲上来了:三个小年轻,身着紧身背心,手臂上的纹身隐约可见……“谁啊,谁啊,他妈的,吐得你爷爷我满身都是……”
“兄弟兄弟,别生气,刚才是我女朋友,真是对不起啊!”小正陪着笑迎上去。
“谁跟你是兄弟啊?!”对方来势汹汹,推了一把小正,“她人呢,在哪儿?”
另一背心也叫嚣道:“不会喝,家里呆着去,到这里来丢人现眼,还叫我们遭殃,害死人呐!”
小正退后一步,回头看了一下我,沉静如水,立马转回头对背心们说:“哥们,她都醉成那样了!”他陪着笑脸凑上前一步继续说道,“哥们,今晚都是我们的错,真的是太对不起你们了。这样吧,表示对你们的歉意,我敬你们酒,可以吧?”
“还酒,我都被你们弄得满身酒臭了,哪有心思喝酒。”其中一个背心抓着小正的手,“你摸摸,你摸摸,我头上,身上,衣服上,都是……让我吐你们试试,舒不舒服?”
“哥们哥们,别冲动!我知道谁摊上这事都很气愤,我也知道都是我们的错,看在她醉成那副样子的份上,你就饶了她吧。真要吐,就吐我吧!”无可奈何之下,小正只好妥协一步,“不过,你们也知道这样于事无补。要不这样,请你们洗桑拿!”
看着对方稍稍安静了些,小正拿出皮夹,掏出500块钱,上去继续交涉:“这样吧,我女朋友这副样子,我不能陪你们去了,这里500块钱给你们拿去,去洗个桑拿,算是对你们的歉意,好吧!”小正积极塞钱到他手里,“快,快拿去洗个澡。拜托你们了,谢谢你们了!”
还好事情就此打住,仨背心悻悻地走了,嘴巴里依然叽叽喳喳在埋怨——“兄弟,
对不住你们了!”小正扯着嗓子在他们身后喊着。
小正送走他们之后急忙转身看我:依然沉静如水,这么狂热的环境中居然如此镇定。小正俯身在我耳畔说:“梁冷,我们回去了。我帮你,快站起来!”
没有丁点反应,我就像这木桌子一样纹丝不动,小正没有办法,就坐在我身边,用肩膀架起了我的左手,努力地扶我起来,然后调整好位置,试图背我下楼,我就像一台失灵的机器一样完全没了操控性能……
醒来后睁开惺忪睡眼,无力地合上:这么柔和的光——我这是在哪里啊?这种疑问给了我力量,我又睁开眼:米色的窗帘,白净的天花板,宽宽的大牀,温暖的被褥,我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穿着贴身的吊带……“天哪,我这是在哪儿啊?!”周身的一切都好像在和我捉迷藏一样,静悄悄的,也没有看见夏小正,我轻轻地坐起来试图能弄明白自己身处何方——一阵头痛,不舒服,便又躺下了。
且说这个夏小正,他昨晚好不容易背着梁冷回来,费了好大的劲儿将她身上沾了呕吐物的衣物脱掉,然后安顿她睡下。他心里头却久久不能平静,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隐秘地在一起:她沉沉地睡着,像个孩子一样惹人喜爱,她有紧致光滑的肌肤,隐约可见的两条锁骨下面是丰满的胸部——那是令男人们神往的……小正郑重地帮她盖好被子,叮嘱自己要保护好女朋友,而不是乘人之危,便和着衣服躺在一边:这是怎样一个女子啊,为了这些司空见惯的事情把自己喝成这幅样子?!
第二天小正早早地醒来了,看看还在酣睡的梁冷,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然后微笑着蹑手蹑脚地起来,下楼,他得去农贸市场买些东西回来。
“小正!”梁冷尝试着叫了声,她很想知道自己在哪里。
毫无回应——小正不在?
“小正!”梁冷润了润咽喉,张开很不舒服的嘴巴,稍稍加大声音又叫了声,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越发地渴望能见到他。
“梁冷,你醒了。你叫我了?”声音越来越近,随之响起走楼梯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夏小正笑眯眯地出现在眼前了。
“这是在哪里啊?”我急切地问。
“你猜?”小正神秘地笑了,不过他马上岔开了话题,“肚子饿吗?想吃东西吗?”
被这么一问,我倒真觉得肚子里空空的,便毫不推辞地说道:“有东西吃最好啊。对了,现在几点了?”
“十点十分。”小正看了看表告诉我,然后站起身去衣柜里翻找什么,嘴里却一直不停地说着,“放心吧,你那边,我帮你请假了,今天不用上班。”他丢给我一件毛衣,转身又丢下一句话,“将就着先穿一下吧!我去楼下给你盛粥。”
我飞速的穿上他扔给我的毛衣,然后做了个鬼脸,无奈地接受这次醉酒事件的连锁反应,心里头却也像嘴巴里的感觉一样说不出什么滋味。
不一会儿,他端上来一碗粥递到我跟前,一股淡淡的粥香扑鼻而来,我闭上眼睛又闻了闻,然后看了一眼他,略带难堪并故作享受地笑了。
“快尝尝吧!”他满脸笑容地注视着我说,“要不,我喂给你吃?”
“不用不用。”我急忙拒绝,心里头涌起一股热流,刹那间我竟然想逃离他的视野,便装作一本正经地欣赏起这碗粥:胡萝卜丁,白米粥,还有一种也是白色的丁……我喝了一口,说道:“味道挺好的,是你买过来的吗?”
“吃吧,吃吧,吃完了,我再告诉你。”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吃。
我一口一口慢慢地品尝着,原来,那白色的丁是荸荠切的,咬下来脆脆的,并透出丝丝甘甜,粥里好像还有少量的肉末,真的很入胃。
他认真地看着我吃,等我快吃完时,就开口问我:“楼下还有,还要再来点儿吗?”
“一碗足够了,好吃也要省着点吃。”吃完后,我轻轻晃了晃脑袋,头也不怎么痛了,嘴里关切地问,“昨晚我是不是倒大霉了?我自己一点儿都不知道了,现在我吃饱喝足,你给我讲讲后来发生的事情吧!”
“你啊,”他又笑了,爱心唇加大白牙迷死人了,“你先说说你自己还记得什么?”
我仰望天花板作努力回忆状,嘴里一板一眼地说着:“我迷迷糊糊地记得我们在酒吧喝酒,我听到酒吧里在唱《冷酷到底》……后来,其它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我看着他加快语速继续说道,“一片空白。怎么到这里来,这是在哪儿,我都不知道。你得好好讲给我听。”
小正接着讲了我如何吐掉,怎么打发掉被吐的人,然后背着我离开酒吧,来到这里,伺候我睡下……
“这是哪里啊?”我迫不及待地插嘴,“是宾馆?”
他笑而不语,并慢慢地摇着头:“不对。我看你是猜不着的。”他环顾四周后又问我,“你喜欢这里吗?”
我点头答道:“看着挺温馨的,感觉蛮好。是你亲戚的房子?”
“不对。这是我们的房子。”小正卯足劲说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你的!你有房子?!”我非常惊讶。
“是啊,我自己买的。刚拿钥匙不久,我一直在想用什么方式来告诉你这件事情,毕竟,这房子太小了点儿,是个单身公寓。”小正很认真地和我说着,认真得有些许严肃,忽而又如释重负般开口了,“现在好了,用这么特别的方式让你知道了这件事情。”
“说,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没有?”我用食指指着他严肃地质问,说完我自己倒先笑了。
“还有——还有——那粥是我亲手煮的,厨艺还不错吧!”小正又露出了迷人的笑,刹那间又收敛笑容严肃地告诫我,“以后不可以喝这么多酒,尤其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女生喝醉酒,没好处。要不是我,昨晚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哦!”我很乖地回答他的话。然后环顾四周……
“是找衣服裤子吗?”小正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居然说出了我想说的,“都被吐得很脏了,我帮你洗掉了。哈哈,你没衣服裤子穿喽,只能待在我这里啦!”这家伙,竟然这么幸灾乐祸。
我撅起嘴假装生气,还用眼睛白他。
“要不,我去你们寝室帮你拿。”他飞快地看了看表,“那得快点,趁你们寝室没人。”
“行。你去我们寝室给我拿件棉衣和牛仔裤,就放在我牀头。把我的包拿一下,我给你钥匙。”我把钥匙递给他说,“时间来得及吗?这里离我们医院近吗?”
小正拿着钥匙就走了。我好奇地起牀四处张望,宽大的木牀旁是整齐的一排衣柜,另一侧是木质栏杆,倚着栏杆往窗口那边望去,外头竟已春意盎然,万绿丛中点缀着小花朵朵。我慢慢地沿着楼梯而下,温馨的一个小客厅展现眼前,再往前走,有厨房,洗衣间,洗手间,一应俱全。
看见洗手间,我便进去了,才恍然大悟自己竟然就穿着个短裤在他家里走来走去,还好有他长长的毛衣……我匆匆跑上楼,钻进被窝,然后就开始一发不可收的胡思乱想:天哪,他是怎么脱掉我的衣服裤子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不知道这个家伙有没有对我动什么手脚?应该没有吧,我还穿着内衣内裤啊,也没有其它不舒适啊。我怎么醉成这幅样子呢?真丢人……看来他说的对,女生千万不能喝醉酒——后果不堪设想啊!想着想着,我脸上热乎乎的,不可思议的是这个男人竟然脱去我的衣服,但愿除此之外,没发生其它什么!不过也快得有点儿超乎计划了,一夜之间,我们居然走到了这一步!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用了……
楼下门开了,是小正的声音:“梁冷,我回来了。”
“怎么样,没碰到晓楠吧!”我急切地问。
他放下一袋子衣服说“别提了,她根本就在寝室里。还缠着我问我们怎么了?跟她说你喝醉了,不知道她信不信。”
我拉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说:“小正,昨晚上,我是不是特难看,特丢脸。你告诉我实话。”
“还好吧。只是你烂醉如泥的,背得我够呛。别想太多了,以后别喝醉酒就是了。”
我们在楼下温馨的小餐厅里吃了点东西,准备去单位上班。忽然,小正抓住我的手,深情地望着我说:“梁冷,让我吻一下你吧!”
我有点儿犹豫,心里没有做好现在和他接吻的准备,不过第一次面对一个男人这么深情明瞭的表示,我的脸一阵发烫,我望着他的眼睛说:“昨天喝伤了。我们拥抱一下好吧!”说着我伸开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他用一双温暖的大手抱住我的后背,两颗互相吸引的心碰撞在一起,两张年轻的脸紧贴在一起,他紧紧地抱着我不想放手,我感觉自己浑身酥酥的麻麻的快散架了一般,就赶紧凑近他的耳朵说:“谢谢你这么照顾我。不过,现在我们要去上班了。”
经历了这些事情以后,我慢慢地从内心深处接受他了,我相信这种“日久生情”的感觉就是爱,相信与他相拥时那种特殊的感觉就是爱,虽然没有体验过一见钟情,尚未经历过真心相爱,现在的我已经开始越来越享受这场恋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