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火车进站的时候,我静静地坐在候车室里一个靠窗的座位上,眼望窗外,心里却在羡慕着老三,能把生活演绎得这么流畅,她是对的,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幸福的人,这样,世界上起码少了一个不幸福的人,而且,她身上幸福的阳光也会穿过云隙照射到我,让我也感受到希望,当然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影响另外的人,那是一件很明媚的事情,美如春天。
没多久就上了火车,沿着过道往前走,发现车上挺空的,我边走边看,择一靠窗的座位坐下,如果可以,我总是喜欢挨着窗子,定定地看着外头的天空,或者还想些心事。
白云在蓝色的天幕上展示万千姿态,那么多富有变化的云都或远或近地聚在了一起,好像正举行什么大会一样,我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可是冥冥中我感觉这天气似乎要变了一样……坐在空落落的车厢里,恰似我那颗心深居在孤寂之中,我分明感受到了她无奈的叹息。
突然,手机铃声唤醒了胡思乱想的我,拿出手机一看,是小正,虑及上午他被无缘无故捉弄,我略感歉意地接起了电话,却没有开口。
片刻迟疑,我听到对方传来的声音:“梁冷,是你吗?”
“你还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略显生疏的话语。
“你在哪里呢?”小正心里头一愣,马上又加问一句,“上午打电话给你怎么没人接?”
“我在外面。”转念一想,又加了句,“一个人出来走走。”
“马上就最后一次检查了,我就要解放喽。”他打算说些事情让她开心,用上了很轻快的语气,“下周末我们出去骑车,放松放松!”
“哦,到时候再说吧。”听到这个提议,我并没有高兴得跳起来,而是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我觉得我们还得先坐下来谈一谈,已经有些日子没好好和你说话了,都陌生了。”
小正真是感觉到了一些陌生感,一下子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片刻沉默后,勉强开口说:“怎么会呢?要不——我晚上回来,回来看看你。”
“你忙你的好了,用不着问我,也不用管我。”实在高兴不起来,我只冷冷地说道,“放心吧,我又习惯一个人生活了。”
小正感觉有些郁闷,他真不知道怎么让她高兴起来,为了不让冗余的沉默败坏气氛,为了不再被迫讲些无意义的话,为了有时间扼杀悄然滋生的烟瘾,他抿了抿嘴说道:“那好吧,那我就看情况再说了。最后再奋战一周,以后就有时间陪你了。一个人在外多加小心!”
仓促冷漠的道别后,一个心怀忐忑地挂电话,一个被动地让电话自己挂断。
接下来的一周,我依然故我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和往常一样,周一至周五的下班时间几乎都待在寝室。同事们已经很习惯我在宿舍楼里的身影——探究我怎么回来住的声音已经很少,一种简单生活的洒脱感已友好地跑来和我作伴。由于在医院宿舍楼出现频率增多,和同事一起的生活也明显增多了,单单那位小尤美女的相亲场面,我就陪了好几次,我惊叹她勇敢的执着:要找一个她爱的人。
转眼周五来临,今晚就是小正所说的正式解放的时间,我想象不出今天之前和明天之后生活将会有什么改变,我们之间隐秘增生的隔阂已经让我失去了判断力,我也慢慢明白“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的道理——不过,“于心无事”的境界,那还是绝然不敢奢望的。庆幸的是,再不必挖空心思去想,今晚,我又被小尤邀请去参加她的第n次相亲聚会,将会遇上什么样的人,将会听到哪些不同的论调,都不用费心思去期望,这种不将不迎的生活如水流潺湲,欢快而自然。
先是共进晚餐,然后一起去唱歌,小尤喜欢唱歌,这是她的不二选择。我呢,沉默的大多数,自我感觉沉默过分之时,当然也会开口说一两句,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听他们说话,看他们表演——男生和女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很奇怪,都会小心翼翼地展示自己美好可爱的一面,却又殚精竭虑地想让对方掏心掏肺把家底都爆出来,不过也不奇怪,初次见面,当然得修筑好各自的堤岸,增加好印象。
离开KTV已过十点,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样子,他们竟然已经约定好宵夜了。一起走在街上,我很惊讶地发现今晚的马路倍显清爽,甚至有些冷清,于是随口感叹道:“奇怪,今天街上真是清静!”
小尤一听也接上了话:“是啊,这里本来是夜市一条街,晚上很热闹的。我们还常来这里买臭豆腐吃呢!”
男生接过话去:“最近不是天天检查嘛!每天都收到单位的提醒短信。”
“哦,对对。”小尤一面晃动手臂,一面看着我说,“我们不是也收到短信了么——原来,那个跟这个也有关系。”
“街道上这么干净清爽,感觉真好,看来天天检查才好。”来到天地之间,我的话似乎多起来了。
“那也不好,不热闹啦,甚至有点冷清,很多小吃都没得吃了。”小尤假装哭丧着脸继续说,“哎,我的臭豆腐啊!”
惹得我们哈哈大笑……
“其实,只要我们每个人都养成好的习惯,热闹又整洁的夜市一条街还是能做到的。”男生认真地说。
他说的是有几分道理,可是也难逃“说来容易做来难”的宿命。
用完宵夜,三人慢悠悠地往回走,恋爱的年纪也许是最美好的岁月,总想夜以继日地享受这有限的美好时光,甚至想年复一年无限延长这等荣耀。出口即忘的温柔的话既说不完也听不厌,恋爱之中大抵如此,我心里这么想着,也一并忆起最初认识小正时的某些海市蜃楼般的片段……只不知志同道合者的恋爱是不是比我们凡夫俗子的要高雅并且持久很多?
遭遇过现实的我只有想想的份了,路过自家楼底下时,我很自然地抬头看那熟悉的房子——怎么回事?灯都亮着!我的心猛地一颤。
“你回宿舍,还是回家呀?”小尤拽了拽我的手臂轻声问。
受到方才的惊扰,我犹豫在那……
“问你呢?今晚,你是要回家还是回寝室?”小尤加大幅度摇拽我的手臂问道。
“和我说话呢!”我心里装着事却笑着回答,“很奇怪,家里怎么开着灯。那我就不回寝室了。”
又走了几步,我们松开手,我看着男生说话:“那就麻烦你送她回去了。”
“没问题。”
挥手说完再见,孤身一人的我继续思索刚才的疑惑:
灯怎么会亮着呢?他回来了?不可能!回来肯定会打电话给我的——我迅速掏出手机查看:没有未接电话。是我上回忘了关灯?……
边想边走,满腹疑问的我来到家门前,没有伸手开灯,只是藉着手机微弱的光,小心谨慎地移步门口,透过猫眼往里看——千真万确,灯亮着!不明白所以然的我用手触碰开关,走廊上立马亮如白昼,现在,我很容易就能辨别出钥匙了,我拿着这把熟悉的钥匙,轻轻地送它进入锁眼,这把小小的钥匙一会儿就会让那明亮的灯光笼罩我周身。这么想着,我的手轻轻地转动钥匙——转不动,刹那间我又着急地转了几次,还是转不动——这把钥匙坏了?锁坏了?这样反覆折腾几次,还是没成功——门开错了?我退两步看了看门牌号,没错啊!
“寝室里还放着把备用钥匙,我去拿吧!”心里这么想着,我转身下楼。
到了楼下,我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自家的窗口,是啊,没错,就是那个窗口,左边窗台上有很漂亮的三角梅,很茂盛的样子,没错!
拿出手机,已过0点,这会儿,我突然想到打电话给小正,于是就很慎重地拨出了他的号码,边听边往寝室的方向走去,夜静悄悄的,耳朵里都是有节奏的铃声,直至手机无人接听。忽长忽短的影子陪伴我穿过乍暖还寒的街道,没有遇上一个人,只有那色彩缤纷的霓虹还在不厌其烦地闪烁着……我又一次拨通小正的号码,渴望在进寝室前能跟他汇报一下晚上这件事——可是,那“声声呼喊”像极了这不断闪烁的霓虹,无人理睬——我也犹豫要不要明天再去公寓?
在寝室里洗漱期间,我左思右想,最后决定,还是应该拿备用钥匙再去开一次门,或许,或许,小正回来了,也有可能。
彻底放弃睡觉的念头,我急匆匆地拿着钥匙又出门了,在静悄悄的马路上,我强打精神,又一次掏出手机拨通小正的号码——他总能听到铃声接起电话的……可惜的是,在通过黑夜般的无人区时,只有那不急不慢的手机铃声毫不厌倦的响着,犹如这寂寞的风在黑夜里一阵阵叹息。
站在门口,我手持钥匙,满怀期待,送其进入锁眼,然后诚心诚意地转动钥匙;可是今晚,这锁,这钥匙,这门,都铁了心跟我过不去,它们冷酷无情,无视我的焦急——我的脑袋飞速运转,搜索着一切相关记忆:
里面亮着的灯我几乎不开,嫌它耗电;
我的习惯都很好,我不会忘了关灯;
这段时间如果在家,我几乎都是一个人,做最多的事情就是待在楼上看书,与这个灯还是扯不上关系;
看来,应该是小正回家了,他忘了关灯就睡着了,手机干脆还处在静音状态;
或者是,他喝多了,一进门上了保险就……
按了好多次门铃,居然都是闷声不响的,一切的一切都同仇敌忾对付我——无语的我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轻轻地敲敲门,轻轻地叫叫他的名字,希望他能给我一个回应。
这么三更半夜的,我有所顾忌地轻轻地
敲了三下门,没反应;尝试着叫“小正”,耳朵贴着门用心地听着,没反应;连敲带喊,细心寻求回应……我反覆尝试着,依然毫无反应。
当一切努力都如泥牛入海,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总不会出什么事吧——差不多同时,心中又镇定地跃出“不会的!”一会儿心急如焚,一会儿故作镇定,一会儿怅然若失,一会儿想置之不理一走了之……我的心全乱了,像是在荒野上突然遭遇暴风骤雨的猛烈打击却又无处藏身。
彻底放弃吧,不打电话,不敲门,不喊名字,不开锁……这种种努力无异于浪费时间消耗精力,我无可奈何地转身下楼,再次离开了这个把我拒之门外的家;可是我无法不想他,脑袋里那么多的神经细胞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忧虑着……冷冷清清的街上,孤零零的我,形影相吊,愁闷相继,还要强打十二分的精神,高度警惕地走回寝室——加快脚步赶紧回去吧,到了那里可以稍稍省心些。
躺在牀上,疲乏无力,既无望又无助,可是我睡不着。这个不听使唤的脑袋还在夜以继日的工作,它那拖泥带水的工作方式,常常导致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副作用,因为实在没有丁点儿功效,只是叫我更加疲倦,现在我确信:通宵达旦早已经不适合我的身体,而今也开始不适合我的精神了,人当真是会变的。
今夜,故意不关手机——我渴望那铃声响起。
迷迷糊糊地躺着,身心疲惫,我像是睡着了一样……又时常醒来,看看尚未开眼的天……黑暗中似乎又睡着了一样……
等发现白昼来临,我赶紧起身,看看手机将近八点,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即使是拨通手机也还是一样的无人回应,心里倒萌生出一个新鲜的担忧:手机千万不要没电!立刻起牀洗漱,然后跑去食堂草草补充能量,紧接着又开始忙碌凌晨未竟的事业。
怀揣着同一把锁的两把钥匙,来到同一扇门前,尝试,失败——想想自己都可笑:欲用同样的方法求不一样的结果,犯着同样的错误奢望一个正确的答覆!门也敲了,名也叫了,都像那个门铃一样给我无声的回应,都说沉默是金,可是这个白昼连着黑夜的沉默已经叫我心力憔悴,那盏依旧亮着的灯在阳光下给人的感觉绝非希望!
我慢慢地朝楼下走去,心里酝酿着要不要打110报警求助……当我极端无助地坐在楼下,仰望着那仅一门之隔的熟悉的窗口,仰望着沉默深邃的天空:有发达的无线电通信又怎样?有GPS又怎样?有北斗卫星又怎样?我们都有随身携带的手机,就几步之遥,想找却找不到对方!
摊开手中紧攥的手机,我已经下定决心,在拨出“110”之前最后再重拨一次小正的号码,不知道是第几次铃声响起,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许个心愿,我虔诚地听着一声又一声的铃响……
“喂,梁冷。”小正迷迷糊糊地开口。
真相乍现的这一个刹那,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埋葬了我心中万头攒动的担忧,就像身藏通天法术的孙悟空被佛祖用五行山压住一样,转瞬间,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去助涨火山爆发前的愤怒,以致我无比乏力,甚至没有力气喊叫,我只是克制着自己的怒火说:“你在哪里呢?你知不知道你一整夜把我关在门外!”
刹那间小正无比的清醒,他坐起身环顾四周,不知如何是好,只说了句“我给你开门”。
小正知道自己闯大祸了,他若有所思的开门,门外空空如也,心中一阵发凉,也不敢打电话询问,便随手带上门往楼下走,水至清则无鱼,他这无比清醒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依然坐在楼下呆望,瘫痪了一样,当完完整整的小正向我走过来,那隐含着的丝丝歉意连杯水车薪的比例都没达到,那种欲而不作的笑在他脸上根本无地自容,那双灰溜溜的眼睛一遇到我怒火中烧的眼神,便灰飞烟灭般地逃离开去……小正靠近我,伸手过来打算表示某种友好或请求某种原谅,却不想竟触碰到了我的活动开关,呆了半天的我腾地站起来,像个被充满电又开始工作的机器人一样活力四射,小正被这个试探结果惊呆了,迟疑地调转方向,用他自己的节奏涩滞地跟在后头。
我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不一会儿,小正也进来了,他轻轻地锁上门——已有好些日子,这两个人没有一起待在家中;奇怪的是这次相聚是冲着不同的目的:一个为了远离,一个为了重新走得更近。
“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你很满足是吧!”我尽量压住火,却仍咄咄逼人。
“梁冷,对不起。”小正低声说着,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
像遭遇到电击一样,我立马站起来挪到单人沙发上,嘴里说着:“离我远点!”
“不要这样嘛!”
“那你要我怎样?我在外头苦等你的电话,直到我发现客厅里的灯亮着,可是,门又开不进去,手机又没人接——你自己看看,我都给你打几个电话了,我都害怕把你手机打没电了,我都害怕你死了,你知道吗?”说到这里,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倾泻而下,势不可挡地,我大声地哭了,甚至歇斯底里地发泄着对他的种种不满。
想不到这堰塞湖提前崩塌,随之而来的又是可怕的火山爆发,天灾人祸已将我逼上绝路,我不想伤害自己,却明明就在伤害自己……计划赶不上变化,老三嘱咐的“好好谈谈”竟然以这种方式拉开序幕。小正身上充满黑夜般的沉寂,显得非常无辜,无辜得不知所措,他害怕一开口便是错,一举手又是错,一投足还是错。房间里两个人一动一静,渐渐地,动的没有气力了,静的占了上风,再渐渐地,房间里安静得有点失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做了多少个深呼吸,我努力收拾自己的情绪,然后平静地开口:“我们没法生活在一起了。两人离得远,两颗心已越发分道扬镳,我们共同经历的事情太少,这样的家庭是不牢靠的。”
“梁冷,别这样。不要胡说八道,啊!”小正满脸惊愕,又夹杂着些许慌张,说,“今后我会空下来了,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没有,不单单是这个问题。你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轻轻地晃动脑袋说。
“这不是因为工作忙吗?”
我突然抬高声音说:“哦,你忙,忙到三更半夜还在喝酒,喝醉酒还把我锁在门外担惊受怕,有这样的忙法吗?你忙!有理由是吗?忙得睡哪儿都不知道了!忙得老婆有没有睡在旁边都不知道!好好的人不做,偏偏去做鬼!”
火山再次爆发,自知理亏的小正又后悔不小心碰错了哪个机关。他只能无可奈何地一言不发,听之任之。
过度的愤怒叫我有些语无伦次,片刻停顿后,我降低声音继续说道:“你工作忙些,我不反对,可是,我讨厌你为了工作——拿命去拼,拿唯一的命去拼!你这样老把自己喝醉,何苦呢?醉酒,抽菸,巴结人,难道靠这些东西来积累荣誉,成就你的事业?如果是这样,我绝不稀罕你所谓的事业!我都说了,我根本不在乎你的职位高低,我在乎的是健康幸福的生活,你知道嘛!我已经厌倦了,不想看到你喝得醉醺醺的样子,我实在受不了你把自己当成垃圾桶过日子。”
“梁冷,你冷静些,别生气,都是我不对。”一阵子安静后,小正终于说话了,“我也只是想让我们的生活更加幸福些,没有别的意思。”
“好吧,那我就和你说说‘幸福’。更高的位置可以让人更幸福,更多的钱可以让人更幸福,没有这些给人瞧不起,这个连小学生都这么看;你跟我说过被人乱使唤的悲催感,我知道你难受;还说要通过改变朋友圈改变自己的生活,我也知道你很努力,想让生活更幸福些,可是现在这样子,你幸福吗?那时候,我对你改变朋友圈的说法不置可否,我是没办法,听着太有理了!现在我知道了,这句话真是没错,错的是,一个错的朋友圈——你追求那个方向去,你知道我的感受吗?我——变成你的圈外人了!你知道吗?我们追求的幸福完全不一样,你知道吗?方以类聚,物以羣分,我们早已经是分道扬镳,貌合神离的两个人了。你以为位置高了,更有钱了就幸福,那你看看镇长,看看书记,看看更多的领导,看看那些成功的老板……还要睁开眼睛看看他们的过去和未来,你看到他们有多少开怀大笑的日子?怕只怕能力不匹配,待在那个位置还被人笑话招人骂,你不是也笑话过这样的人嘛;怕只怕那些不称职的人反而沾沾自喜地玷污那个位置和那份责任,还恬不知耻地嘚瑟,就像某些暴发户去国外抢购奢侈品还不知道被人笑话一样;怕只怕这一时的得意会招致无法弥补的失意,虽然表面光鲜,其实只不过是一个日渐腐朽的空心人。我觉得你太幼稚了,应该是弱智!”我冷冷地说着,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惊呆刚才的振振有词。
小正听着这番话,有种无懈可击的感觉,同时又完美得遥不可及,令他窃喜的是感觉到梁冷情绪渐渐稳定些了,但是心中却又隐隐害怕按照这种逻辑下去,自己很有可能陷入到“一无是处”的境地,他必须想办法突围。
“老婆,你的观点很新颖,很深刻。我认真听着,用心想着,你说得很有道理。”小正尝试着开口,还偷偷斜瞄了梁冷一眼,然后故作镇定地继续说话,“一直来我都很努力地工作,因为我相信‘金子总会发光的’,数年的职场生涯告诉我事实并没有这么简单,有时候有光线照射的镜子,甚至一片碎玻璃都耀眼无比。面对残酷的现实,我没有办法,工作这么多年,我也想站上更高的一个平台,挑战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当然收入也可
以高些,何乐而不为呢?”他说着,并不时地看看她,以期及时发现不详状况。
“好吧,我就说,我们是不一样的。”我平静地说着,有点乏力。
小正听了,心里头又是咯噔一下,面临神情漠然的梁冷,他一层一层逼近自己真实的核心,又开口说道:“我们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当然不一样了,再说,你的工作是技术活,和我的也不同,处在我这种境况的人几乎都有往高处走的心思,你说满足虚荣心也好,说为了更丰厚的收入也行,哪个人不想呢?不是说,人往高处走嘛!类似于职称一样,大家都想要拿到更高级别的职称,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走到最顶端。”
或许心里早已撇清了和小正的关系,我竟然对他的话这般无动于衷,而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自己想说的:“这就是人世间的名利场啊,吸引着各色各样的人!那一颗颗最初的心都迷失在名利场上了,一个个都被裹挟得失去自知之明瞭。我不明白,大家都心无旁骛、不计成本地往上拱,去抢一个所谓的好位置,难道人的追求就这么雷同吗?人人都很奇怪地认为自己可以胜任每一个职位,不知道这是什么标准,什么逻辑——我甚至觉得,这比大自然中纯动物世界里,那赤裸裸的生死存亡的斗争更恶劣,那种斗争倒遵循一个‘优胜劣汰’的标准。其实一个人对一个职位的胜任不是说行就行的,而是基于真才实干的,如同领头雁一般,它肩负着整个雁羣最艰钜的任务,假设没有这个能力,不仅自讨没趣,还会给这个团队带来伤害甚至灭顶之灾。我还是觉得,人应该拥有和自己待在一起的能力,将心注入地去完成自己真正的使命,而不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和你不一样,我就想着,如果我的医术不够格,我肯定不会去考更高级别的职称,这很自然啊。”
房里又安静下来了,两个人明明坐得很近,两个人明明谈着话,却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好像分处不同的两个世界,小正真感受到了一种可怕的陌生感,而就是这种类似的陌生感,已经缠绕梁冷好多时日。
说到这个份上,小正沉思良久竟然不知道怎么继续,最后,他硬着头皮开口:“梁冷,我知道你说得很漂亮,可是能有几个这么理智又节制的人呢?生活在这个时代,我们未免要受这个时代的影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话不投机半句多,感觉自己已经清楚表达了内心的想法,于是我站起身准备离去,正当我伸手开门时,身后传来小正的问话:“梁冷,你去哪里?”
“去走走。”我用最简单的话结束了这次交谈。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寝室的,我真渴望自己是一棵树,有风听风,有雨淋雨,有阳光就好好迎面阳光,黑夜里也能安静独享,这样一棵默默演绎春夏秋冬的树……可是我做不到,我只是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躺在牀上,好想让自己睡上一两天,也好想能拉出脑袋中的记忆,拿把剪刀把和小正有关的记忆都“咔嚓咔嚓”剪掉……
小正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状态,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捅这样的娄子,这也可以算是天下奇闻了,想个三天三夜也是难以想到的,这事都弄得他不知道怎么和梁冷说话了,面对这个烂摊子,唯有不知所措,给她打电话也不接,他心里暗暗希望时间能冲淡一切不悦,时间能帮助他们重归于好。
天都快黑了,我依然躺在牀上,闷闷不乐的,早餐后就没吃过东西,我就这么无所事事地躺着,有种奄奄一息的感觉,书也看不进去——真惨!由于腻烦小正的电话,我已经关机好几个小时,百无聊赖的我打开手机,随即收到了他好多短信,许多理由,许多道歉,最后一条是:“快回家吧,我给你做土豆泥吃。”不知怎么了,看到这里,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无法抑制,我就这样放肆地大哭起来……
也许我身心的某些区块并不想分手,可是其余的大部分区块又接受不了如今的小正,他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如火如荼的社会生活,叫本就望而却步的我心生忧虑,渐至顾忌重重,这种南辕北辙的距离感一次次撕扯虚无缥缈的情感维系:我站在原点,他却离我远去……枕头湿了,身累了,人乏了,我的心倒明亮起来了,犹如雨过天晴一般,随手从牀头拿来一本书,是《杨绛散文》,我一页一页地翻着,试图藉助书本让自己勇敢起来。
“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
“我爱大自然,其次就是艺术;”
“我双手烤着生命之火取暖;”
“火萎了,我也准备走了。”
简单的一个个字跳入我的眼帘,我又一句一句地读着,难以置信,发现自己好喜欢杨绛先生翻译的这几句,一个人对生命的那种淡然跃然心头,我的心一下子更加澄澈透亮开来——我体会到了另外一种缘分,我觉得他们唤醒了我内心深处尚未成形的秘密,也许,尽我一生的光阴,也无法拼凑出这么合适的表达。就这几句,我读了一遍又一遍,合上双眼,又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
第二天醒来,我隐隐感觉到自己身上一丝新生的活力,虽然孱弱,却还要感谢这种久违的感觉把我带入无比清新的一个早晨。“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我爱大自然,其次就是艺术;我双手烤着生命之火取暖;火萎了,我也准备走了。”心里又在默念昨晚读到的那几句诗,思索着该如何度过这白驹过隙的一生,无论如何,拿自以为绰绰有余的时间去生气,这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生死之间这段有限的旅程值得我们每个人慎重规划,这团“生命之火”应当被我们好好利用!
我觉得我应该起牀,外出走走。
去到那家安静的小店里喝了碗小米粥后,发现阳光不错,便不着急回宿舍,趁着大好时光,我来到美丽的绿桥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我尽量放空自己,在这水天间忘情呼吸,没有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的境界,却也不乏微风轻拂、绿水潺湲的柔美,我矗立桥面,细看那天际随着山峦起伏,江水碧波荡漾却也不曾忘记描绘帧帧美丽的倒影图,古老而又年轻的水车在枝叶茂盛的榕树羣的映衬下缓缓转动……我渴望自己能汲取天地间的力量勇敢前行。
一天一夜过后,无可奈何的小正在家里干着急,最后他实在坐不住了,便起身出门,他想着是不是去她宿舍楼碰碰运气,也许两个人见见面会有益处。他急匆匆地赶去目的地,面对紧闭的寝室门,他若有所思地上前轻敲——无人响应,他继续敲门,还贴着门仔细分辨有没有动静……
“嘿!你干什么呢?”
这声音着实吓了小正一跳,原来是小尤路过这里,看见这么个鬼鬼祟祟的人,张口就问。
“哦——”小正倒吸一口凉气,转过脸站稳身子说,“早上看见梁冷了吗?我正找她呢!”
正义凛然的小尤霎时笑出声来,说:“哦!你是夏小正,对吧!”
竟然能叫出名字,尴尬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过小正没有心思瞭解面前这位青春勃发、活力四射的姑娘。
“不像,真的不像!”紧接着,小尤摇头叹息道。
“你说什么呢?不像?!我就是夏小正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小正更蒙了。
“你是夏小正,我知道,虽然没见过真人,但在梁冷那看过你的照片。可是,你知道吗?”开朗的小尤忍不住又笑了,“《夏小正》是一本书,我们中国的一本古书——你呢,年轻,所以说‘不像!’”
小正心急如焚,根本顾不上什么《夏小正》,脸上也露不出半点会心的笑容,他继续着急地问:“说真的,你知道梁冷去哪里了吗?”
“我看见她出去了,不过不知道她去哪儿。”小尤继续热情地说,“你打她手机啊!”
“关机呢。”小正失落地说,“好吧,我再找找。谢谢你啦!”
小正耷拉着脑袋往绿桥方向去,不过,很快他就振作了精神,两只眼睛东张西望的,或许,很快就能碰到梁冷……
荡涤情绪后,缓步往回走,路上我突发奇想便拐道去了书店,稍微变动一下自己的生活轨迹,就藉此给生活添彩罢!想象是美好的,全身浸泡在书的海洋中,我的心神却没力聚焦,那些熟悉的文字似乎都和我生分了,即便是换上绘本式读物;无奈何,我抬头悄悄地看周围阅读的人,一个个全身心沉浸在书籍中,流露在外的是自然的憨态和天真的神情,我打心底里羡慕这羣可爱的人……突然,我的手机响了,这不合时宜的铃声惊扰了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粗鲁,我赶紧拿出手机,立刻拒绝接听——完全因为这是小正的来电,我想让生活的离心力把自己甩得离他远远的。正当我纠结是关机还是调静音时,一条短信过来了:“别关机”。
又一条:“我不给你打电话了”。
我把手机塞进包里,继续看我的绘本,情况更加糟糕了,一本简单的婴幼儿读物竟然比无字天书还要难懂,我再度意识到改变生活现状的重重困难,纷乱的思绪好像粘满口香糖而扯不开的头发一样。我拿着书发呆,心里很想妥善地处理好这件事情,可是我没有妥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