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里一片狼藉,独留我一人在曾经熟悉的生活过数年的宿舍楼里孤寂……时间无情地拽着我们加速前行,带着无限憧憬踏入大学校门的那一刻彷佛就在昨日,而今我们却或兴奋或彷徨各自四散开去。撒了一桌子还不够的千纸鹤还跑到了地上,那是老三留下的吧,不管曾经带给她多少喜悦都已经不重要,都散了,容易随心携带的就是记忆而已,正如她所说的:这些破东西,带走也没用。
走了,这个曾满溢欢笑的地方不再属于我们的啦,我也第一次感觉到那种漂浮感:偌大的一个城市,没有一寸地方是我的。呵,真不知道这个坚硬无比的现代城市还要流逝多少人的青春和梦想。
来了,这个美丽干净的滨海小城,我习惯地抬头望天,天上的云高高低低层次分明,以清澈的蓝作背景在快速移动,这种从未亲眼目睹过的美景深深吸引了我——相信自己会爱上这座小城的。果然,在这个小城我有了男友,他叫夏小正,是隔壁若鸟镇政府的一名公务员,爱上他很简单:不抽菸,不酗酒。我们是在那次植树节上认识的,虽说植树,但真动手干起来,我却发现那小树苗、那泥土、那笨重的锄头总是不听使唤……不知所措,四处张望,渴望有人能帮我一把。想不到还真看到不远处的一位高手:他已经种好一棵小树苗,正用锄头踏实、整齐周边的泥土。我走过去问:“这位同学,能不能帮助我一起种上那棵树?”他抬头看我,笑着答应:“好的,等会儿我就过去。”那算是我们的第一次谋面。据他回忆说那时候还有人喊他“同学”,感觉很惊讶,由于工作已两三年,这个称呼似乎早已被淡忘,当时他就想这个女生肯定刚离开校园不久。对他有印象,是因为他的名字,夏小正,叫起来很顺口便记下了,况且他还慷慨出手帮忙种过树。
那年秋天,刚好医疗队下乡去了他们镇,最后半天他带上我去若鸟镇爬山,到了山顶,离阳光更近的地方,风儿从耳畔吹过,这儿可真美啊:远远望去,没有呆板雷同的高楼大厦,却有依山而建的石砌房子,白色的房子错落有致的被安放在山上,青绿色的背景把她们衬托得越发干净安宁,又不失温馨感,似乎是某位仙女别具匠心地布置;又恰似过往的候鸟在此歇息:或许,这就是若鸟这个名字的来由……
“来来来,先过来吃石榴吧,待会儿再四处看看。”他唤醒了沉浸在美景中的我,转身才发现他早已剥开了石榴,一颗颗晶莹剔透,玲珑别致,着实令人馋涎欲滴。
“这东西好吃吗?我很少吃这东西的,嫌烦。”
“很好吃的。我挑的,肯定好吃。过来,坐在这石头上,很干净的。”他示意我坐在他身边,将垃圾袋放在中间,并分给我一半石榴。
红得晶莹透亮,放一颗入口,甜中微微透着点点酸,吃着相当爽口:“还别说,真挺好吃。”
我看着他,问他怎么发现石榴的好味道的。他笑而不语,露出洁白干净的牙齿,并渐渐将其厚厚的嘴唇拉成一颗心形——我第一次发现他有如此洁白的牙,那么性感的嘴唇。他很认真地看着我,收起他心形的双唇:“想知道吗?我不告诉你。”随即又笑着露出那干净的牙齿,连带一颗“红心”——我赶紧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就怕自己看得过多,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丝丝涟漪:也许有点喜欢上这位干净的男生了。
“这地方可真舒服,那些房子是什么时候建的,真漂亮。这里比大城市好,安静,接地气。”我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在阳光下、秋风中舒展一下身躯,收拾一下有点儿凌乱的心情,但愿夏小正没有发现什么,有点儿慌乱的我只好继续用言语掩饰,“晴朗的周末,到这里看看书,听听音乐,待上个半天一日的,肯定舒服。”
“好啊,你想来就来,我陪你。”小正积极回话。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用这颗微微颤动的心连接这方天地。
从山上下来,他送我回城并喊我一起吃晚饭,我建议叫上我的同事温晓楠:和我一起进医院的室友,平常没事老是混在一起;其实可能还夹杂着一些小心思:我怕被人看见单单我们两个在一起会产生什么误会。
散场后,温晓楠很认真地告诉我说这个夏小正在追我,并跟我讲他没房没车的,来自农村,个子也不高,长得也不怎么样,她告诫我“可不能看上他!”这个温晓楠,讲起来一套一套的,却也是挺有道理的——有时候我真羡慕她,能抓住要害去处理男女关系,而且不乏游刃有余的范。鉴于她的判断,我暗暗提醒自己要注意,省得到时候无法自拔。
在医院里上班难免遇上令人绝望的时光,内科病房轮转快结束的那几天,来了个血友病患者,他才十六岁,正当茁壮成长的美好岁月。一天下午,我们大大小小的几位医生正在办公室对着一堆堆病历忙活,病人家属匆匆赶过来说病人痛得要命,求医生过去看看。主任起身就跟着病人家属去病房,我们也紧跟后头,十六岁的少年,痛苦面容,他的膝关节明显呈肿大畸形,他说大腿疼痛难耐,估计关节内、肌肉组织都有出血,才导致这般痛苦……主任跟患者及家属说我们也想一下子就控制病痛,现在该用的药都已经用了,病情有它自己的发展过程,只能好好休息等待药效产生了。我很难过,几乎不敢看这位少年的脸;医学啊医学,为何叫人如此无奈?!
回到办公室,我急切地问:“主任,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摇头——无奈——回归淡然。
“难道一点痛都治不了吗?”
“这个痛是由于关节、肌肉内出血引起的,没那么好治。”主任好像老师在课堂上讲课一样从容,“没有其他办法,只有等待了。”
因为深知,所以无奈;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坚持历练那种从容——有时候,我甚至不愿意说自己是医生:希望太过美好,封存在每个理想中,遥不可及,也许懂得越少便会怀揣越多的希望——也许,疾病如此,人生亦如此,小时候我们都做过无所不能的梦。
下班后,走在孤寂的通往寝室的路上,郁郁寡欢之中接到夏小正约我一起吃饭的电话,正当我不知道如何推脱的时候,正好听见温晓楠喊我:
“梁冷,走,跟我回家过冬至吧。”原来是温晓楠,真是个大救星,来的又是时候——便轻松地把那边的事给推掉了。
就这样很干脆的跟着温晓楠一起走了。说不上来今天为什么回答得这么干脆,不过我内心深处似乎在逃避什么,也许就是因为夏小正,面对他的过分关心和种种暗示,真有点儿不知所措,我没做好恋爱的准备——所以逃离,让自己的心先静一静。
晚饭后,我就在朋友家住下来了,两个人早早地窝到牀上……晓楠又和我聊她姐姐,这位美女大姐嫁进了一个财力雄厚的华侨家族,晓楠告诉我:只要她姐姐愿意再生第二个、第三个孩子,生一个奖励100万——真令人羡慕,晓楠说着,好像也在憧憬着自己的未来一样……我躺在牀上,却清醒万分,又不敢过多辗转,生怕打扰到身旁的晓楠;轻轻地拿起早被我关掉的手机,重新开机,发现有他的短信:“梁冷,你在哪里?我等到现在都见不着你”;“看到短信请给我回电话”;“求求你了,开机吧”……我回短信告诉他:“睡在晓楠家。晚安。”这个夏小正,本质不错,不抽菸,不酗酒,没观察到什么不良嗜好,人也踏实,我得承认我喜欢他身上这些因素;不像身旁的A君,假正经,还浮夸得好像他就是天下第一;更不像那个B君,找女朋友像撒大网一样:表白,被拒绝;表白,被拒绝……似乎天下的女子都能与他般配;还有那个老妈催我回家相亲的C君,家里有钱有房,可是想到他的家庭:父亲养小三,兄弟也是到处留情——一个字:怕。不敢谈恋爱!可是来到人世间就像上了一条流水线一般,逃也逃不掉。又想起老护士长对我讲过的话了:嫁人就像赌博一样。何尝不是呢,人啊,是个活物,充满变数,找个对的人,太难……
平安夜早已经被夏小正预约了,却不想原本要一起过的温晓楠又佳人有约,硬生生丢下我一个人面对他。那家西餐厅倒布置得挺别致的,座椅是那种花草编的秋千式的,在慵懒的爵士乐声中,在摇曳的烛光里,我们静静地用着晚餐……我很不习惯这种约会,想不出来可以聊什么话题,更不习惯和一个男人对视,晚餐后干脆出去逛逛。
总是喜欢天地间空旷的感觉,没有那么压抑,我们沿着江边的公园一路慢行,闪烁的霓虹下充斥着鲜花:有捧在美女怀里的,有静静地盛开在地上等待新主人的;一羣年轻的男女欢呼雀跃地挺进公园,那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气球随风飘摆,夸张地宣扬着属于他们的节日;热闹的夜空中冉冉升起一盏盏孔明灯……他说要买花给我,被我拒绝了:“买花!?我总觉得好像中了商家的圈套一样。还不如买根甘蔗啃啃,自主又实在。”说甘蔗甘蔗就到,在公园旁的夜摊上,他真去买了。就这样,我们两个人在公园里面对滔滔江水,啃着清甜的甘蔗,任凭霓虹闪烁,任凭鲜花簇簇……
“有没有想过我们在这里碰到熟人怎么办?”我没话找话地问。
他慢悠悠地啃着甘蔗,坦然地说:“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招呼一下不就得了。”
江水倒映着美丽的小城,闪烁的霓虹在水中异彩纷呈,却挽不住流水或快或慢的脚步,他搬起一块足球般大小的石头奋力掷出,黑黝黝的江面开出了白色水花。他转过身面对着我,很认真地说:“梁冷,做我的女朋友吧。我知道我条件不是很好,但是我知道自己是个靠得住的男人,我会真诚对你好的。”
我像吃了一记闷棍一样愣住了,想逃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你可以考虑几天再答覆我。”夏小正完全占据主导地位,继续说着,“我觉得我们是挺合适的一对。你可以仔细想想,像我这样的男人并不多,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我愣是一句话没说。回到寝室又是孤零零一个人,那也好,反正我也不习惯把这些事情拿出来商量……我躺在牀上听着手机里的音乐,手里拿着一本书,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元旦后就要回自己的中医科大本营了,听说过很多有关中医科主任的神奇传闻,搜索脑中的词汇,大概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吧,到时候跟着抄方,亲眼目睹他的盖世神功,也可以藉机体验一把一位成功医者的幸福感。去中医科报到的头一天下午,我抽空去了趟中医科,打算熟悉熟悉环境:中医科只有3个门诊,共有4位中医生坐诊;还有一大间针灸推拿治疗室,坐着3个医生。可能是
快要下班了,整个诊疗区并非门庭若市,倒显得几分冷清——要是天下人不生病多好啊,那样我们统统改行去。
那天晚上,从茶座中出来已过九点,和同事分别后突然接到老三的电话说中学同学X君已经去世了,因为车祸;她说是在我们家乡的医院里遇见同学的妈妈,正巧是抢救无效后遇上的,失魂落魄的样子令人动容……我倒吸一口凉气,一下子感觉街上阴冷下来,走路都似乎踩不稳了一样……天哪,怎么可能呢?数天前他刚跟我通电话,说过年回家请我喝茶的。因为年轻,我们可能根本无视死亡,即使是时常直面死亡的医护羣体,似乎总也因其遥遥无期而避之不谈,而今却实实在在地发生在我身边了,我昔日的同学啊。想象不出来,正抖擞精神为业绩奔波的老三遇上当时的情形,是怎么过来的;生命的脆弱叫人无法想象,我们其实就和一棵小草一样,被踩一脚就没了;不敢相信一位生机勃勃的同学居然就这样抛下家人、抛下整个世界,走了……心里空落落的,不知所措中,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夏小正的号码。
“吓死我了,刚才接到电话说一个同学去世了。我一个人在街上,一下子感觉阴森森的,太恐怖了。”
“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等我!”夏小正殷切地说:“我陪你说话,不要挂断手机。这样聊着,你会感觉好点的。”
“不用不用。太远了,太难赶了,明天还要上班呢。陪我聊聊就可以了,聊久一点。”
想不到他真的来了,开着摩托车,长长的耳机线垂在胸前,看着他被风吹得通红的双手,感觉真有点对不住他。
“现在,不用怕了。”他示意我坐上车,“上来,我带你去吃夜宵压压惊。想吃什么东西呢?”
“随便。你觉得哪里好就去哪里吧。”我侧身坐上车,双手紧紧抓住车座旁边的金属杆。
“抓紧喽,要出发了。”他开动了摩托车,“要不我们去兄弟饺子馆吧,那里的饺子是现擀现包纯手工的,还好吃。”
我应允了:想着晚上晓楠夜班不回寝室,晚点回去,倒头就睡自然最好!
我还是很不习惯他深情地注视,那种眼神好像可以直刺人的心脏。还好一份捞饺上来了,我拿起筷子招呼声就动手了。的确,饺子皮软软的,很合口,荸荠馅的,透出丝丝甘甜。突然我发现他拿筷子的姿势好难看,没想太多,我张口就说:“你怎么这么拿筷子的,好难看,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他呵呵一笑:“能夹住东西就行啊。”说完就炫耀般挥舞着他那个拳头外加两根筷子,好不容易夹起一个饺子,不小心居然在半路上掉了,碰巧掉进了那个醋碟,我们都笑了……
“你看,不行吧。”我显得很自豪,一并将那些恐惧和拘束都抛得远远的,“看我:食指、中指和拇指固定着上面这根,夹东西时只要动上面这一根筷子就行了,下面这根不动的——这叫一阴一阳之谓道。”
“说得挺在理。不愧是学中医的。”他朝我竖了个大拇指,接着又说,“这样好了,我要学习你那种拿筷子的方式,你知道的,要改变一个二十多年的习惯,很难吧!等我学会了,你得给我那个答覆,行吗?”他期待地望着我,面带真诚的笑容。
这家伙,还记着这事呢!我没太当真就满口答应了。看着他重新学习握筷子的技巧,那个笨拙,那个沉重,那个累,他却乐此不彼:“我得现学现用,好好努力。就等你说话算话啦!”
在中医科抄方比我想象的要轻松些,不像实习那会儿:老师报药名,我记录,一天写下来手都酸了;现在就输电脑,将老师报的药名录入电脑,最关键是电脑里还储存着很多常用方,敲击几下键盘就有很多中药名跳出来了,所以感觉不错,只是主任的辨证论治我却一点儿门道都摸不着,看来得好好努力。那天下午,主任开会去了,闲着没事我就到隔壁针灸推拿科串门去了。
刚进门遇到一位头发雪白的老太太正和一位医生说:“这有几颗糖给你吃,我看你给我推拿时经常口里嚼着。”医生推辞一番,却拗不过这位老者。正自我介绍着和他说明来意,看到那糖我们都笑了,原来老太太送了好多泡泡糖:她还挺时髦,知道泡泡糖像口香糖。这位医生姓钟,挺能聊,他告诉我已经不止一次收到泡泡糖啦,并叫我吃。我毫不客气地拿了颗:“这不蛮好,我也可以过来揩油,并重温一下童年时光。”从钟医生嘴里知道,他主要管推拿,还有一位资历老点的钱医生是搞针灸的;另外一位就是小巫医生了,病房会诊主要归他管。
临睡前,和晓楠讲起了我那逝去的同学,感叹生命何等脆弱,人生一辈子,什么阶段干什么事情,总得大致赶上节奏,才不至于滞缓人世间的流水作业。一声长长地叹息之后,我继续说:“不知道怎么了,我有点想找男朋友了。可是一下子又找不到我爱的人,看来只能找一个爱我的人结婚了。”
晓楠问我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要有男朋友了?
我便和她讲起那天晚上的事情:“那晚刚好你夜班,当我听到那个同学去世的消息时,我一个人在街上,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来,脚踩着好像总是不着地,凉飕飕的。就给夏小正打了个电话,想不到他倒马上驾着摩托车跑到我身边,陪伴我说话,陪我吃夜宵,送我回寝室,跟我煲电话粥到大半夜。发觉他这人还挺细心的,我都有点儿想答应他做他女朋友了。”
“他啊,人还是挺可靠的,还是公务员;不抽菸不酗酒,这正合你的心意。要是他的家庭背景再好点,再富裕点儿,那就更完美无缺了,毕竟吃政治饭需要这些。”晓楠说得很正经,条理也很清楚,“不再考虑考虑?你就打算窝在这里过一辈子?”
“再实诚点的太难找了,还有就是他的生活习惯,我都蛮喜欢的。我也不知道这样选择对不对,不过这把年纪还这样漂着,老是被人追问、被迫相亲也挺烦的。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就他了。”我都不好意思那么自私地一直说自己,“你呢,晓楠,上回你姐给你介绍的那位公子哥怎么样?”
“听说都还不错,但聊得不是很多。不过打心底里说,我还是想离开这里的,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真羡慕她有这样执着的梦,这样便有明确的方向,可以一直向前,向前。
农历十五这天,中医科都相对空闲些,老百姓还是记住了这个传统:初一、十五尽量不去看医生。临近下班,便跟着主任跑去针灸推拿科晒太阳去了,这下子可热闹了。
“主任来了,今天怎么有空跑我们这里晒太阳了?”钟医生第一个开口说话。
“不是初一,就是十五啊,你懂的。”主任其实也是很亲民的,“你们刚才聊什么呢,继续聊,我也听听。”
“刚才我们正说着中医和西医的区别呢。虽然当医生这么多年了,老实说,我还真说不出它们最大的不同在哪里。”钱医生接着话茬开口了,“现在好了,主任来了,你给我们讲讲,让我们长长见识。”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话题,周一科室学习我们可以讨论一下这个话题,大家回去都准备一下,尽量让内容充实些。”主任没有表述意见,竟来了句总结式发言。
“对了,主任。听说有一位老太太就冲着您,卖掉自己大城市的房子,搬到我们这个小镇来了。人家都说找到您就可以不用找别的医生看病了,是真的吗?”
“嘘,小巫,不要乱说。”主任马上打断巫医生的话,“人家可能就是随便一说而已,别太当真。”
居然还有这种事,还有这样的超级粉丝——真是位疯狂的老太太;当真那样的话,一不小心这个小镇的房价都要上涨了。我心里这么想着,没敢说出来。看来一个人的力量有多大有时候完全是超越想象的,要是有机会碰到那位老太太,我得好好问问,什么事情让她有这样的决定。
在中医门诊,上的几乎是和其它单位一样的行政班,不用值班的日子蛮幸福的。夏小正约我共进晚餐,没到下班时间就等在科室门口了。科室里只有一名女患者,她认识主任很多年了,这次是为她父亲而来。上午,趁着她父亲过来拿体检报告,他们父女俩一起来过,主任还给她的犟父亲把过脉。
“我看你父亲啊得留意了, 虽然他的体检报告没有大问题,跟他自己说的一样一个箭头都没有。他的脉象却提示明年夏天很危险。”
女儿大吃一惊,然后焦急地问:“那还有什么办法吗?”
主任拿起笔在处方纸上边写边说:“也不知道你那犟脾气的父亲信不信。处方先给你开着,如果他愿意,就照这个方子抓药泡水喝,希望对他有帮助。”
她走之后,我疑虑重重,好奇地问:“主任,他是什么脉啊,这么危险。”
“洪脉。”主任边脱白大衣边回答,“这么个大冬天,天气这么冷,还是洪脉,那明年夏天天热了,他肯定就不好过了。”
离开医院,小正和我来到一家小炒店,听他说这家店的炒螺蛳味道特别好,我打断他的话:“你怎么总知道这里或那里有好吃的,你是不是天天在外头胡吃海喝的?”他呵呵一笑,随即收起那“爱心唇”,微微露出一丝腼腆的神色。
菜上来了,大米饭也上来了,动手吃饭那会儿,就吃惊地发现这个家伙居然真成了,心中一阵忐忑,又若无其事地说:“你真的学会这样拿筷子了!”
“那是必须的,我拼了命都要学会的。”他像个小男孩一样很开心地望着我,手里头的两根筷子还一阴一阳的敲击出清脆的节奏,“吃吧,吃完了我们再出去走走。”
我埋头吃饭,想着即将到来的决定时刻,心里头还是禁不住慌乱;太快了,可能也就两个三个星期,这家伙居然就改变了自己,这也许是我改造成功的唯一一例。我看着他用筷子熟练地夹起螺蛳,送进嘴巴,真有些佩服他的毅力。谈笑间才得知,即使在办公室他都在偷偷练习:弄些个小纸团在办公桌上,空闲时拿起筷子夹起,放下,夹起、放下,或是拿着筷子练习“一阴一阳之谓道”。听得我忍不住给他竖大拇指,连连夸他厉害。
离开小店,我们肩并肩向江滨公园走去,他提议去绿桥那儿看大水车,也好,反正还没好好看过绿桥下的大水车呢。这座绿桥,可是一座很环保的桥,桥两侧是人行通道,虽装有自动扶梯,但是这扶梯的动力是由桥下的水车提供的,所以是很环保的桥;累了不想走路时可以乘着扶梯过桥;桥上绝对禁止机动车通行,桥的那一头有条独一无二的自行车道一直延伸到山里,于是这里就理所当然成了骑行爱好
者的集散地。我们一起向前走着,有一阵子居然默默无语,安静至极,唯余两颗心在怦怦直跳……我举起右手轻轻地抓住他的左上臂,刹那间却又闪躲着意欲拿回自己的手;夏小正顺势抓住我的手,暖暖的大手,紧紧地抓着,似乎再也不想放开;我心里头涌动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热乎乎得一直到脸上。就这样我们第一次牵手逛街,一直走到绿桥下,那种恋人之间美好的感觉像一团小火一样温暖舒适。到桥下我们找了一处长椅坐下,望着不远处的水车缓缓转动,像年长的智者在淡然述说着历史故事。这绿桥真是名符其实的:桥沿上挂满了迎春花藤,在那淡淡的灯光衬托下泛出幽幽的绿光,这座光而不耀的桥,我们可以注视着她欣赏她,不像那霓虹亮丽闪人眼;那灯光会在夜里九点后关掉,只剩下桥内侧的路面照明,既节能又呵护桥沿的植物。听夏小正说这桥上的照明也是由太阳能提供的,县政府着力打造这座环保步行桥也的确形成了这座小城的一个亮点。
“今天我太开心了,终于在农历年前办妥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说,“我给你一个小小的惊喜,想不到你给了我这么大的一个惊喜。我太开心了,即便没遇上音乐喷泉也没有丝毫遗憾!”
“对啊,我们来得太迟了,没赶上今天的音乐喷泉。”此时,我心里头却忽然闪过一个坏小孩的念头,“要不,我们上桥去,你背着我过桥送我回去。”说完,我就歪着头看着他,偷偷地坏笑。
他拉起我的手就朝桥上走:“你,我还是背得动的。”
就这样,在绿桥上,我趴在他坚实的后背,两手搂在他的脖子上,一起穿行于这座绿色走廊……“算了,下来吧,省得把你累着。我们站在桥面上看会儿风景吧!”估计到桥中央时,生怕自己玩得太过火,我便这样子建议夏小正。
快十点了,桥上的人并不多,这么个大冬天,也许只有像我们这样的恋人才不怕寒冷地待在外头撒野。江两岸高楼林立,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将其装点成了不夜城,一条流光溢彩的江在静静的夜色中怒放……“你觉得这样的夜景漂亮吗?”我随口问了句。
“挺好看的,你看那么多人来我们这儿摄影,有些人还是专门过来拍夜景的呢!再说,把黑夜变亮丽了,省得你害怕,不是挺好吗?”
“你最后一句话我有点儿同意,但是我又觉得这样太浪费了,而且不符合自然规律,这样会造成光污染的。你说的夜景,我倒更喜欢满天星星的深邃之夜,只可惜能看到的越来越少了。”
我们漫无边际的海聊,冷冷的冬夜没有降低恋人间的热情,牵手似乎表示可以宣告我们是正式恋人了,不再游移不定,不用再闪躲,无需伪装,一种回归常态的简单将会让我们更加自然。
“你为什么叫梁冷呢?你爸妈怎么给你取这么个名字,听着感觉好冷,又感觉酷酷的,不好接近。”
“听说是因为我出生那天天气特别寒冷,我妈妈就取了这个冷字。小时候我很讨厌自己的名字,总想着改个名,不过现在我很喜欢这名字,简单,好记。”我叽叽喳喳地说着,“你呢,你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好像没有哦,我都没听说。下回问问我爸妈去。”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周一的科室学习一直很令人期待,因为这种轻松的学习常常会给我带来“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而且会大大地激发出我学习中医的热情;曾和小巫悄悄聊起这事,他居然也有同感。今天的学习,肯定热闹非凡、别开生面,我们这些小喽喽都很期待呢!
“这次科室学习我们讲讲中医和西医的区别,大家自由发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舆论自由,什么意见都可以讲讲。”在这个相对比较大的针灸推拿治疗室里,我们随意地坐成一圈,主任简单地起了个头。
“我觉得吧,中医讲究辨证论治,同样一个病,西医就是在差不多的诊疗指南下进行诊治,而中医还要给它们分型,或寒或热,或实或虚,或痰或瘀,针对同一个病,有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治疗方法,同时,同样的一种方法可以用来治疗完全不一样的疾病。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同病异治和异病同治’,你们说是吧!”
“对对对,就像我们针灸吧,就几根针,可以治疗很多疾病。虽然有选取穴位的差别,有时候对同样的穴位运用不同的手法也会取得不一样的疗效,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很常用的足三里既可以治疗拉肚子又可以治疗便秘;西医里不大可能存在这种情况,所以他们也着实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便对我们的中医嗤之以鼻,还说我们的治疗纯粹是心理作用。”
“上回我听过北京中医药大学一位教授的讲座,大体是说我们人体自身有个自我调节的系统,原话好像是说‘人不一定知道,但是我们的人体一定知道’,我觉得这就像胡希恕老先生嘴里说的‘自然的良能’,这个倒可以解释很多现象,比如有些毛病不治而愈,比如针灸的疗效,用人体的自我调节系统倒能很好解释这些,太过或者不及都是疾病,那我们刺激刺激穴位,促进这个系统好好运作,促进自我修复,毛病自然可以好了。西医好像容易忽视这个系统的作用,把疾病看成是敌对的一方,总想干掉对方——不可否认,这种想法听起来感觉挺对,可是疾病是和有生命的人共存的,一旦想彻底地消灭疾病,有时候往往连带着把人的生命也给灭了。很多癌症病人的治疗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现在医学界也越来越注意到了这一点,近几年癌症的治疗也在悄悄变化着,‘带瘤生存’的说法也越来越多了。”
“我认为我们中医注重功能方面的康复,西医则追求各种现代检查数据或结构的正常,看着有理有据,更有现代先进仪器的保驾护航,很令人信服。在临牀上,哪个好哪个坏却常常很难断定。比如说骨折,西医内固定术的发展给人感觉很先进,又可以给医院创收,与我们的骨伤科小夹板治疗比较,其最终恢复孰优孰劣不好说啊,即使患者也不大知道到底如何判断优劣。我这就有很多骨折愈合后的病人因为各种各样的不舒适来中药调理的。”
主任示意我也讲讲,我便壮着胆子开口了:“关于这个问题老实说我也想不出它们的不同来,在学校里,两个都一样学习,感觉中医就是中医,西医就是西医,两个不同的理论体系,显而易见的是一个用中药,一个用西药。我还到网上搜了下,有一种看法挺有理的:他说中医治病是调节人体环境,比如说长了子宫肌瘤,就像木桩上长出香菇木耳一样,如果把这木桩移到撒哈拉沙漠,肯定就长不出来了,而且连原先有的也不能存活了,我们用中药治疗就是让患者机体环境不适合子宫肌瘤生长,从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