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要不要再找两位术师?”
“术师?”我仰头凝望着泛着微弱淡紫色的苍穹,平静地问,“为什么?”
“这……牧和恺……”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自从我来到灵界后,灵寓的术师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没有丝毫改变,大概往后也不会有。圣,你看,像不像百年前的天?”
“王……”圣蹙眉望着天,缓声道,“您是灵族的王,我们以您为荣,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没有丝毫改变,往后也不会有。”
我微笑道:“圣,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是一个失败的王。我带来了死亡,带来了战争,带来了灵族的灭亡……”
“王。”澌冷笑道,“您以为您是谁?您不会真的认为这一切都是您的缘故吧?”
“澌。”圣低声叫道。
澌不屑地瞥了圣一眼,继续道:“这便是灵族的命运,不是您所能左右的。灵族也许应该在百年前便灭亡了,而您却使它延续到现在。这一切,都是迟早会发生的。作为术师的我们,没有资格去抱怨,我们选择了做一名术师,同时也意味着选择了随时准备为灵族牺牲,我们必须死在您的前面,这些,您从来没有想到过吗?术师的职责便是保护灵界,保护灵寓,保护灵族的王,而您,却总是保护我们,为什么?瞧不起我们吗?觉得我们没有资格保护您吗?”
我依旧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良久后,长舒一口气,道:“圣,澌,你们,跟我来吧。”
那男子似乎傲然地立于天地之间,冷酷的笑容,轻视一切的眼神,是他!我感到了强大的力量,源自这俊秀的男子。
“你来了。”男子微笑着说,“我在等你。”
我平静地说:“你等到了。”
感受着他远强于以往的力量,我想,难道,他真的找到了雅所说的关键?
“是的,我找到了。”男子淡淡地说。
我吃了一惊,他竟然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什么。
“没错,我知道。你也应该瞭解,我此行来的目的。”男子仍微笑着,淡淡地说。
我冷冷地问:“你非杀我不可吗?沂信。”
信微笑道:“我一定要杀你,岚宇。无论后果如何。”
“你以为,凭你的力量,真的可以杀的了我吗?”我问。
信大笑道:“的确,凭我以前的力量,不被你杀死就是好事,可现在不同了,你应该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看着面前的信,我忆起了那一夜,雅的话:“如若他找到发挥这潜能的关键,他的力量决不亚于我。”我现在所要面对的,就是绝不亚于雅的力量吗?
“岚宇,我们不妨赌一场,如果我在三招之内不能制你于死地的话,就算我输了,从此再不会来找你们的麻烦,如何?”
“三招之内?”
信微笑着说:“仅三招,足够了。如果你输了,你就要听我的,我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看好不好?”
我感受到了他的自信。他的力量,足以让它拥有这样的自信。
依旧是那个俊秀的男子,依旧是那个任性的孩子,依旧是那个倔强的少年,依旧是那个心中只有雅的——沂信。
与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他依旧拥有那份我所没有的自信,强烈的自信。这,到底是为什么?
“王,不要跟他废话,我们一起上,杀了他。”圣低声说。
信凝视着圣,笑得更加开心,道:“圣,这是我与岚宇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好好想想你的力量是从何而来的吧。你,该不会忘记了吧?用我提醒你吗?”
“沂信,你想死得早一些吗?”圣冷冷地说。
信笑道:“圣,我才不会与雅的力量抗衡呢。有本事的话,用你自己的力量来攻击我,我保证不会还手。来啊”
“混蛋!”圣骂道,脸色发白,“你这个畜牲!”
信得意地微笑着。
“云圣。”我沉声道,“你们让开,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由我自己来解决。”
“岚宇。”澌冷淡地说,“你又想一个人逞英雄吗?”
我怔怔地望着澌,感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
信把目光转向我身旁的澌,微笑着问:“你是谁?”
“颀澌,术师。”澌仍用冰冷的语调答道。
“有意思,真有意思。”信笑道,“宇,你知道什么叫做养虎遗患吗?难道你们灵族还不懂得汲取历史的教训吗?”
“要你管!”澌冷喝道。
信轻拂衣袖,挡开了从澌掌中疾飞而来的暗蓝色光束,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对澌说:“这可不行,我们才是一家人,你怎么能对我用这种凶狠毒辣的招式呢?如若被击中,我可是会死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多嘴!”澌喝斥着,连同指尖的光束一同向信疾速冲去。
信依旧微笑着,一闪身竟已到了澌的身后。左手将澌的双手扭到背后,紧攥着双腕,右手拇指、食指与中指紧锁着澌的喉,无奈地苦笑着说:“澌,我说过了,你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我。不过,我不会杀你的,因为,我近来变得很慈悲。”
澌的眸中瞬间露出了略微的惊恐,继而又变为那似乎永远属于他的神情——冷酷、孤傲,冷似寒冰,傲得不可一世。
我忽然间发现,澌暗蓝的发已变得越加趋近于紫色?!我清楚,澌的力量在日益疾速增长着,比我想象中的强许多。然而,信,这个似乎曾经天真过的孩子,却如此迅速地轻松制住了全力以赴的澌……
他,始终微笑着,即使在出手的瞬间。
“宇,你什么时候学会让下属先替你死一次呢?”信微笑着说,“想借机看我的出手吗?你尽管看,我可以先把其他的灵全部杀掉,让你看个够。为了让你看得更清楚,我会尽量下手慢一些。”
我蹙眉道:“够了,沂信,你放开澌,我跟你赌。”
“好!好!”信笑着放开了澌。
我看了看面色阴沉的圣、寒气逼人的澌,沉声道:“云圣,颀澌,接下来的事情,由我自己解决。你们,决不能插手。这,是我的命令。”
圣怔道:“王……”
“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我厉声说。
澌轻蔑地望着我,冷笑道:“想死,没人拦着。”
我凝视着信美丽的紫色双眸,平静地说:“出手吧。”
信肆无忌惮地直视着我,淡淡地笑着,这笑容让人感到的,只有亲切。他抬起右臂,右手微微一转,一团紫色的光浮于掌心,他的拇指轻搭住食指与中指。那光,竟化作一株花,一株娇艳的花,一株冷艳的牡丹,是纯净的,暗紫色……
信轻捏着这暗紫色的牡丹,凑到眼前,喃喃自语道:“多么美的花啊!多么美的颜色,如此纯净,就好像雅……”
我看到了他眼中分明的哀愁、幽怨……我的心一阵酸涩……
他挥出手中的牡丹,那冷艳得令人生惧的暗紫色牡丹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我用尽全力急速后退,那牡丹也尾随而至,我可以清晰地听见那牡丹破空而来所发出的尖锐声响。
忽然,那花的花瓣四散开来,一片片花瓣又化作一朵朵牡丹向我飞来。我无法再退,冰凉的墙紧贴着我的背脊。刺眼的寒使我不得不闭上双眼,我深吸一口气,双臂从胸前向外打开,一片苍蓝……
当我再度睁开双眼时,我看见一些暗紫色的雾气,正缓缓地逐渐渗入我脚下的地面。
而信,正站在我的面前,淡淡地微笑着,道:“这仅是个开端,我会让你看到我真正的力量。我还不想让你死,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比你强。”
我向前迈进几步,平静地说:“我,还没有输。”
“当然,当然。”信笑道,“连我的一招都无法抵挡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动手。”说着瞥了一眼澌。
澌仍旧冷傲地站在那里,只是眸中多了一丝忿色。
信向我走来,微笑道:“宇,你怎么能不收下我送你的见面礼呢?太不给面子了吧?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信停下脚步,微笑着望着我。
与此同时,无数紫色的花瓣从他脚下的地面中浮至半空,向我袭来。我极力使自己保持镇定,暗蓝色的光从我周身散发出来,愈加明亮。那片片寒气逼人的花瓣在触到这光的瞬间四散开来,向远方飞去。
信轻叹了一口气,那逐渐飞远的花瓣竟化作紫色的雾,向我聚拢。这,该算是最后一招了吧?
我明显感到我的力量正在一点点从体内向外流失,使不出半分。我的背脊,又一次接触到那冰凉的墙。这个招式,似只有藉助于黑暗之灵的灵气方能使出,更是雅的惯用招式,而圣,在面对垠血时,也曾用过这一招。这是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源与雅呢?
形势不容我再想下去,雾,越来越浓,我感到愈加虚弱、无力。将自己的灵气四散到空中,吸取对手的力量,这一招,需要强大的力量来支撑,似是危险的一招,却也是最凌厉的一式。
我的手触到了冰冷的墙,忽眼前一亮,这一刻,只有尽力一搏……
我使出全身的力量向那堵墙击去,那雾,只笼住了我的前方和两侧,并未顾及到后方。因为那时,我根本没有后方,有的,只是一堵冰冷的墙……
雾,散了。
留下的,只是一堵灰色的墙。墙上,有一个一人来高的洞,破裂的砖散落了一地。一个身着淡蓝色绸制长袍的男子从尘中走出。
“你……”信怒视着我,漂亮的紫色眸中满是愤慨。
“小子,你给我老实点儿。”圣的右手抓住信的后脖颈,冷冷地说。
信的瞳孔收缩,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败。”
我掸了掸衣上的尘,没有说话……
澌冷笑道:“没有人会选择与你单挑,你不配!对付你这种人,用不着讲求公平。”
信报以同样的冷笑,道:“什么叫我这种人?难道你敢说你与我不是一种人吗?看看你自己现在的发色吧!一个真正的灵,在你这种年龄,是根本不可能拥有你这样的力量的.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最多不过130岁。”
澌恨恨地扇了信一掌,漠然地说:“你说话最好小心一点。”
信大笑道:“岚宇,你的手下全都仅是这等货色吗?真是笑话!灵族果然如此而已。凡界竟还想利用你们的力量去攻打暗黑界,真是太天真了!”
“沂信!”圣的右手微用力,低声说道,“你是个根本不应该存在的孩子。”
“只可惜,我偏偏真实地存在于世间,你偏偏根本无法杀得了我。”信强忍着痛,勉强笑着说。
圣哂道:“但你现在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我可以……”
“你不能杀他。”我截道。
“王。”圣与澌同时惊异地叫道。
信冷笑着……
我轻声说:“圣,如果信死在灵界,你敢保证雅不会来为他报仇吗?”
寂静无语……
良久后,信忽开口道:“他不会,一定不会。他心中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再也容不下他物。我仅是他所创造出来的替代品而已,既然无法代替他承受黑暗的制约。那么我对他来说,就变得一无是处。他绝对不会为了一个连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的我,来灵界找你的麻烦。他永远也不会与你作对。”
我又一次见到了信眼中的泪光,一个像他这样年龄的孩子,本不应拥有如此幽怨的目光,可他偏偏似拥有着常人难以比拟的哀愁。
“王,若是不杀了他,他终有一天还是会来杀您的。”圣道,“也许,他不杀您,杀一些无辜的灵,怎么办?”
我轻声道:“这并不是他的错。”
“那是谁?”澌冷冷地问。
“雅,宫泽雅,”
信忽露出了笑容,道:“这不能怪雅,不能。都是我自己太没用了,只会给他添麻烦。我若是你,该有多好。宇,你杀了我吧,反正对于雅来说,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存在的意义。死在你的手中,也许日后的某一天,雅还会想起我。”
两行热泪从信的双颊滴落到地面,我可以感受到他心中的酸痛。甚至连圣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怜悯之色,而澌的神情变得有些异样,似乎在想些什么。
“信,你不要这样想。”我柔声说。
“为什么?”信笑道,“这是事实,是任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宇,其实,只有你见到过真正的雅。他不是一个应该站在别人头顶上的男子,但黑暗偏偏选中了他,认定了他,他无法拒绝。他甚至尝试过死亡,可黑暗连这也不允许。实际上,他的一切举动,都在黑暗的监视下进行,没有半点自由。他过得并不快乐,一个像他那样连自由都注定完全失去的人,又有什么快乐可言呢?你现在也并不快乐吧?你与雅一样,都是被命运所囚禁的人。我大概也是吧。快乐这个词,对于我们来说,太遥远了。宇,若想做一个合格的王,就一定不能对自己的敌人心慈手软,杀了我吧。如果是你杀了我,我会瞑目的。我永远,也不可能比得过你,你只是缺少作为一个王应有的自信。”
我似乎觉得我的泪水也已在眼眶中打转,我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不,我不能,我不能杀你,也不会让任何人杀你。我要让你知道,雅还是在乎你的。”
信露出了绝美的笑容,此时的他,似又变成了原来的那个天真的孩子。他微笑着说:“宇,谢谢你。我终于明白雅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我也开始有一点喜欢你了呢。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你永远像一个纯净的孩子,丝毫不受一点尘世的污浊,总是那么善良,不顾一切地为所有人着想,即使是你的敌人,唯独不为自己考虑。宇,我这一辈子没有求过什么人,现在我求求你,你一定要让雅快乐,千万不要憎恨他,绝大多数的时候,他也是身不由己的。如果连你都恨他,他一定会很伤心的。他已经有了太多的烦恼,太多的不快乐,不要再让这些继续增加了。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让雅……”
忽有一道亮白色的光划过信的喉,信似吃了一惊,眉头微皱,轻吐出两个字。继而微笑着,永远停留在他秀美的面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