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自己选的路, 哭着也要走下去。
放到赵芃芃这儿就是，自己接的活儿，哭着也要做下去。
为了五斗米, 她还没出社会就先折了腰。
“见好私房菜, 待会儿帮我去取下午餐。”隔天顾方舟的信息就强横的进到她的手机里。
赵芃芃体会到什么叫“兜里没钱, 说话不硬气”的憋屈。在自己房间咒骂了无数个王八蛋, 将地板碾了又碾, 最终还得认命，穿了衣服出门。
出到门口，她又折回来, 将顾方舟的衣服用袋子装了，塞进背包里。
还给自己留了个再见面的藉口, 想想自己那会儿可真是脑子秀逗了。
赵芃芃没好气的拉上背包拉炼。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 原本说要睡懒觉的关女士, 一大早就被一个电话叫了出去。
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要用什么幌子出门。
以后, 还真不知道会怎样，赵芃芃长长叹了口气，随即出门。
见好私房菜馆倒也不算离得很远，直线距离很近，就是路上七拐八拐的胡衕, 要走上许久才能到。
赵芃芃跟着导航走, 心中那点不情愿很快散了大半。
这带她没来过, 不曾想此处竟有好几处古朴院落。
院墙皆有不规则青石堆砌而成, 一人高, 一排过去，静静伫立, 像个稳沉的老者。
墙头间或有长长的藤蔓泄下来，因是冬日，藤蔓倒黄不青。若是春日，藤蔓转绿，定是一番别样的风景。
赵芃芃正犹豫着要不要掏出手机来拍点照片，就见一只奶牛小猫突然从院内跳上院墙头站着。
它一双眼从她身上扫过，特别的云淡风轻，看向一侧，尾尖在身后轻轻扫着，像极了一只睥睨无双的小狮子。
赵芃芃突然来了很大兴致，果断掏出手机来，微微蹲下身子，举着手机拍照。
猫儿好似被拍惯了，一点也不怯场，很配合的时而偏头看镜头，时而懒懒舔前手，时而像个小兽打哈欠，嘴张得大大的，活像要生生将自己吞下去似的。
赵芃芃不由得笑起来，但不过两秒，那笑就僵住然后很快隐去。只因墙内猫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张略有些方的男生脸。
倒不是认识的人，就是没有想到，被吓了一吓。
那男生看到她的一瞬间，显然也有点出乎意料，面上亦是一愣。
赵芃芃转了转眼珠，扫一眼他脖子上吊着的白色布带，像是受伤用挂的绷带类的布，她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
“看什么呢？”
“一个姑娘。”
“哪儿呢？”
“走了。”
“刚出院就动春心，当心影响伤口愈合。”
“影响你妹。”方脸男生挥着自己好的那只手朝另一个人打去，将人打走后，他又回头看了眼院墙外刚才赵芃芃站过的地方。
总觉得还能再见面，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生出这种无厘头的感觉来。
赵芃芃路上再也没耽搁，径直到了见好私房菜门口。
原先以为只是个小馆子，到了才发现是个环境很幽静的院子。
未进门前，就见门上挂着大大的“见好”二字匾。棕色底，黑色字，瞧着沉静。
进了门后，一条不足见方的小青石板路，直通内门。路边种着细细的绿竹，过墙高。总之，整个小院青瓦灰墙，绿竹掩映，看起来十分有格调，也十分私人。
在这种地方吃饭，价格不会低。
赵芃芃看看自己手机钱包里的余额，不禁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支付得起，要是顾方舟没有事先给钱的话。
不过事实是，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去时东西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她问：“请问多少钱？”
“不用付钱，小顾在我们这儿吃了很多年了，他的饭钱都是一月一结的。你直接拿走就行。”腰系一条灰色围裙的大叔笑道。
赵芃芃只觉他像极了日本《深夜食堂》里做饭的大叔。
脸上也有好些褶子，笑起来有些腼腆，有些温柔。刀疤也有，像条大毛毛虫，不过不在脸上，而是在手上，就在左手的虎口位置。
“哦哦，原来是这样。”赵芃芃松口气，“不过叔叔你就不怕我是过来冒领的？”
大叔轻笑一声，细纹越发明显，人也越发温柔，“他打电话跟我们说过了。说来拿餐的是个很好看的姑娘，很好认，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的就是。”大叔笑着指指她的脸。
赵芃芃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脸颊，不好意思的抿抿唇笑，跟着拎着搁了食物的四四方方的银色保温打包袋，道别出了门。
她那天在顾方舟家看到自己送的花，她某一瞬间还在想，他是仅仅因为喜欢那束花所以珍藏，还是知道花是她送的所以才珍藏？如果是知道是她送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她明白了，像他说的，她很好认。
赵芃芃低头看看沉甸甸的打包袋。他的饭量她在别墅的时候见过，也就两碗饭的样子。
而她现在手里拎的，可不止两碗的量。
赵芃芃走一段换一下手，也不知道换了多少次手才到了19栋楼下。
她按了一次铃没人开门，她耐着性子再按一次。
楼上响起悠扬的乐声时，顾方舟正在上厕所，他急匆匆拉上裤链，差点忘记冲水就要往外跑。
临出门，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房间，这才安心的去开门。
“呐，吃的给你放这儿了，我也回去弄吃的了。”赵芃芃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顾方舟说。
“我要的是两人份的餐。”顾方舟急声道。
赵芃芃看他一眼。
顾方舟动了动眼珠继续说：“那个，本来老潘要来的，现在他不来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要不你留下跟我一起吃吧，反正不吃也浪费了。而且等下，你还得帮忙一并收拾屋子。”
不吃也浪费了。所以她就是个帮忙解决余菜余饭的呗！
赵芃芃憋着股气：“不用了，我还不饿……”
赵芃芃的肚子：“咕咕咕……”
赵芃芃微微红着脸低头看看自己这不争气的肚子，抬头再看顾方舟，一脸的忍俊不禁。
行吧，为五斗米都已经摺过腰了，也不差这嗟来之食了，没什么她接受不了的。
赵芃芃放下背包，去洗了手回来，见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一个黄焖的猪蹄，一个香干小炒肉，一个素炒的青菜心。汤是莲藕排骨汤，盖子一打开，就冒着缕缕热气儿。
各种香味扑鼻而来，赵芃芃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好了，吃吧。”顾方舟将一应不相干的东西放去一边，对赵芃芃说。
赵芃芃点头，在顾方舟对面坐下。提起筷子，她看看那非一次性的打包盒，厚厚的材质，重不是没有原因的。
赵芃芃只觉这一幕有点新鲜和久违。
她上次这么坐下跟人在家这样吃饭已经是挺久以前了。
之前在别墅倒是也一起围桌吃过，但别墅的氛围像极了什么高档餐厅的环境，没什么生活气息。
而平时她要上课，都在学校或者学校附近解决。周末关女士又常常不在家，她总是自己一个人随便吃点。
两人抬头看看对方，都在等着对方先动手。
最终顾方舟受不了这傻气，先举筷子夹起一块黄焖猪蹄放进自己碗里。抬头献宝似的说：“见好的菜很家常，但是味道却是家常里做得特别好的那种，你试试，这个猪蹄是他们家的招牌之一。下次，我再点别的给你试试。”
下次……
赵芃芃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他，心里柔柔的。
顾方舟抿抿唇，低下头吃饭。
吃完饭，赵芃芃收拾好碗筷擦着手出来。
“今天我要做什么？我时间不多，等下5点左右就得回去。”
“哦，那就洗衣服，收拾房间做卫生，给植物浇水就行。”顾方舟喝一口水，转头对她道。
“好。”赵芃芃在他说给植物浇水时，拿眼看了看阳台上为数不多的几个盆景。
就这几盆，他明明可以自己浇的，却要花10块钱来让她浇，她怀疑要么他是钱多人傻，要么是故意给她挣的。
当她走到他房间，看到牀上、椅子上以及牀尾凳上散乱丢着的衣裤和毛巾浴巾，她瞬间又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一天而已，他到底是一天几换，一天洗几次澡才能做到把房间弄得这么乱的？
赵芃芃狐疑的同时忍不住叹气。
顾不上细想，她将袖子一抹，衣服裤子分开捡，先洗一机。
只是塞衣服时，她并没闻到脏衣服特有的那股酸腻味。
反而入鼻的是一股清爽的洗衣液香味，夹杂着经过太阳晒过后留下的干燥味道。
没穿过的衣服才会是这个味道。
赵芃芃扯出两件衣服来看看，全是小褶子，皱得夸张，像是特意揉的。
她抬头看看晾衣杆，上面不见任何贴身的衣物和袜子一类的。他要么是日抛，要么是很爱赶紧天天洗很快收。
她印象中他该是后者才对。
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回头看向身后，他应该不会吧，再有钱他也不至于这样花吧……
她应该不会发现吧？
顾方舟搁下手里冒热气的杯子，特意坐在靠近过道的沙发处，时不时偏回头去看看阳台的动静。
现在想想他有点后悔了，用力过猛，房间弄得这么乱，她会不会因此减了对他的印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