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除夕比往常任何一年都要来的热闹,彷佛回到了小时候的那些年。
团圆饭自然不必说,除夕的那天,小渔村自发组织了活动,天气也不错。人羣里她抱着他的胳膊笑得见牙不见齿,堪比后来的春晚。只不过是在第二天白天表演的。
“大叔,不下去叫姐姐么?”
“不用了,我们,还要回去呢。”
“大叔,你很难过吗?”
转身揉了揉少女的发,翻身上马,然后伸手。“没有,我怎么会难过呢,她那么幸福。”
“大叔明明就很难过。”那个她心里天神一样的男人,明明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大叔,莲儿不是小孩子了,莲儿都知道。”虽然你什么都不说但是我都知道。想着过年的时候来见见这世界上你唯一的亲人。是亲人么?
“她真的是我姐姐,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了。莲儿,她那么幸福,我不想去打扰她。所以,不管怎么困难,我都会自己走过去,想要寻求安慰这样的想法,也只能偷偷的看看她。”
莫小兮莫名的向山头望了望,好像听见了谁叫自己的名字了?
少年低头看她,连忙摇头,将这种莫名的不安驱逐出境。
玄贞二十七年 春
越国德宣帝驾崩,三王子继位,改国号为朝熙
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很久以后了。莫小兮喃喃自语,真的篡位了啊。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而朝熙帝继位之后没多久,与一位来自镜国民间的贫民皇后共同创造了堪比镜国帝后的一端传奇历史。这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那时候穆莲都已经十八岁了。
而眼下,莫小兮正和程亦然在余州此地最繁华一条街上挑布料做新衣。买嫁娶礼品准备婚礼。一天之内是回不去了,晚上就留宿在了悦来客栈,刚好还是之前她住的那个房间。好巧的是又遇见了那三个企图非礼她的流氓。而对方也显然是轻易认出她来了,跪地磕头请她绕过自己,莫小兮莫名其妙她又没欺负过他们怎么就像自己将他三人好一顿****似的。以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少年,“你干了什么?”
“不是我。”他答倒也利索。
“姑娘,你怎么是和这人私奔了?你家相公还以为是我们三将你害了,时不时就要来暴打我们一顿,我说姑娘你行行好,快回家吧。”
啊?相公?他们说于晨光?她挑眉,这家伙还回来找过她?不可能说对她日久生情了吧,是有什么事么?正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回悦来客栈了,饿得不行正要点菜,昨天据说是请了病假今天才上班的店小二见了她就跟见了亲娘似的,莫小兮抖了抖。忙问他有什么事,那店小二一激动也不知道说了个啥,只是千方百计非要她等一个人,好说歹说等了三天,实在是忍无可忍了,齐大婶那儿估计该着急了。
收拾了行李正要往小渔村走,那个人就风尘仆仆的赶来了。
“莫姑娘。”
“于公子。”她哑然,这么巧,老娘说走你就到了。
“请问莫姑娘,那个千花凝露你还有么?”他也不拖拉直接道明来意。
“有,你有事?”
“我故人中毒还望姑娘赐药。”
“这个没这么严重,你说了这是个好东西之后我就没当零食吃了,所以还留着不少的。”
到了如今,关于于晨光这其中的一些关系她还是知道的,打她见过他口中的南施令的时候多少也是有点怀疑的,和晓的令牌很相似,和晓脱不了关系吧。而他要救的那二人必然也是有联系的。只是赶往于晨光所说的目的地的时候还是遇见了一些阻拦的。只不过曾经也遭受过晓的刺杀,但既然于晨光是晓的人,为什么还会被晓刺杀。而且此次前来的人数也比之前的多了几倍。
好在她跟着高兴学了点防身,不至于太被动了,但是程亦然一心顾着她还是有些分身乏术的。车轮战也不是办法。他似乎咬牙想了什么,将她推给了于晨光。“替我保护好她。少了一根头发你那两位故人也就不必救了。”
喂喂,孩子,表这么凶嘛。莫小兮死鱼眼鄙视。
他使的那本剑谱上的剑法,只是见他学了,却从未见他使过,她之前觉得还颇有点花拳绣腿的味道,只是招式好看,使用起来不见得就多厉害。现在一看,应敌的时候这破月剑法倒显得有些妖异。这让她不禁想到了什么葵花宝典之类的邪功。额,想太多了,大约就是因为剑法太过花式吧,然而看似无力且绣花枕头的这剑法却一招一式的叫一个精准,饶是于晨光看了也傻眼了。
转眼地上就躺了十多具黑衣的尸体。拍了拍身边的人,恩,我也傻眼了。莫小兮同病相怜的看了他一眼,于晨光到的确是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这个参悟得非常好。“你使的可是破月剑法?”
程亦然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你手里是不是有个同这个差不多的令牌?”他拿出了南施令。
程亦然在从怀里摸了一个金色的令牌,“你说这个?”
“天、天施令。”少侠于晨光震惊了,莫小兮也很震惊啊,他的衣服几乎都是她动手洗的,她怎么不知道他身上还一直带着这个东西。“帮主。”于晨光突然一跪,吓得莫小兮也差点跪了下去。“你说什么?”
“晓帮有令,凡得到天施令者皆为晓帮帮主。帮主这套破月剑法也是本帮的创始者顾帮主所着,但已经失传已久了,后来传下来的都是些摹本且各种招式不太清楚。”
“重点不是这个,你叫我家六六做帮主,难道晓到现在还没个领导者吗?”
他不置可否的叹气。“自从上任帮主死后,晓如今成四派割据的现象已经有八年了。南派是我,而我要请姑娘救的就是北派以及西派的二位使令。”
“那么东派呢?现在要杀我们的就是他们的人?”程亦然已经将他扶起了,于晨光点点头。“东派是使令叫江晏。他一心想抢走我们三人手中的令牌统领晓帮。所以之前对姑娘有所戒备也是如此。”
“江晏?”程亦然略微沉思了一会儿,“我问你,你们三派没有接收过刺杀曦城公主的任务吧?”
“其实近几年晓帮已经扩展为正规帮派已经很少再接杀人的活了,这件事一直都是东派在做。”
“怎么了六六?”
“兮儿,恐怕,咱们的婚礼得延后了。”他无奈的笑笑。“如果我没猜错,如果这位少侠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江晏已经极有可能混入皇宫了,所以父皇会中毒,所以小霞姑姑的死,所以那个加阿秀的宫女死得这般离奇。所以那天晚上我的内力会被封住。”
“对了,那个,那个。”她惊呼,“那个江江……”
他摸了摸她的头,“没错,你听见这几天的流言了么,父皇他……”
“你要回皇城?”
他点头,她反射条件的抓住了他的手,死死的盯着他,“不要去。”
“兮儿。”他不解。
“不要回去,不要。”她倒是第一次这般蛮不讲理起来。
“姑娘,你们在说什么?”于晨光看了他二人半天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父皇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还想着答应你的条件,我担心他会因此触及到太子的底线,那个人分明就是站在太子这边的。”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甚至比她想得还要多,关于阿秀的死那件事他比她清楚多了去了。莫小兮双手发抖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就是那个自己曾经护着身后的孩子,他远比自己想的要强大得多。
于晨光退了几步,大约也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就是那个传闻中的曦城公主和那个据说是她和皇上所生的私生子瑞王?看样子只是传闻罢了,眼前的两人,分明是对恋人来的,而且她也没有和传闻的一样被烈火焚心而死。
她总觉得,如果这次松开了,就再也抓不住他了,女人的直觉总是比男人的来的准,不要去,不要回到那个世界去,这样说好么。不顾那些人的生死,不顾程烨,不顾这世界上他最亲最亲的父亲。
做不到,即使是自己也不能拦住他的。她松了手。紧握成拳头。“好吧,回到那个世界去吧,我们救了两位使令之后就回皇城。”
总觉得这样说话的她又变成了那个自己不能亲近的长辈了。程亦然心里一紧,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不管怎么说,必须去帮父皇的,她能理解吧,而且,那个人对她也不是不重要的吧。
千花凝露,能解百毒。这个百就真的百的意思,而念生不含在内。所以程烨的毒无解,这样一想,不知道他现在如何,左右皆虎狼豺豹。还中了毒,自己提的那些要求,想起来的话比起之前希望六六不要去的心境,觉得自己岂止是自私,简直就见死不救的残忍。
高兴说千花凝露他总共也就提炼了两瓶,一瓶给了她差点糟蹋了,他也不说清楚,她还以为是他留的补药,随随便便就吃了,早知道能解百毒她才不至于这般糟蹋了。
只是要去皇城,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不知道民间传言说皇上病危的消息是否属实,如果能有一个圈内人将现在的情况完全的告诉他们就好了。
所以说,瑞王殿下是不能小看滴。
他们正路过金城的时候,七王齐王殿下就于他们二万里长军会师了。
他带来的也是最真实的消息。
程烨病危不假,大皇子逼宫又欲意再演,更何况不久之前太子因醉酒调戏陆贵妃之事被罢去太子之位,三王皆争论不下,,如今皇上病危,这皇位自然就成了众相争持的事情。
“这点,我希望六哥你能回去。”齐王程亦宣。
敲门,“六六你在里面么?”
齐王扭头惊愕的看他,“曦城姑姑?”
他点头,开门,应她进屋,她偏头看了看齐王,对他的印象不是很深。“齐王殿下?”
“曦城姑姑好。”只记得是个很可爱的小正太他长大了反而没怎么见了,不过现在还是一张娃娃脸没什么变化,还好能认出来。
“你们真的在一起?!”他好像后知后觉的指了指莫小兮再指了指程亦然。
“不是,我是来解毒。”她突然冷了脸,隔开了与程亦然的关系。“齐王殿下是带消息来的么?你父皇,还好么?”
“不好。”他摇头,“非常不好。”
莫小兮的心愈发沉得厉害。
离凉池县只有半天的路程了。他看了看天空,没有月亮,连星星也没几颗,明天的天气可能不怎么样了。转身,看了看程亦宣,“亦宣。你能不能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从来都比我聪明,你应该清楚这次回皇城,恐怕会发生大事了。”
齐王点头。
“你觉得呢?”
“六哥。”他唤的是六哥。程亦然淡淡的看着他,“你也知道的,父皇中的毒,是大哥下的。”对方点头,没接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我不明白,身为父皇的儿子,他怎么能这样做!?”
“亦宣。所以父皇不会把皇位传给他的。”
“父皇他明明都知道,为什么……”
“因为大哥虽然没有把父皇当做父亲,可是他毕竟是父皇的儿子啊。”
“六哥,你变了。”
他愣了愣,程亦宣笑,“现在的六哥会笑了呢,还能够和我说这么多话,小时候最喜欢六哥了,因为长得很像姜妃娘娘又漂亮又温柔的姜妃娘娘,不过六哥不爱说话,连父皇也常常叹气说,六哥要是笑起来一定像姜妃一样倾国倾城。”
他是这么说母后和自己的么,还以为他早就忘了那个死了那么多年的人了。他低着头不语。
“但是现在六哥会笑了呢,还这么温暖的说着话,六哥,你变了。”
“也许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呢,她那么善良和温暖的人,作为她的孩子,这才是我应该有的样子吧。”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母亲,虽然有着倾城之姿,却不得宠,小一点觉得她残忍,三岁就被送走,稍微懂事一点了,才知道,她亦舍不得,送自己走,不争宠,不闹,不哭,那是怎样坚强而又聪明的女子。美丽,聪明,坚强和温暖,所以这样的人间,这样冰冷的皇宫不属于你,所以,其实她死的时候他并没有太难过,这样的世界根本不陪拥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