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
拿小木棍挑了挑炭火。过线了唉。
一场大雪直到中午才停下,门外已经是厚厚的一层,堆雪人打雪仗都没问题。出门的时候,齐家老小齐上阵拿了铁锹在清理道路。放以前灌输她懒的政策方针是绝对不会动的,但是看看身边的美人,唉,不想和他单独相处,于是也拿了铁锹跟着上阵。
齐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才十三岁,三个儿子都已成婚,老大的大儿子都八岁了,小的是个五岁的女儿,老二的是一对七岁的双胞胎男孩,闹起来有够折腾的,老三的媳妇据说是小产了,然后就一直没怀上,不过夫妻俩关系很好,放古代,再想想孔雀东南飞,婆婆没嫌弃也是件值得安慰的事了。
四个小孩,就数那对双胞胎最闹腾,哪里是铲雪捣蛋还差不多,大人们把雪往一边推,他俩就唱反调往里倒。气得老二媳妇扯了跟藤条就要打,吓得这两活宝直往奶奶背后专。突然恍惚了一下,将老妇人看成了那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老人。不知道少了自己的照顾她过得好不好,真是没心没肺啊。她捂着嘴重重的咳了声,生生将要留出的泪呛了回去。
我不能再哭了。如果是因为现在受了伤,才会想起你,这样的小兮不值得你那么爱,那么疼了。姥姥。
后背被人轻轻的拍了拍,她不动声色的退了几步,大媳妇只当她是不好意思了。这两人,原本说姑娘长得美就算了,原来这小公子长得更是俊俏,她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惹人注目的一对。
双胞胎见危机解除又笑嘻嘻的来捣蛋了,这下反而把目标换成莫小兮了。捏了个雪球就往她身上招呼。
“你们俩,是不是又皮痒了?”老二媳妇抽了藤条又作势要打,莫小兮连忙将她拦下,弯腰捏了个小团,往他们扔了过去,两人嬉笑一声躲开了,然后又是两个雪团飞了过来。
“你们俩以多欺少不公平哦。”她板着脸故作严肃。
“叫你家相公一起来就二对二了嘛。”扯了眼皮做了个鬼脸,这两家伙,人小鬼大。伸手拉了程亦然把雪球塞进了他手里,“你们等着。”
这下子,齐家的几个大人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任了他们打闹。
其实挺有孩子王潜能的人嘛,半下午,就和这屋里的几个孩子闹成一团了。也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吧。
“你小时候可比这两孩子安静多了,倒像老大家的二姑娘。”
“小时候手那么小,现在。”他伸手放在她伸展的五指旁边。“我长大了。”
“恩,一眨眼就抱不动你了。”
“喜欢这里的生活吗?”
“喜欢。”
“那就留在这儿不好吗?”
她偏头看他,眼睛很漂亮,非常非常漂亮的男孩子,不,更准确的说他已经不是孩子了。是自己生命中的第一个,也许也是唯一一个,动过心,交付了身心的男人。她叹气,唉,那老道士说的十年就能解开契约是早就算到她和这孩子的渊源了吧,谁能想到啊,那时候他还那么小。也许自己等了十年就是为了等他长大呢,这么一想她就笑得贼兮兮的。
我的小少年啊~
“怎么了?”
“嘻嘻,突然觉得没人用长辈的敬意来看我感觉还不错的。”这里没人知道你和我的身份。
“那么留下来么?”
“可是我不会织布也不会做农活的,还不会缝补衣服,我要是懒的话就不会做饭的,你要负责养活我。”
“好。”他拥她入怀。太阳从云层里慢慢露出脸来,好像十七年来都没有见过那么美那么美的太阳。怀里的人睁着一双眼笑嘻嘻的看他,原来你心里一直是有我的,是吗?“兮儿。”
“恩。”她轻声的答。
“觉得好幸福。”
“傻六六。”
“笨兮儿。”
淡定,她黑线。真不习惯这种说话方式。
有些时光越美好,回忆就越伤人。小渔村,那是他和她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已经回忆。无法拾取便成为了回忆。时至今日他依然很怀念那样无牵无挂毫无世俗眼光的那段时光。
天气不好就呆在大屋和齐家的那几个孩子玩,或者和三个媳妇学做女工,她学得很认真,竟然也能像模像样的绣一朵牡丹来,他本来就无所事事,冬天河面冻结,捕鱼也不太方便,加上天气也恶劣,齐家的三个兄弟的打发要么去街上的小酒肆喝一杯或者不方便出门的时候就下盘棋,编竹篾什么的。反正就算没有电视,每个时代也有每个时代的消遣方式。
不过这些似乎程亦然都不怎么爱,他无聊了跟着莫小兮看她学做女工,老二媳妇性子有些泼辣,说起话来也毫不遮掩,只说他把媳妇守得太紧了跑被人拐走似的。他虽然不像以前那般不理人了,不过这话还是把他堵得够呛。莫小兮笑得天翻地覆,然后靠着他身上把手放进他怀里取暖。倒是羡煞了老二媳妇。
有时候雪化了,她也会拉着他去街上逛逛,说要买块布,来试试给他做件衣服,至于手艺嘛他有点堪忧。
回去的时候天就快黑了,她踢着腿嚷着说不想走了,他无奈,蹲着身叫她自己爬到他背上。莫小兮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虽然知道她是装的,却还是纵容了。她伸着脖子亲了亲他的脸。“六六,你真好。”
他一下红到了耳根。她趴在他背上继续念念叨叨的说了。
“以前,姥爷的坟头在特别高特别高的山上。每次清明节,妈妈总是说忙都不回老家的,都是小姨和姨父还有阿蓝,我,姥姥一起去,每次阿蓝都说爬不动了,小姨父都会背着她去,小兮也爬不动,可是小姨身体不好,姥姥又老了,每次都是自己爬上去了。我长大了,姥姥背不动了。每次都想要是妈妈能一起去就好了,妈妈就能背背我了。”
“以后我背你。”
“六六,我想姥姥了。”
“那我们回去看看她老人家吧。”
“我回不去了。”
多少能知道她的世界和自己的世界不一样,她说回不去了。他低着头看不见背后的人是什么表情。心里能够感觉得到,她的难过。
“六六。”
“恩。”
“我继续跟你讲我小时候的事情吧,六六小时候的事我可都知道的。”
“恩。”
“那我说谁呢,阿蓝吧,阿蓝是我表妹,比我小四岁,说起了,小白应该也比我小四岁的,你看他现在长得跟我叔叔似的,嘻嘻,活该。姥姥有两个女儿,妈妈,小姨,我没见过姥爷,也没见过姥姥老家的亲戚,只是听她说过,姥姥原本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不过姥爷家太穷,所以是不会同意的,后来他们俩就私奔了,原来姥姥也传奇唉,说起了,姥姥好像姓穆来的?额,对了,姥姥就是姓穆来的,穆微白,难道他们有关系嘛,那阿蓝和小白不就是表兄妹了嘛,这怎么成。”
“表兄妹不能成亲么?”
“当然不行啦,三代以内的都不能结婚的,哪像你和安颜,表哥表妹配的概率高得吓人,难怪小孩子容易夭折。”
“唉,不说这个了。”她又岔开了话题。“六六,你累不累?”他摇头,她看他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了他却先开了话头。“兮儿。”
“恩。”
“我们成亲好么?”
“成亲?干嘛突然说这个?”
“你……我……我们都住在一起了,不成亲,不,不好。”
“那就算同居嘛。”她倒说得轻巧,探头靠在了他肩上,“你想成亲了?嘻嘻。”
“恩,你也喜欢小孩嘛,成亲了,我们再生几个孩子可好?”
“孩子?”她腾了一只手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说不定这里已经有了小生命了。然后又亲了亲他的脸。“好吧,等到了春天咱们就成亲吧。我要生个女儿,多了我才不要,养不起。”
“你少吃点就能养起了。”
“你嫌我胖了?”说起了最近真的是长胖了,T T
“你胖?你看你除了骨头还是骨头,就是每天吃那么多也不知道长哪儿去了。”
“哼。”
某天无意中翻到了他那边剑谱,好像,他最近也没怎么练剑了,真打算洗底了?不过剑练着也没什么不好嘛,反正他一天到晚也没什么事干。拿了剑谱每天督促着他练,不过玄壹是个道士,他也应该算了小道士嘛,按说修道之人应该清心寡欲才是,这家伙……算了,不说了。
转眼就要过年了。远离了世界许久,连那些传得漫天的话也听不见了,心里越发习惯了这般安谧的生活。
连史卢比也长胖了,这家伙,等天气好了就拉他出去溜溜,不然他还真以为自己是猪不是马了。
村子里开始准备过年了,偶尔也有小商贩会挑着担子来卖些小东西,有时候是针线或者镜子什么的,有时候也是卖米糕的,包子馒头的都有,比自己做的要好吃一点。卖得也便宜,每次都抢得很快。还有那种炒爆米花的,很小的时候见过,后来就绝版了,没想到这里已经开始了流行,就是有个铁罐,然后下面是写煤炭,把玉米放进进铁罐,放点糖精,封好。翻炒的人就一边踩着小风鼓,一手转动这铁罐上的把手,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找个容器,最好是编织袋或者竹篾做的篮子什么的,将铁罐打开的一瞬间伴随着一声剧烈的声响,一锅爆米花就好了。她并没有可以去查过也就不开清楚这是什么时候开始使用的,但这个世界不是自己原本的世界无法用原本的历史来考证,自然也就无从下手了,她那个时候还拉着程亦然去看过,小时候就是每次开罐的时候都会捂住耳朵,现在也一样,她只是新奇,真的对了那炒出来的爆米花也没有太大的食欲,要是拿大米炒的还好一点。玉米炒的吃多了上火,喝了不少水,而且有时候上面还会留一层小小的干干的玉米的皮层组织,有时候会卡在喉咙里,不舒服。
自然比不上后来的拿漂亮的小盒子装得规规矩矩的各种口味的爆米花。
虽然山清水秀养人,空气好环境好,民风好,不过那样的世界里土生土长始终难免会比较会想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