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火!灭火!
连带着那个人也被放了下来,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霞儿……”她伸手将那个漆黑的‘人’搂进怀里,更有胆小的已经背过身吐了。她却死死的抱在怀里。“我没有那么好,值得你们为我这样。我任性自私,胆小,不值得你们这样,不值得,霞儿……”
“公主……霞儿已经去了……你放开她……”陆安琪也于心不忍,已经面目全非了。
“霞儿……霞儿……我带你回家,你不是说想回家嘛,我带你回家,我们哪儿也不去,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的……”
“莫小兮!你松开她!”陆安琪伸手就要拉,却被她猛的推到在地,抱着怀里的霞儿缩在角落,“滚开!你们……咳咳都滚开,都不许过来,都不许打扰到我的霞儿,她要睡觉了。”
她的眉毛都被火烧得没几根了,刚才不顾一切的往里冲,本来就不算长的头发也烧掉了一半,身上的衣服也七零八落的,刚才灭火的时候为了把她身后的火灭掉,一桶水就往她身上浇去。整个人看起来岂止是狼狈。
“小兮,你放开霞儿,你受伤了,我带你去看大夫好不好?”程烨放低声音像哄孩子一样的对她道。
“大夫?”她念念叨叨却始终没有松开收。
陆安琪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是战战兢兢的人们。“你们都说她是妖怪,她若是妖怪,还能眼睁睁的看着霞儿被烧死?!”
只是这样的证明方式未免太惨烈了。莫小兮,你是人,你也会受伤,你也会疼,你也会哭,为什么你要忍受世人的眼光,既然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不给你安宁的权力?
“皇上。高附马求见。”宁川大声的喊了句。
“驸马?什么驸马?不见!”现在这是什么时候?!等等,驸马?他转头向宁川,“你说高兴?”陆安琪也看向了宁川,“去把高驸马带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睁开眼,身上没一处是不疼的。她伸了伸手,口渴。“霞儿,我要喝水。“然而这话一出就想起了那漫天的红色,霞儿……她缩着身子,尽管这动作牵扯了身上的伤,反而是身体疼了,心里却好过一点了。
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微微闻见了浓烈的药草味,脸上凉悠悠的,她抽了口气伸手去拂开。瓷器碎裂的声音。她抱着被子爬起身身,所成一团窝在牀角。
“你身上有烧伤不要捂着,会疼的。”丫环上来收拾碎片高兴挥了挥手让她下去,自己蹲着身慢慢将碎片捡起来。
“这里……是哪里?”她问得小心翼翼,高兴猛的扭头看她,明显把她吓了一条,缩得更厉害。
“你怎么了?”他扔掉碎片就要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这里是哪里?”
“公主府。”
哦,她淡淡一笑,嘴里嘀咕着霞儿我们回家了。然后推开了身上被子,低头看了看被裹成木乃伊的自己的身体。眉头一皱就要去拉扯那些绷带,高兴连忙按住了她的手。“你身上有伤。”
“哦,你怎么回来了?”
“夏里师叔说怕你们会出事就回来了。”
“夏里?他人在哪里?”太冷静了,冷静得有点让他后怕,替她穿好鞋,扶她起身。“在霞儿的房间里,你要见他么?”
她点点头,高兴一头冷汗的看她,不管怎么说这么牵扯着身上的伤口会疼的好吧,她居然面无表情。
“怎么了?”
“疼么?”她睡了三天,身上的烧伤却一点都没有消去,踩伤踢伤到是好得差不多了。
“疼?”她比他还莫名其妙的样子。
“你说这个?”她抬起手,解开了一点纱布,然后伸出手指压了压伤口。
“你做什么?!”赶紧给她缠上。
“高兴,我好难过。”不疼是骗人的。越疼心里就越不用去想太多了。
“我也是。”霞儿死了,他也很难过,如果他和夏里能再快点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莫小兮没再说话,只慢慢朝小霞的房间走去,当初就把她的房间设置在了自己的旁边。这也省了不少的事。门也没有关。夏里一个人冷冷清清的站在窗前连他们进来也不知道。莫小兮推开了高兴,慢慢走近了夏里。
先闻见的是她身上的浓郁的药味,夏里皱了皱眉,转身看她,薄薄的夜色之下,莫小兮一张脸完全没有小说里写的朦胧之美,他突然有点心惊,本来就不怎么漂亮的脸,几近毁容。脸颊的烧伤,眉毛浅得看不清,一头乱糟糟的发。他只顾着小霞却还没来得及看她一眼,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他伸手抓住她,连手上也缠了厚厚的纱布。
“你是笨蛋么?你冲过去了?你冲过去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一直以来我们多怕你受伤?!厨房也让你不去!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来得比小霞晚,说起他要教莫小兮练剑的时候小霞整个人几乎都要跳起来。她不能受伤,曾经在种花的时候不小心割了条口子,血一直止不住,吓得小霞半死。她的身体死的,伤口自己愈合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夏里……”她双眼朦胧,眼泪顺势而下,怎么擦都擦不掉。“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霞儿,你骂我吧,你打我吧……是我害死霞儿的……夏里,你打我吧。都是我的错……”
她慢慢跪在地上势要请罪一般,他连忙弯腰扶起她,这个人任性起来也是倔得吓人的,不管怎么拉就是不起来,想着她身上还有伤也不敢太用力。就只能陪着她跪,一边骂一边检查她的伤口。“笨蛋,你不会疼吗?这么用力你都不会说一声吗?”
“疼,越疼,心里就不那么难过了。”
高兴心里也是一惊,正好看见夏里的目光看来,他连忙蹲在了她身边。“她神智是清楚的,没问题。”
“你还记得穆微白说的话吗?”
她有病。那个人这样信誓旦旦的说了。“没事,就是情绪不稳定,就像看见谁往雨里冲一样的,想借着外界的条件来填补心里的伤罢了,我会一直看着她的。”
“可她身上的伤,终归不方便,府里的丫环除了霞儿谁也碰不到她,换药都麻烦。”
“我去写信叫安颜回来。”
“安颜要赶回来也要好几天的,这几天可怎么办总不能事事都让我们两个男人来处理吧。”
这件事在第二天就解决了,陆安琪目光如水,去了面纱的脸让人非常的不适应,要不是高兴开口,夏里也没法认出她来。“安琪。”
“我来照顾公主。”
“你?”
陆安琪没有多说,只是让高兴带路,去了莫小兮的房间,这个房间据说曾经只有霞儿能进,她细想就能知道,莫小兮除了霞儿可没有什么人能轻易的接近她,高兴还真怕莫小兮一个发疯就扔出一个花瓶来轰人,难得的是她看见陆安琪的时候居然只说了句,你来了就没多的了。
真不知道她在宫里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细看一下又觉得不对,她的脸色本来就不怎么好,这下却更苍白了?嘴唇几乎都没有颜色的?陆安琪脸色一沉,疾步走近牀前,伸手往她被子里一抓就把她的手扯了出来。“你做了什么?!”
莫小兮笑了笑,脸色更难看。
“你手里握的是什么,松开!”陆安琪越是使劲去掰开的手指,她却握得更近,原本已经快停在的血,又顺着手腕流了出来。
“表哥,拿跟木棍来把她打晕!”她心里一急说话就快了许多。高兴被她这么一吼也就反应过来的,到处到木棍之类的东西,身边突然一阵风,莫小兮已经倒在陆安琪怀里了。夏里举着手气喘得厉害。将莫小兮抱起交给高兴。陆安琪比他手更快的扯开了牀上的棉被,牀单上,被子里都是血。她捂着嘴颤抖。
莫小兮你到底在做什么?!
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手心的瓷片已经没入掌心。叫下人找来了药箱,将她手心里的瓷片取出,敷药包扎好。才发现她手臂上也是划伤,甚至连腿上也有血。
“高兴,你不是说她神智是清楚的么?你说她究竟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心里也纠结得恨不得找人打一架。“看来必须得问穆公子才行了。在他们回来之前,我会在她的药里加一点化筋散。撑到他们回来再说。”
陆安琪替她重新上了一次药,牀单和棉被也换了新的。这次足足昏迷了五天,也幸好陆安琪的突然来访才能及时发现。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打碎了被子把碎片握在手里的。
再醒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的要伸手去抓什么东西,却苦于无力,及时再给她杯子恐怕也摔不了了。程烨也来过一两次,见她还在昏迷也就很快返回了宫里,只告诉陆安琪醒了叫人传话给他,这个样子还是不见比较好吧。
“安琪,安琪,我难受……”
“来吃糖吧,等伤口好了就不疼了。”
死死闭着嘴要避开她喂来的蜜饯。身上没力气,爬也爬不起了,莫小兮弓着身子,像个大型蚕蛹一样在牀上蠕动,陆安琪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你这样乱蹭也会碰到伤口的,不要动。”还特意看了看她的手,幸好没有再出血,她的伤口愈合得太慢了,稍有不小心就会再留血,睡着了还好,醒来就要乱动,这都重新包扎了好几次了。
一刻也不能离开人的照顾。
所以还特意点了安神的香,除了高兴喂的化筋散,再叫上她大部分的时间处于睡眠状态,终于能让人稍微松了口气了。
即使陆安颜他们再怎么赶,回皇城的时候也是半个月之后了。
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即使是穆莲心里也微微不安了,这个他们口中说了无数次的曦城公主,她马上就能见到她了,想象中的是个比陆安颜漂亮许多的美人,她没有见过小霞也没有见过莫小兮,心里也谈不上悲戚,只是看安颜他们脸色阴沉的模样也只能是心里祈祷了。
远远的就看就夏里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低着头也不知道想什么大半个月没见,人瘦了一圈,也完全没有了往昔的神采。跳下车,陆安琪火急火燎的就要往里冲,程亦然向夏里伸手,穆微白把穆莲推给了跟来的丫环。然后才跟着陆安颜往里走。
“莫姨……”远远的就开始喊了。陆安琪迎了过来,伸手做了个小声的动作。“刚刚才睡着,别吵醒她。”
高兴煎了药蹲着碗碰了个正着。看了看穆微白,后者一脸阴霾。
陆安颜连忙要去看莫小兮,却被穆微白伸手拉住。“别过去。”
“你干什么?”她对穆微白一直没什么好气,这下拉着她更让她烦躁了。
“叫你别过去就别过去!”一室的人都愣了,这人平日是老不正经,这一次却是明显的生气了。将陆安颜推向了程亦然然后坐在牀边,伸手将她的手拉了出来,脸色已经不是阴霾那么简单了,简直像要杀了她似的。“莫小兮你个神经病,你他妈知不知道什么叫今时不同往日?!你就这么想死是吧,你妈德知不知道你伤口很难愈合的,烧伤就算了,还有自残,本来就难看了这下跟个毁容似的,你看哪个男人还要你,尼玛的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他也真的是肺都要被她气炸了。
“穆公子……”
“夏里你应该清楚的吧,她不能受伤。”
“是。”
“你们都滚出去,老子今天就是强上了也要把这女人给逆天了!”
“你想做什么?!”程亦然一手拿着剑柄一手就要拔剑。
“行、房!”他阴沉这脸,一字一句。
“你休想碰她!”剑已经拔出来了。
“我不碰,你来碰?”他冷笑。
眼看伤没好又要见血光了,高兴连忙挡在了中间。“我拜托你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穆公子,我请来是因为你之前的那番话,你应该有办法的吧?”
“办法。我能让她不自残,可你能治好她的伤么?就是你能拖个一年半载让她慢慢愈合,可你保证不被感染么?除非新生。能够让她脱胎换骨,否则救了她这一次她这身体早晚要把她拖累死,也真亏她憋了十年。”
他管那个契约叫新生。
“别碰我……”手心里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抽了回去,她缩在被子里一脸警惕的看着他。“莫小兮,我一向没什么耐心,你别逼我。”他冷眼。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瞭解我的事情,但是穆微白,别忘了,阿蓝是你女朋友,我,是阿蓝的姐姐!”
“你回不去了。”他叹气。“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这个世界没有阿蓝没有姥姥了,齐烟澈给你的命,不要糟蹋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