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澈给的生命……烟澈给的……”
“你自杀过。”拉起她的左手,“这里有条很浅的疤痕,但你不会忘记的,是吗。”
“阿蓝告诉你的?”
“是姥姥。她什么都知道。”
她又不说话了,看着他手中自己的手腕似乎也在努力想过去的事情。
“莫小兮,既然你这么恨,就去报复吧,好好活着去报复,就像你曾经为了齐烟澈一样。”想起那个老人曾经说过的话,小兮这辈子,都被一个‘恨’困住了,恨父母将自己抛弃,恨世人无情害死齐烟澈,很深宫冷漠害死卫姜儿,恨自己无法保护霞儿。
有时候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容易太多了。
心活着,人才有希望。
对着阳光看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一手被划破一手被刺了窟窿。单薄得好像阳光都能穿透进来。头发被削短,看起来反而精神多了,刘海留了厚厚长长的一层盖住了眉毛,脸上敷了高兴特制的消肿祛红又养颜的膏药,虽然效果不是很明显,总算像活着的人了。
但是,很怪异。陆安琪亲手给她做了见斗篷,以后出门的话用来挡住头发的。
恩,古代留BoBo头的话是很怪异吧。穆微白的手艺再怎么好,修剪得多么有板有眼但不能改变它怪异的本质吧。
要长头发才行了,不让就会被禁荤当做尼姑了。
她这么想了想,不管怎么说找高兴退婚约是权宜之计,自己虽然看着年轻,难免还是有海棠压梨花之嫌的。太小了。说来说去,能选择的人要么是外人,要么……就只有程烨了……
程烨。无法定位对这个人的感情吧,卫姜儿的死小霞的死,不是他害的,但是经过他手的,但是,其实不恨他,一点都不恨,说着那么决绝的话不过是想把他逼开,谈不上爱情这个东西吧,那么总该喜欢一个人吧。不然太奇怪了,她又不是无情无欲的神仙,怎么就能避了这俗世。唉,原来不喜欢一个人也是很烦恼的事情。
“你跟了我很久了,吃吗?”她推出了手下的盛放葡萄的盘子。
穆莲歪着头看她,大失所望啊,不漂亮,甚至性格有点阴郁。不过那葡萄看着好像很好吃的,便坐定不客气的摘了颗放进嘴巴里。
“好吃吗?”她笑了笑,“这可是拿蜂蜜泡过的。”
“恩,好吃。”有奶就是娘,给吃的就是老大,她还了个甜甜的笑。
“你叫穆莲?”
“恩,姐姐可以叫我莲儿。”
“我可不是姐姐哦。”摸出手绢来放在她手边。
“可是你看着很年轻嘛,安颜姐姐居然叫莫姨……”
“难怪小白要带你一起走了。”
“小白?姐姐你说大叔?”
“你真可爱。”可爱得想让人捏她的脸。
“不过我叫姐姐,你不会生气吧?”
“没关系,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我的脸不服众,他们都跟着六六叫的,你和六六没什么关系,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恩,姐姐你快点好起来带莲儿出去玩嘛,大家都好忙的,都没人陪莲儿,大叔也不让我一个人出门。”
“我的身体很快就会好的,好了就带莲儿去玩,现在就在家里面玩好吧,我现在不方便,你可以帮我很多忙的。”
“好啦,我把你的葡萄吃光了,姐姐有事就吩咐吧。”
“你跟我来。”
带着她走进了葡萄架旁边的花圃。她之前有叫人把草除了,现在又春风吹又生的长了一些,不过暂时还不妨碍什么,以后长高了向高兴讨点药撒了算了。眼下是原本要搬去的花盆却还乱七八糟的靠在墙角边。
“要搬过去吗?”
“你能搬动吧?”
“当然啦,我力气很大的。”说做就做的小姑娘。甩着胳膊就要去搬花盆。她摇了摇头转身拿过放在葡萄架石凳上的斗篷。
你最爱吃糖葫芦。我一直都记得。我现在会使银子了,会自己穿衣服,会自己记得带手绢,以前说离开了你,我怎么活,却还是这样活过来了。有时候太依赖一个人也会让人觉得累吧,霞儿,你也是累了吧,跟着我,随着我,安了我意活着。现在我放你自由了。
怀里紧紧抱着夏里留给她的骨灰。
那这么善良的人,那么可爱的姑娘,下辈子就生在一个普普通通幸福美满的人家,父亲和母亲,还有兄弟姐妹,没人再遗弃你了,不用被捡回去做丫环,然后长大,结婚,生子。顺顺利利的人生。这一辈子我什么也没有留给你,原本还想着等夏里回来了就以姐姐的名义将你许给他,原来,千算万算,算丢了你的担心。陆安琪说好了,关进天牢以后,她继续将御膳房伪装成之前的样子,那样就没有嫌疑了。可是,忘了告诉你了。还忘了把那份干燥剂稀释后的生石灰扔掉。你怎么会带着那个东西。带着它将水变成红色,就靠这点小把戏,告诉世人说你才是那个杀人的妖孽,你控制了我,还控制了十年前枉死的姜妃,你把一切罪名都揽了过去。
霞儿,你要是少担心我一点,你要是多信任我一点,你要是少记住我的那些回忆,那些被我自己遗忘掉的东西,你都替我好好收着,包跨那个已经不能用的手机和那个没有电的MP3。我来时穿的衣服,被你像宝物一样的收藏着,你要是可以不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我就不会失去你了。
哦,你说这事啊,娘娘说你连银子都不识的,放你身上还不如直接叫人来抢好了……额,娘娘原话是这样的……
小兮!娘娘已经仙逝了你让她安静一下好么。娘娘她……最不想看见你这样的。
你说你。不出意外你都该当婆婆的人了,还要我这个小辈来管你。
我靠,我就知道。
这么说公主你从今年开始就不会不老不死了?多谢观音菩萨终于可以不用沦为你婶婶辈的人了。
你学了那么多,怎么就不学着我的无情,霞儿,霞儿……
骨灰被慢慢撒进缓缓流淌的河里,她蹲着身抱紧自己,捂着嘴,轻轻的哭出了声。小心翼翼的叫着她的名字,好像就能随着这缓缓流淌的河水一般将一切洗涤掉了。
烟澈,原来,这世界还有人可以让我哭得这么难过这么难过,是你把霞儿留在我身边的是吧,不管是卫姜儿还齐烟澈,都那么努力的想让我好好活着吧。
可是,烟澈,我这么难过,你抱抱我好么。
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她抬起模糊的双眼看着那个白衣的女子。话说不出来。她蒙着面,可是不用想也知道,身上永远带着淡淡茶香的女子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
陆安琪。
“我知道你把莲儿支开就会不听话的。霞儿很喜欢这里吧?”
身体被搂进她温暖的怀里,你是听见了我说的话了吧,她松开了捂着嘴的双手,大声的放肆的哭出声来。原来唯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拥抱。
你,真的一直在我身边是么?烟澈。
“不要……不要背叛我……就算是要害我……也请你……永远的欺骗我……”
你,陆安琪,是可以害我的那一个。少女的身体略微僵了僵。
谁知,竟然一语成谶。她的手心里还握着那个人塞给她的药粉。你怎么就能知道,我会背叛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告诉我,如果是我就能伤害到你?莫小兮,你太信我还是太信你自己。
已经是十月了。天气开始转凉,这一年过得热闹又漫长。新找来的管家据说夏里找来的,性别男,要求很严,每天都要扫院子,一大早就听见大扫把刷刷的声音,以前松懒惯了的下人不习惯,连带着住在这里的一羣年轻人都闹心着睡不安稳。不过主人没开口也真不好说什么。莫小兮明里暗里说了许多次了,地院干净就行,不必每天一大早就来扫地。夏里悠闲的在扫地开始的时候就爬起来练功,程亦然也只好跟着他练,据说他在一套稀世剑法。看不懂,倒是陆安颜每天精神满满的要检查功课。她是个练武奇才,可惜身为女子,还是偷偷练的,半吊子出身,年纪也大了,所以功底有点差,但领悟能力奇强。连夏里也道可惜了可惜了。
高兴在花圃旁边隔了个位置出来中药草。
大早的扫地声也慢慢习惯了。
这天陆安颜终于是被陆老爷绑回去了,陆安颜可怜兮兮的拉着高兴的衣角求他回家帮忙说情,于是高兴也跟着回了陆府。三天前越国发了信函,穆微白带了穆莲回越过去了,反正说,这天有点奇怪,夏里也不知道跑了哪儿去。连带着黑脸的管家大人也一起消失了。
唉,怎么,怎么说不在都不在了,好冷清。晚上吃饭的时候,陆安琪登门拜访才勉强多了点人气。她愣,看着饭桌,“今天就你们俩了?”莫小兮看了看程亦然,后者也看了看她,最后还是她开了口,“就是啊,都不在了,夏里说老友约相见就去了,我也奇怪了,他好些年都独来独往哪里突然冒出了老友了。可能管家也被他带去了吧,好像他们那个老友认识他们俩的样子。”
“要是我不来,你们可得更冷清了吧。”
“是啊,来得巧不如来得好,吃饭吧吃饭吧。”
程亦然拧着眉,想提醒她有点不对劲,但又无从下手的自己的感觉。
晚饭吃完,陆姑娘说要回家看看妹妹了,她是直接从宫里来的公主府,还没来得及回家嘱咐了几句,派了几个男丁,叫了辆轿子就送她回去了。
又是凄凄惨惨戚戚了。唉,叹气。
转身要往房里去。却突然脖子一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