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个人长成现在这样,都是有着这样那样必须留下的痕迹的,无论是那个人,那件事,那段时光。
张扬着对时间说,我要成长了,结果自己却哭了。努力的以为得到了全部,原来,却越来越不知道想要的是什么了,因为陪着你说以后的那些人已经换了一羣了,而现在的那些人没有参与过的你讨论过的以后,所以,我们总是被一种叫做过去的怪兽打败得体无完肤。
肚子疼,翻来覆去,睡不着了,若是半夜爬起来,茅厕似乎也有点远。越是憋着就越是烦躁,有时候勇气,是在一半侥幸加一半无奈的情况下促生的。即使是再黑的夜也只能爬起来。
论剑大会如火如荼,山上山下,到处都是能人异士,心怀鬼胎也不乏少数,谁知道这里面暗藏什么玄机。
提着灯笼,去了茅厕,早知道会吃坏肚子,还不如不吃素斋。反正她不会饿死。她不喜欢吃绿色一类的东西,也是被小霞养坏了。
夜晚来看的,树影憧憧,有些诡异。捏紧灯笼正要往回走。
半夜箫声,这个,还真是应景。她苦笑,还真是配了这景致,不知道谁好兴致,坐上房顶吹箫。她抬头望,箫声顿止,心里一惊,难道被发现了。尔后箫声继续,她见也无害,就坐在石头上,吹凉风,反正是睡不着了。箫声就又停下了,她有些不悦,你不吹我就走了,浪费景致。
黑影从房顶窜下,突然就停在了她脚边,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她眯眼,好功夫!
被月光反衬,看不清脸,她提高了灯笼,黑影却将她手按住。
“公子,男女授受不亲哦。”
“大半夜还敢一个人外出,不亲的是姑娘你吧?”
啊咧?反调戏?
“吹箫,无人听,岂不遗憾?”
“那就听罢。”他转过身,与她一侧,坐在了石凳上,见状她也不走了,就干脆坐在了他身边,扭着头看他的脸,;轮廓分明,在月光下像蒙了层纱,有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莫小兮,公子尊姓大名?”
“一江寒。”
一江寒?就是那个六六十二岁的时候打败的剑客?她微微抖了抖,怎么这般年轻,难道当年是两个小娃娃在PK?
至于论剑大会她始终是局外人,就像当年念高中的时候,被逼无奈和班上的男生一起看球赛,一打女生跟着欢呼狼嚎,其实压根就不懂。
也有些兴致缺缺。夏里在江湖中是位大大的红人,好几天都没见到他人影,小霞也跟着像霜打了的茄子。莫小兮瓜子啃没了,一时间也没人能忙过来给她带点,至于自己下山去买也有点懒心发作,后院有片葵园,她就趁了现在无人管理,自动的担当了重任,不过新摘的不比炒过的。
当然这事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的。
“姑娘,好兴致啊。”
当时莫小兮正蹲在葵地里避着太阳思考怎么去炒熟的问题。
“哪里哪里,比公子半夜吹箫差远了。”
一江寒从她手中的葵花里抠了一个葵子下来,“味道不怎么样。还是炒炒比较好。”
“总不能带进厨房炒吧,做贼也不能做到这么无耻的份上去。”
“这个我去叫一个人来,他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肯定有办法,姑娘你等等。”
正好,她可以顺道休息休息。
片刻之后,一江寒揪着一个人远远的‘飞’了过来,手里的葵花被挖光了,她站起身又掰了一朵。少年颇为无奈的看着她,“你要想吃,我下山帮你买就行了。”
“我看你们都很忙的说……”怎么说这娃娃还是半个小主人的,这样不好不好。
“你们认识?”一江寒蹲在她身边探着头仰望少年。
“莫姨。”
“莫姨?!!”他大惊小怪,“姑姑娘,您高龄啊?”
“大约是和您母亲差不多的。”她咧着嘴笑得开心。
一江寒激动的握住了她的爪子,“莫姨,来分享一下您的保养秘诀吧,你看我都快长眼纹了。”
这孩子,难道也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么?
“你少费劲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搞不好过两年比我们都还年轻了。”
“六六,你不能这样打击我的~~”
这样看来,两人的关系很好吧,平时别人问一句的都懒得搭理的人现在却如此健谈,还有空同他扯皮。
不知道他从哪里弄了一口锅,在园子的旁边搭了个简易的竈台,程亦然自然也忙,便任由了一江寒同她光明正大的偷葵花。果然炒过的味道就是不一样,还是纯生态无添加的。就是中间有点掌握不住火候炒得有点焦。不过这些都不影响亲自动手的兴致所在。
晚上回房间的时候,发现桌上放了好几盘瓜子,甜的咸的各种口味。她有些愣愣的坐回凳子上,有时候知道不应该纵容他有这样的心思,但偏偏又无法舍弃。舍弃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认识他有七八年了吧,当时玄壹师傅带着他在外修行,和我父亲是故交,他身上的毒是我母亲解的,那毒倒不是很毒,就是解起来和麻烦,所以在我家住了一段时间,我母亲喜欢女孩,偏偏三个孩子都是男孩,说起了他也没怎么长变,小时候也长得像女娃一样漂亮,我母亲喜欢把他打扮成女孩子,喜欢哥哥的表妹来家里玩的时候,还因为嫉妒把他好一顿折腾,从那时候起,他就特别讨厌女孩子。
对你的态度还这是令我吃惊,原来你就是他念念不忘的那个莫姨。我们小时候每次乞巧节都会偷偷的去看女孩子放花灯,他不喜欢,我们就威胁他要是不去就把他打扮成女孩子,每次都被我们唬到的。我们总说以后要娶什么什么样的娘子,他就嗤之以鼻,说小女生讨厌死了要么就折腾人要么就哭,没劲,他以后要娶莫姨那样的女子做娘子。母亲总说笑他傻,说他长大了就知道了。现在看,他长大了,真的找到你了。
不是不动容的,心微微有点暖了,却又在极短的时间里被自己全盘否定了。
他给你写过很多信,可你从来都不回,每次我们拿到信的时候,他都很难过,我不知道这些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小时候他容易做噩梦,然后一个人躲起来哭。哭着说要去找你,可是他太小了不知道怎么去找你,我想那些年他是极想你的。后来他修行完了回了阳山,也没有我们陪着,就渐渐不太爱说话了,母亲也是很担心,每年乞巧节都接他到家里,后来他人倒是越长越漂亮,性格就越来越烂了。
“莫姨,你不吃晚饭么?”
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她就伸手揽过了他,“六六。”
“怎么了?”
“不知道,我就想抱抱你。”
“啊?”
“对不起,把你丢下了那么多年,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少年弯下腰将她搂进怀里,他能说什么呢。又能怎么样呢,她答应不会放开他,但也不会爱他,那就这样吧,大不了,纠缠一辈子。
一辈子。
论剑大会结束后,夏里公子也就回来了,拖着一脸疲惫的模样,身上还挂了点彩,不过丝毫不影响其风度翩翩的模样。陆安颜也小露了下手脚,至于高兴就去宣扬医德行医救人去了,连小霞也做了帮手,似乎最闲的就是她了,莫小兮的嗑着瓜子一脸悠闲的看着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谁谁了不得,谁谁将有一番大作为什么的,唉,她叹气,她伤心,如此人才济济的一个武林竟然没有一个魔头以供大家围殴实在是无趣得很啊啊啊啊啊啊!!!
百鸟朝凤交与程烨,他似乎看也没看就放在了一边,莫小兮正想问他有何打算,他便弯着腰咳得厉害,她连忙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看太医么?”
“咳咳,人老了就这样了,不是谁都像你一样长生不老的。”
莫小兮这样一想才惊觉眼前的男人已经是四十多快五十的人了,她突然有点难过,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他金冠下的几丝白发。“你怎么会老呢,你……”
“小兮,我恐怕等不到你来原谅了。”他拉着她的手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不要胡说,你不会老的,大狐狸才不会老的。”她心里比他还难过,她不经意间六六长大了,这个男人老了,他们都知道,唯独自己忘记了。
“我知道你手里还有一样东西,不过,你能不能让亦然自己去找,然后留下来陪陪我?”男人略带恳求的看着他,他老的同时也少了那些年的霸气,莫小兮几乎想哭。“即使你不说,我这次也不会陪他去了,只是皇宫,我……”
“咳咳……朕知道……朕知道……”
“对不起,皇上……”
“过几天就是亦然的生辰,你不会忘记了吧?朕准备封他瑞王,本来早该这样做了,以前他总到处跑,长大了也该安定一点了。小兮……”他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然后又放了回去。
生辰,转眼就十七岁了,她难免有些感慨,他风华正茂,程烨却形同烛蜡,一点一点在流逝。大狐狸,大狐狸,大狐狸怎么突然就这么悲秋呢,明明还是夏天。
她不喜欢皇宫,程亦然也就陪了她在公主府庆生,生辰这个东西他不太在意,以前也没怎么过过,反而后面不久的乞巧节叫他还开心点。然而得到了不少的礼物他还是有点吃惊的,因为很少会得到,哪怕是蓝玉剑也是因为他打败了一江寒,都是在达到某个成就之后才会得到的礼物。
莫小兮没什么礼物好送,她手不够巧,就是她能刺绣啊,画画啊是什么,长辈送晚辈的好像也不太合适,若说买什么的话,他大概也不需要,嘿嘿,她咧着嘴笑,好几年没进过厨房了,难得的好日子她觉得要亲自动厨了。
小霞帮忙打下手,陆安颜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看,她要学习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