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菜上桌,寿星本人却不在,她还特意做了寿麪的,再不来就要成一坨了。正考虑要不要河东狮吼,程亦然同学识趣的出现了,以及他身后的皇帝大人?!莫小兮歪着脖子看他,似乎阳山那次之后他就没怎么出过宫,也就很少看见他平民打扮,只是脸色不大好,还在咳嗽,她上前一步要扶他,后者摆摆手,“我又不是老到这个程度。听说你亲自下厨,所以我忍不住出来了。”
“宁川呢?”
“他在放马,一会儿就来。”
显然大家都认出他了,一时间和谐的气氛都有些凝重,也不知道怎么同他说话,程烨笑了笑,“大家随意,我今天是寿星的爹而已。”
勉强笑了笑,莫小兮挥手,吃饭吃饭吧!
她现在有这么多人陪着,他也就放心了。就是身体越来越不舒服了,莫小兮坐在他旁边,一手拍着他后背,一手给他夹菜,老了也是件好事啊,他笑,能得到这样特殊待遇的机会可不多。
“好吃不?”
说实话么?算不上好吃,只不过也不难吃吧,就像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吧,一般一般,慢慢嚼才会知道其中的味道。“好吃。”程烨笑眯眯的模样,彷佛又回到了那些被他算计的年生。莫小兮微微了松了口气,只有高兴皱了皱眉,皇上的身体,看样子非常的不乐观。
“你说他中了毒?”
“即使不把脉也能看出来了。”
“他怎么可能中毒?!”
“莫姨你别激动。”陆安颜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回凳子上。
“能解么?”
“恐怕已经侵入五脏六腑了。”高兴摇摇头。
“那宫里的太医是吃白饭的么?他那样也没人看出来?!”
“恐怕,皇上现在的处境也不乐观。”
“……难怪,他说叫我陪陪他,他心里全都知道的……”
“莫姨。父皇他……”
“你们去休息吧,我想安静一会儿,高兴你明天和我进宫一下。”
他什么都知道的,她这些年所作所为,她想帮六六的心思,他全都知道,也知道,各位皇子的狼子野心。甚至知道谁下了毒,谁又收买了太医,他全都知道,程烨,你全都知道,你为什么还要纵容。你知道我要什么么?你就不能吭声么?你就任毒侵蚀你自己的身体么?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你能不能让亦然自己去找,然后留下来陪陪我?那样带着乞求的话,是因为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么?
程烨,程烨,你这个大狐狸,说什么老了,什么美人迟暮,你都是骗人的,你骗我,现在还骗我。我莫小兮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
“六六,那份藏宝图,你带上安颜去找吧,我已经跟夏里说过了。”
“那你呢?”
“我要进宫。”她淡淡道。“我要陪着他。”
“父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是么?”
“六六,我不想害人,我从未想过要害谁,即使是皇后,可是,你的哥哥们,怎么就能这么狠心,狠心到对他下毒。”
“莫姨,这就是皇家。”
“可是我就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我要知道到底是谁。”
“不管你做什么,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要变天了。高兴磨着药看着明晃晃的太阳,其实没有一代帝王更替是安稳的,只是没想过自己怎么就会被牵扯进来。
不管怎么说,高兴还算半个驸马的,带他进宫,也能避点嫌疑,若不是深究高兴的身份也不会有人能从他面相上看得出他是个医者。支开了身边的人,替程烨把脉,本来他还是有所拒绝的,却被莫小兮生生压了下去。高兴半天没吭声,莫小兮心里焦急也没有问,倒是一会儿之后有宫女说是送药来,高兴看了莫小兮一眼,她连忙去把药端了过去,高兴端着碗闻了闻然后又喝了一小口。程烨从始至终都皱着眉什么也不说也不阻止。
“这药里加了一味药。”
“这么明目张胆的做,不怕被发现么他们?”
“我没有说是毒药,他可以说没有发现皇上身上的毒,用了这药便是解药,当然实际上皇上是中了毒的,而这样就是一味催化剂了。日积月累,只会加重毒量。”
“皇上中的是什么毒?”
“念生。这毒其实并不太狠毒,只是会加速人的衰老,所谓解药,也并没有真正的解药,但也不说没有办法,只要休养生息,保持一种积极的健康快乐的心态,就和生活一样,活得轻松自然也就衰老得缓慢。”
“那么,怎么会这样……”
“皇上,您……”高兴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程烨应该是比他清楚的,现在还是受毒侵害之深,恐怕他说说也无济于事吧,所以留莫小兮在他身边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念生之毒,侵其身,情之毒,侵其心。
回去的路上莫小兮一直没说话,知了叫个不停,叫人心烦,她睡了会儿午觉,心烦又闷热。翻来覆去的烦躁。她拿着摺扇使劲的扇了扇,然后穿鞋起身,倒了杯凉茶,心里也就舒服点了。从衣橱里挑了件最薄的衣服换上,往后院而去,因为种了葡萄还搭着架子,现在长得正茂盛,原本是想坐凳子上的,不过由于太阳的照射,石凳也有些发烫。只好坐在旁边架起的秋千上,顺手摘了几颗葡萄,大部分是青色的,偶尔有几颗早熟的也被麻雀叼去了几个,她种葡萄也只是一时兴起,想起搭这么个架子,夏天可以乘凉,后来疏于管理也就有点萧条了,只是她不怎么管,下人们就自己摘来吃,也会有人来弄一下,不过她没有留多少下人,也就没谁有那个闲心完全来管理,能维持现在这样已经不错了。她把摘下来的葡萄在身上蹭了蹭就要送嘴里。想着得叫管家派个人来专门管理一下了,说起来她还弄过一个花圃,估计也差不多死光了,哪天有空了去看看,等到明年春天说不定还能摘花来卖。
她一手抓着绳子,脚有一搭没一搭的蹭着地面使秋千晃荡起来。凉快倒是凉快了,没一点午睡的心思了,这时候大家都在午睡,真安静啊,她望着天空怔怔的想,明明知了的声音都吵死人了,偏偏又觉得安静得世界都同眠的样子。
她站起身正要再摘几个葡萄,却看见安颜正神神秘秘的手里捧着一堆东西往里走,她好奇便跟了过去。然后见她一脚把门踹开,抱着东西往里走,门都没法关。
“安颜。”她顺了顺喉咙。这倒把小姑娘吓一跳,慌忙把东西往身后藏。“你在干什么?”她眯着眼往她身后看。
“这个嘛,不是还有几天就乞巧节嘛。”
“然后呢?”乞巧节也就是七夕。被誉为中国的情人节嘛,她怎么不知道,古代还是偏重‘乞巧’这两个字的,到后来就完全变成七夕情人节了。她没怎么过过,自然也就不太在意。看这丫头桌上放的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竹篾和宣纸,做灯笼?
“做灯笼啊,莫姨你没听说过皇城的习俗吗?乞巧节晚上把心上人名字写上去放在天空上就可以向织女娘娘祈祷姻缘的。”
那是孔明灯吧,你这自己做的能飞上去嘛?“去买一个不就得了。”
“不行,要自己做的心意诚织女娘娘才会灵验的。”
“那行,你慢慢做吧,我去睡觉了。”
“莫姨,你不做么?”陆安颜侧眉看她。
“我一把年纪了做这个做甚。你慢慢做吧,做好了七夕我陪你放。”
“哎……”她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这时候估计连下人都睡着了,反正她也闲着,自己去开门了,不过这么热的天谁会来敲门的。她趴在门缝便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就直接开了门,结果一下挤进来的人让她头脑一热差点以为自己家要遭土匪了。
“喂你们……”
“莫姨~”一江寒的声音幽幽的从末端传来。
“一江寒?”
“呀,你就是曦城公主啊,失敬失敬。”最前面的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女人一把拉住她的手,使劲晃啊晃,她还没回神抽手,就被女人后面的几个少男少女拉了过去。“娘,我要看看,公主真是年轻啊,一点也看出和娘一般的年纪啊……”
如此云云。要是房间里的还被这阵势吵醒就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夏里充分的发挥了保镖的角色一把将她搂去去,连着跳开几步,警惕的看着他们。谁知道那女人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冲到了他旁边……的程亦然……
“呀,然然,想死江姨了~”
“不要叫我然然!”程亦然黑着脸,客嚓一声似乎是关节被卸掉的声音。莫小兮连忙去看,怎么说来者是客,这样也太不敬了~~(>_<)~~
再看那女人悠闲自得的把胳膊接了回去。“还是爱动粗,真不乖。”
“娘!”一江寒忍无可忍的上前将她拉了回去。“那个,你介绍还是我介绍?”看了看黑脸的程亦然,后者明显给了滚的眼神,莫小兮干巴巴的笑。“莫小兮,你好,请问你是?”
“江瑶,这个。”她拉了拉一江寒,“我小儿子一江寒,你知道的吧。”再拉了拉后面的两个少年,“我家老大,易江远,老二,易江杭,我侄女,越君儿。”倒也是一派江湖作风的性格,莫小兮继续干巴巴的笑,我知道啊,问题是您们来干嘛的?“那个,请问你们这是?”这么一大家子都往她家冲,她很穷的养不起这么多人的 T T
“本来是要接亦然去过乞巧节的,不过想到他现在已经是瑞王了,也不能总叫他来我家,所以娘说顺道来皇城看看,本来我们是去瑞王府的,不过没人我想他应该是在你这儿所以就来了。”
“呵呵。大老远的赶来肯定累了吧,霞儿,去叫人收拾几间客房出来,顺道叫厨房做点吃的。”
“知道了。”小霞睡得迷迷糊糊的,现在也没什么好气。
“先进去喝杯茶吧。”小霞带路领着他们往大厅去,程亦然还是黑着一张脸,心情和艳阳高照的天空完全反比。莫小兮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腰,少年躲了躲,哭丧着一张脸,“莫姨。”
“走,进去吧,你想晒成烤猪?”
他虽然喜欢乞巧节,但是每年江瑶都把他弄得苦笑不得,还以为今年没收到信,以为可以躲过去了,谁知道他们竟然直接来了皇城。
原本打算明天便去寻那藏宝图的,看样子得待到乞巧节过去了,谁知道今年会怎么折腾呢。
再说那个叫越君儿的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陆安颜脸也臭臭的不想去看她,莫小兮看了看那个越君儿,穿了一身粉红的曳地长裙,粉蓝色的小外褂,脸红红,梳着两精致的小发髻,模样倒也乖巧可爱。不过眼睛打看见六六后就没动过,难怪安颜不高兴了。
莫小兮拽了拽旁边的少女,递给她一杯凉茶,意思是消消火。陆安颜看了她一眼,端着茶就一饮而尽,她怀疑那要是一杯酒也会叫她这样干脆的,唉,这事不好办,她还是明哲保身好了。莫小兮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