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齐的地下博彩公司被人抖出来了。倒霉的朱齐!
赶回学校,我直接来到214宿舍。峰武、周博都在,却不见朱齐。
“他在哪里?”我问。
“被保卫处的人叫去问话了。”
“最严重的后果会怎样?”
“很难说,可能会被开除吧。”峰武答道。
“没那么严重吧,大家就是赌几根火腿肠,几袋方便麪。搞得满城风雨对谁都没好处吧。”这是周博的声音。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是啊,这里面我们每个人都有份儿参与,事情大条了谁也跑不了。虽然大家都是小打小闹地玩玩,可是一旦传出去事情就未必简单了。
“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我想学校也不希望这件事闹大吧,关键还要看到底是有人故意将这件事捅出去,还是个别人口风不紧,被学校保卫处无意中知道,他们才不得不应付一下。如果是后者还好办,但要是前者恐怕这件事就没法善了。”我想了一会儿分析着说。
“哼,要真有这样的人,估计他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但他决不会傻到自己出头揭发的,估计会用匿名电话,举报信一类的方式。我们只要打听一下就清楚了。”峰武的声音有些闷。
“有道理,我们在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现在大家分头出去打听消息,不要声张,太多人知道,学校想压也压不住了,那我们就害了朱齐。”说罢,我站起来快步出门了。
“去找老校长吗?他当然是最有力也可能是最有臂助的人了,但是先不说他会不会支持我,我也不想利用我们之间‘忘年之交’,那去系办找那个该死的肥猪吗?一个自以为是、油滑成性、百分之九十的同学讨厌,还有百分之十的同学痛恨的辅导员——还是算了吧。该怎么办呢?”我怔怔地盯着夜晚路灯下的柏油路发呆,路的另一端是学校的行政楼。
行政楼共四层,是学校大小衙门的所在地。平常像我这种“布衣”是很少来的,而晚上来更是平生头一遭。行政楼三楼还只有保卫处亮着灯,当我推门而进时,一屋子里的人都惊奇地看着我这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然而,让我想不到的是不仅朱齐在,连老校长也在。挥了挥手,老校长打断了想说话的保卫处长,示意我坐下来。
“你接着说。”我意外的出现打断了朱齐的发言,现在的他脸涨得红红的,连眼睛也有些红,人好像有点激动。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羽毛球赛是唯一参加打赌的人数超过十位数的一次,而且我从来不接受现金作赌注。赌注只包括方便麪,火腿肠还有糖果。你们也知道平时的校园生活有多枯燥乏味,我这样做不是为了自己赚钱,我不缺钱花。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不是钱那为什么呢?”一个保卫处的干部问道。
“我想给平淡的生活增添点色彩,或者说是刺激。我不想坑害我的同学好友,这从我限定的最大赌注就可以看出来,前面我已经说过了。相反我喜欢和他们在一起,我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而给我们学校的名誉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众人沉默了,过一会儿,保卫处长把问话转向我。“你是朱齐的同学吗?你们认识?”
“是的,我们是同班同学,我们认识。”
“那你也参与他所谓的打赌吗?”
“是的,一共两次。”我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虽然我知道朱齐的打赌是很正规的,但是我是不会说的。我想在座的绝大多数人也不希望听到这个结果吧,出于维护学校的声誉考虑,我想他们也不会那样做的。当然前提是没人揭发,现在的情况仅仅是因为一些风言风语传到保卫处,所以我仍在赌。
“为什么打赌,赌什么,赌注是多少?”
“第一次是赌班级期末考的状元是男生还是女生,我的赌注是两根火腿肠。”我注意到座位里有人想笑,但是忍住了。
“第二次嘛,……不大好说。”我装作为难的看看众人。
“说,有什么为难的。”保卫处长很坚持。
“哦,第二次我们是赌我的一位同学……”说到这里我又说不下去了,因为我确实很难当着这么多人开口。
“同学,叫什么名字?”保卫处长准备打破沙锅问到底。
“他叫周博,我们是赌……赌他的命根子偏右还是偏左。赌注还是火腿肠,一根,春都牌的。”气氛有些怪异,每个人的表情好象也都看起来怪怪的。
“那你赢了还是输了。”老校长好像对我的那根火腿肠的命运饶有兴味。
“赢了,因为我偷看过他洗澡。”接下来保卫处里传来一阵爆笑,事后据传当时笑的最开心者好像是个年逾六旬的老头,而该老头也私下称那是他经历的印象最为深刻的工作会议。
至此,“审讯”好像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在出人意料的结果下我和朱齐离开行政楼。担惊受怕情绪低落几天之后,保卫处长的口头警告彻底让朱齐放松了神经。整件事情的起因,也就是上次羽毛球赛众多下注者的闲言闲语,或者说是乱嚼舌头根子,让人觉得可恶又觉得很不解。对于那次奇怪的下注,我和朱齐仍然不知道起因是什么,它就好像一块大石压在人心头。
口头警告的第二天就是周五——峰武的生日。晚上峰武很难得要请我们吃饭,正当我准备出门时天气突然变坏了,接着雨下了起来。
撑着伞我独自一人出门,不知不觉中我已走近暗香。门紧紧地关上,上面写着:天气恶劣,暂停营业。原来她不在,我心里不免有些怅然。转身离去,我不知道该去那里,现在去赴宴时间太早,回宿舍路又有点远,犹豫之间我已在街上漫步——这么大的雨未免有点夸张,别人还以为这人脑子不正常。
不知不觉中,我想起那年的一场雷雨——如果不是这隐隐的雷声,还有雨的冰冷提醒的话——我已快要忘记了。密集的雨点敲打着伞叶,那声音快而富有节奏感。就好像从前那双手敲打键盘时熟悉的声音。
不知道她现在还好不好?
“喂,那个撑伞的……呆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让我从冥想中醒过来。我把伞略举高找寻声音的主人。
“在这里呢。”是那女孩。
在很久以后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下午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裙下露出的小腿曲线是那样的迷人。一头长发可能是因为被雨打湿的缘故,光可鉴人,散散地披在肩头,带着少许卷曲。脸上的笑淡淡的,嘴角微微上扬,眼波中时隐时现的神色竟让人有种温暖的感觉。可能是粉红色裙子的缘故吧,我觉得当时的她就像一杯温香的茉莉花茶。
“咦,怎么会是你?”我有些意外。
“果然是你!”
“果然?”我不解。
“很远就看到你了,不过倒没想到会是你,直到你走近我才看出是你。”
“在说绕口令吗?快把我说糊涂了。”
“第一个和第三个‘你’是泛指的第二人称,第二个和第四个‘你’则是特指你这个人,不会有语法错误的,呵呵……”说罢女孩少有地吐了吐小舌头,那样子看起来很可爱。不过我想那应该是下意识的动作,就像一个顽皮的学生刚刚被老师提问过关一样。
“这么大雨出来散步你这人好酷呀!”看着我还发愣,女孩像是提醒似的问到。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发愣,也许是还沉浸在刚才的心情之中,也许是女孩的出现让我感到意外,也许是她刚刚可爱顽皮的神情让我觉得眼熟,还连接电源的我,大脑却死机了。
“会吗……不觉得……你怎么会在这里?”大脑虽然已经死机,但是我的嘴却开始重启。
“我看天气转坏,就想在下雨之前赶回去,结果……”
“被雨天留在这里。”
“是。”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冷?”见到女孩双手抱在胸前,我问。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这把雨伞你先拿去用吧。”我把收拢好的伞递到她的面前。
“那你呢?我们可以同撑一把伞的。”
“我在旁边的天涯吃饭,你先拿着吧,我想这雨下不久。”我补充道。然后她伸出手将伞接过去,不经意间我发现原来她的胸前被雨淋湿一片,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这无意中的一瞥让她感到尴尬,两朵红云马上爬上脸颊。
“那谢谢你了。”说罢女孩一手撑伞一手捂胸走掉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帘中,然后走进天涯。想着女孩发窘的那一幕,不禁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