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的功课已经比较紧,但对于我来说仍然游刃有余。开学一个多月晓芬突然病倒,急性肠炎让她住进市人民医院。那是我第一次遇见忧儿的前一个月吧。同学们去看晓芬的那天她很虚弱,因此我们没有呆太长时间就走了。几天之后晓芬突然打来电话,
“你现在忙么?能,能来看我吗?”晓芬的声音好多了,但却有点颤。
三个半小时之后,我终于在医院门口见到晓芬。从这个城市的西北角横跨一条大江然后沿着对角线到达长方形的另一个顶点,中间要转车3次,除去等车我已经睡了2个多小时。晓芬看起来仍然有些虚弱,脸上透着一种异样的潮红。
“对于站在这里已经等你一个多小时的病人,好心人你能不能过来扶一下她呢?”那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娇媚。
“小姐,现在是下午一点多,我的肚子正大唱空城计,让我先找个地方祭祭五脏庙好吗?”
“没问题,你等我一下。”说罢晓芬转身跑进医院里,她那闪动的身形,让我觉得生病的好像是呆呆地站在门口的我。没过多久,晓芬快步走出医院,头上绾着一个简单的发髻,穿着一席连衣裙,身后追着一句话:
“林晓芬,要记住晚上查房前一定要回来。”
“怎么样?”她双手轻迤裙裾,在我面前转了一圈。那时的阳光正暖暖地照在我们的身上。晓芬看着我呆呆的样子似乎很满意。
“你看那里居然有秋千,住在这里这么久我还真没发现。阿透,我要飞在阳光里。”裙裾飞扬之中,晓芬跑过去的背影说实话——好看。
“恐怕飞的是裙子吧。真后悔自己干嘛长这么高!”晓芬要是知道我心中龌龊的想法,不知道还能不能出院。
秋千很高,我想应该是踩高跷的人设计,袋鼠或长颈鹿专用的。而晓芬就像偷鸡蛋的老鼠,围着秋千转来转去无处着手,毫无办法。
“算了,来到这还不是为了让她高兴点吗?何必计较太多?”我心里暗暗地想。
“喂,还不过来帮忙?”晓芬有点急。
“没问题,两个办法。一是我跪在地上,你踩我的背上去,只是我绝对不会答应这样做。二是你乖乖地爬上我的双臂,我抱你上去,只是你会答应吗?”
“你肯我为什么不答应?反正我又没什么损失。”
“好。”我走到晓芬面,伸出双臂。“爬上来吧。”
晓芬看了看我说:“喂,这比秋千还高,你让我怎样爬。”
如果把晓芬说这句话的音量绘成一条曲线的话,那应该是单调降曲线吧。我想应该是身体虚弱,才使她的声音变的娇柔;是略微散乱的鬓发,才让她的眼睛变得朦胧。可是我的眼睛花了吗?我看到自己伸过的手有些颤抖,握住一段玲珑而温暖的白玉,那手同样也是颤抖的,颤抖的让我的心跳出现一种陌生的频率。
我俯下身子,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挽过她的腿弯,微一用力,把她抱起来。鼻端是氤氲的幽香,不是我闻过的任何一种香味。我怀里,我臂弯,我指尖触摸到的身体是那样柔软,最后当我看到晓芬起伏的胸脯时我开始感到眩晕,我不敢抬头看她的脸,她的眼睛,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和眼神怎样:我只觉得脸烫,手也抖,这一定是天气和重量的缘故。
“你轻一点推我好吗,我有点头晕。”秋千架上的晓芬对身后的我说到,声音轻轻地,一反常态。
“好的。”气氛有点怪异。
“喂,你用点力好不好,你把我当作单摆吗?单摆的摆幅也有几度呢!”我拉停秋千,转到晓芬的身前,苦着脸说到:
“饶命呀,小的早饭和午饭还没吃呢?现在感觉到血糖偏低,头脑发晕,四肢无力,眼冒金星,估计再不吃饭,马上要呜呼哀哉啦。如果女大王你大慈大悲赏小的一口半口吃的,我就是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怎么样?”晓芬笑孜孜地问道。
“我也要把能吃的全吃光喽!”
“好了,别贫嘴了,我们米西米西去。”说罢晓芬从秋千上跳下来。裙子被风撑开,像一片倒持着的荷叶,荷叶下是两段修长的‘白藕’,只是曲线美得让人眩目。
那天下午光与影的片断,尘封在我的记忆中,亦如旧年的相册,而有一张照片定格在一位卖花女孩面前,晓芬露出贪婪神色。是的,在我看来那是“贪婪”的眼神。不理卖花女孩的疑惑,可能还有晓芬失望的眼神——我没有转头看她的表情。我拉着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像两条游鱼一样四处游走。在商场里闲逛,在书摊前留连,在广场音乐喷泉前玩水。试衣时,晓芬认真地帮我平整着衣服,挽着领口,扣着钮扣,然后再提着衣领帮我脱下衣服。吃饭时,晓芬帮我摆好碗筷,替我夹菜,用面巾纸小心地为我擦拭额头上的汗。彷佛有病的人不是她而是我。
人的一生会有多久?对于人生才刚刚真正开始的我,可能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可是有时候有些记忆会在将来变得如此悠远漫长,却说不清楚它为何盘旋在你心里,久久不肯离去。当太阳看够了众生的喧嚣与浮华疲惫地落下后,星辰开始偷窥,卸下面具的疲惫的人们不经意中流露的真实。也许,我们该仔细梳理一下自己的内心,好好地体会万丈红尘中那并不常见的真意。然而,在和晓芬挥手告别时,我的大脑已进入死机状态。
也许是命犯桃花吧,当天晚上回到宿舍就有谣言传来:许梅喜欢我!
不知道是哪位神通广大的老兄发现原来“囚鸟”就是许梅。峰武下重注赌我赢还可以解释成是哥们义气,那一位女孩呢?假如有人记忆力极佳,想起那次羽毛球赛上许梅与我“窃窃私语”,然后,这个人想象力再稍好一些,喜欢胡说八道一些,那么这个谣言想不传都不行。
悲哀呀!
“谣言止于智者。”这是峰武的话,正当我思考自己是否是智者时,峰武又来一句:“许梅其实不错,何况让你当智者那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评价自己。”话音刚落下,宿舍又响起峰武的“哀嚎”。
谣言的传播范围往往是和男生的知名度、女生的容貌成正比的,两天后,关于我们两人的谣言被传得满校风雨,这恐怕可以间接证明我的知名度吧,当然不可否认许梅也挺漂亮。
峰武少有的羡慕起我:“阿透,居然有两个女孩子同时喜欢你耶,你还能心如止水吗?哇,真厉害呀,我开始崇拜你了。”
“得了吧你,我那样是装出来给别人看得,其实我心里……还真有点得意。”
“我还以为你已是老僧入定,原来也很虚荣!”
“人非草木,孰能不……不虚荣嘛?”
“那你到底喜欢谁呀,这几天你和她们看起来好尴尬,这种事情拖久容易出问题。”
“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
“……”
好多人期待会有什么事发生,可始终什么都没有。看到一些人在我面前毫不掩饰的失望之情,我心中隐隐地有一种彷佛报复得逞的快感。但让大家,也包括我感到奇怪的是这件事居然没有影响晓芬和许梅之间的友情,好像这件事就从没发生过一样。这还真是两个奇怪的女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