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羽毛球赛之后我和林晓芬一直处于比较冷淡的状态下,这可能是男性的自尊心在作怪吧。很长时间我一直尽量避开她,这种状况直到有一次课前的邀约才有所改变。
那天早晨是高数课,授课教师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四大名捕之一。慑于上个学年他狂抓二十余名倒霉蛋的“淫威”,我开始好好听课。可紧接着问题又来了,那些女生们简直是太过分啦,八点钟上课,六点就来占位子,七点来到教室对于我来说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却发现只剩下最后三排。当我正在心里用独有的方式默默地问候所有占位同学时,突然发现前面第四排有个桌子是空着的,我赶紧抓起书包冲上去,峰武想叫住我,但此时我也顾不上兄弟义气了。
我麻利地把书包扔在那张桌上,边坐下来边暗自得意自己眼疾脚快。突然,自己听到重物坠地的声音,然后我发现自己比别人矮了两头,接着是哄堂大笑传进耳里。我的一招屁股向下平沙落雁式上演在一大羣女生中间——丢人丢大发了。
“哈,大家好。亲自让屁股体验一下地心引力让我发现地上比牀有优点——宽敞。”笑声中我狠狠地瞪了一眼跑过来看热闹的峰武,然后敏捷地从地上爬起来,相信这个动作应该比较帅。当然这时不能揉屁股。
“坐这吧。”前一排的林晓芬指着她旁边的一个空位对我说。
“这好吗?”我挠挠头有点尴尬,不是因为摔跤被她看到,而是周围一大帮女生正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我和林晓芬。她好像没注意到这点,继续说道:
“这是我给许梅占的位子,她现在还没来可能是病情没有转好。”
“她病了?”我拎着书包边说边坐在晓芬的旁边。
“她昨晚有点咳,可能是感冒,今天没来估计是严重了。”
“哦。”
“那张椅子坏好久了,你不知道?”林晓芬一副好奇的样子盯着我问。
“垃圾课你只能在后三排见到我,而这种课只有后三排才没有占位本,所以我一直都坐在后三排。”我无奈地笑着。
当天下午,我们几个男生拎着篮水果去看许梅。她病得还不轻,明亮的眼睛失去往日的神彩,脸色也挺难看的。不过当我们出现在她面前时,看得出许梅很高兴。回来的路上周博感慨道:
“自古红颜不许见白发,看来生病对女生的容貌也有杀伤力。”
“不要胡说。”朱齐的话一样有杀伤力。
“我们去之后她精神好多了。”
“有人去看她,她精神当然好啦。”重音放在‘有人’上,峰武的话显得有点暧昧。
以后再上高数课时,林晓芬和许梅经常会给我、峰武还有朱齐占位——当然没有那个饶舌周博的份儿喽。有时晚上有空,晓芬和许梅还会来男生宿舍坐一坐,如果朱齐在的话,她们还会把朱齐也拉过来。所以在晚上经常能听到女孩的笑声从我们的宿舍传出。搞得其他男生又是嫉妒又是羡慕。甚至有人曾经把点燃的鞭炮丢进我们宿舍里来——这羣王八蛋。结果气的峰武站在走廊里大骂那个嫉妒者是混蛋胆小鬼,不是男人,敢做不敢承认。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峰武发这么大脾气。也因为这件事许梅和晓芬她们以后就很少再来我们宿舍了。
日子平淡无奇地继续着,无聊时我常独自一人在发呆,好像想了许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自己时常很麻木地任光阴流转,任风从指尖发梢掠过。我的一位笔友——其实我们也只是在火车上见过一面而已——这样评价过我:
沉默时,像暗夜里的巉岩----总比厕所里的石头好吧,我想。活泼时,好象山间的溪流——因为这句话我才和她成为笔友的。她说我是一个矛盾的混合体——其实谁不是呢?只是我好像将矛盾揉合得很好。就像我参加运动会却选报5000米和400米。前者挑战的是一个人的耐力和韧劲,后者则是对速度和爆发力的考验,如果这还不奇怪的话,那么奇怪的就是我同时拿了两项冠军。
如果生活能是一张宣纸的话,那么我想把他勾勒成什么样子呢?也许是一副淡雅的水墨画吧,至于出风头却并非我的本意。当我赢得荣誉的那一瞬间,我体会到它的甘美,像绚丽的彩虹一样被满脸惊异的人们注视着称赞着,感觉不错。然而,可能我更喜欢雨后清新的空气,还有彩虹背后那恒久与宁和的蔚蓝。
水墨以外的色彩适合我么?我从没想过。
有一天下课后,当我注意到教室里已经空荡荡时,晓芬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总是红红的脸让人很难知道她此时的心情。
“拿着。”她随手递过来一个信封。
“……”我没有说话,莫名其妙地接过她的信。
“你……嗯……最近有一些事,还真不好说清楚呀,我只是想……反正你看看吧。喂,干嘛这样看着我。这又不是恐吓信!”她看起来有些急。而我则莫名其妙地看着晓芬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最后她转身离开前丢下一句话:“为什么有些男生看起来总是呆头呆脑的呢?”
粉红色的信笺上流动着蓝色的笔迹:
“看到你的成功,
想像你付出时的执着;
看到你那一刻的欢乐,
却想像你可曾有过的落寞。
此时的你于我,
亦环绕了层层亮色。
接触久了,
也发现你普通人的一面。
人海中的我,
自没必要了解一个人的过多;
作为同学的你,
却应该在画布上调几笔暖色。
毕竟属于生活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而你的酒杯里如果不是空的,
我希望它能常常注满欢乐。”
我不知道这几句是否能算是诗?但当时它给我的感觉就像低度酒混合着热咖啡,暖暖的,有点醉人,却夹杂着苦涩。
和晓芬聊天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人前寡语的晓芬其实藏有丰富的内心世界。因为家里没有男孩她从小就被父亲当作男孩子来教育,柔婉的个性中逐渐渗入刚健。到初中时她还喜欢和男孩子玩,女孩的游戏她不喜欢,女孩的那种婉转羞涩也已经让她不适应。
有一次她讲起刚上高中时看到有个男生欺负一个女生,结果就在教室里,她把那个男生按在墙角上狠狠地给他几个耳光,然后揪着他的衣襟把那个男生拖到受欺负的女生面前,逼他赔礼道歉——一点没有夸张,因为当时那个男生已经吓傻了。毕竟这样凶巴巴的女生平常很难见到吧,我心里这样想。
不过那以后晓芬开始沉默下来,她自己说是因为和女生玩不来,至于男生嘛,因为当时留给他们的印象太深刻,所以,即使是和晓芬借支钢笔他们也会小心翼翼的,当然,前提是别处都借不到了。尽管当时晓芬说这话时的表情是一个笑脸,可我怎样也不会认为那是一个表里如一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