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容的死到底还是没能敷衍过去。
既然不能草草了事,那么就只能查下去,只是这要不要揪出真凶,袁子卓还是有些捉拿不定。归根结底还是他不能确定,此时能不能将于家连根拔起,或者说,此时除了于家,会不会使朝政不稳。
萧家的灭亡已经让虎视眈眈的阿蒙国蠢蠢欲动了,若是于家也是灭了,朝堂上可又要折损不少人啊。
“尤安,宣余珣入宫觐见。”袁子卓头疼极了,不过他倒是可以用此事,来试探出余珣的真心及能力。这余珣在萧衍身边的时候,有“神机军师”一称,这也是为何是叛降之人,却得到了承认与重用的原因。若是余珣真心归顺,那便是多了一员悍将,这于家倒也可以慢慢退出朝堂了。
丞相府离皇宫不远,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余珣就已经站在了议政殿。
“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余珣目不斜视地跪在大殿里,姿势笔挺,从军营里出来的人,身上都有一股凛冽的气势。
“平身。”袁子卓也只是快速地打量了余珣两眼,便说起了正事,“朕听闻你的身子已大好了?”
“谢皇上关心,臣已大好。”余珣不卑不亢地回答。
这般看下来,袁子卓的心中已对余珣的表现有了不错的评价,“那便好。今日宫中出了一起命案,张顺容被勒死在了倾云宫,但在这之前,有证据指明,张顺容与贵嫔夫人险些滑胎一事有牵连。这事,朕便交予你去查,你可能办好?”
早在得到入宫的旨意时,余珣便知道,是有事情发生了,很可能还是很棘手的事。果不其然,余珣想着。这事定没有袁子卓口中说的那般简单,后宫之事,历来都是由尚刑署所查,怎么会交予他。
“臣定当尽力。”余珣斩钉截铁地说道,“只是臣身为男子,出入后宫怕是多有不便。”
“朕会封你为丞相,让尚刑署协助你,彻查此事。巳时与午时,你可进宫,而其他时间,宫中之事交由尚刑署之手处理。”袁子卓说道,拿出早已盖好玉玺的圣旨,既然余珣会想到这问题,那定是已经瞭解,这事的走向了。
这番智慧,让袁子卓欣赏不已。
聪明人之间的话,永远是说一半,留一半,袁子卓将一块出入宫的令牌放在圣旨上,一同交予了尤安。“朕希望,此案能尽快了结,好让张顺容入土为安。另外,在朕知道此案的结果前,不得让其他人知道。”
“是,臣领旨。”余珣看着手中的圣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余珣入宫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不少的猜测。而当余珣带着封相的圣旨回到丞相府时,整个盛京都炸开了锅。
于柏陆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叹息着放下了手中的黑色棋子,“你妹妹,怕是要难过了。”
“父亲的意思是,皇上要开始对付我们于家了?”坐在于柏陆对
面的于鸣奕思索着放下了棋子,这才开口问道。
“倒也不一定是要对付于家,只是你妹妹这一次,做的过了。”于柏陆眯着眼,神情略有些难过,“皇上有那个胆子动萧衍,是因为有我们于家在后头给他撑腰,如今萧衍死了,时局动荡的很,皇上是不敢轻易动我们的。”
于柏陆会这么想,就是落入了袁子卓设下的陷阱里。这动荡不安的时局在袁子卓的眼中,既是挑战,也是机会。他就是在赌,赌一个余珣能不能胜过萧、于两家。
“父亲觉得,是妹妹杀了张顺容?”于鸣奕手里执着棋子,却怎么也放不下去了,难以置信地问着父亲,“这么说,皇上是在怀疑妹妹,又怕尚刑署在我们的掌控中,所以才找的余珣?”
“皇上他怕是另有深意啊。”于柏陆看着神情激动地长子,心里满是无奈,宅心仁厚是好,可生在于家,宅心仁厚最是要不得啊!
于鸣奕听不懂于柏陆话中所指,不过他也已经习惯了,官场上的那一套,他是怎么也学不会,也不想学的。皇上在登基前曾是他最为敬佩之人,因为他能够洒脱地抛下出身带来的一切,纵情山水间,做一个逍遥王。
这是他所不能的。不过如今,身居皇位的皇上被困在了皇宫里,此生也难再逍遥了,想到这儿,于鸣奕不禁同情起袁子卓来。
只是于鸣奕没有想过,袁子卓曾经能那般逍遥,是因为他上头还有一个承袭了责任的大哥。而如今的围困,在袁子卓眼里,又是否真的是围困。
“皇上还想做什么?”既然想不明白,于鸣奕也就问的直接。
“奕儿啊,你想想,若是余珣查明瞭此事,就能坐稳了丞相之位。而同样的,余珣也就惹上了我们于家,这样,将余珣提携至此高位的皇上,也能很好地拿捏住他,这就是帝王心术。”于柏陆讲着,示意于鸣奕赶紧落子,这长子虽然不适合官场,但这一手棋艺,倒是不错的。
“那妹妹她……”于鸣奕看着棋盘上焦灼的局势,飞快地放下棋子,只是心思却还是没能回到棋局上来。
“在大局面前,就该有适当的牺牲。”于柏陆说的轻巧,于鸣奕听着却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棋子,“奕儿啊,父亲不止是你们的父亲,还是于家的族长,身负着于家的兴衰。此次是你妹妹错了,若是以你妹妹的命,换来皇上对于家的愧疚,这牺牲也不算太大。”
这话实在是冷血极了,若此时在于柏陆面前的,是他的幺子于承鸿,伤心过后兴许会附和一句,“于家会走的更为长远的。”
但此时在于柏陆面前的是于鸣奕,他又怎么会明白父亲的心思,当下就攥紧了拳头站了起来,“父亲,儿子累了,想回去休息了。”是的,他愤怒,但早在多年的争斗中明白,哪怕他再愤怒,也做不了什么。
看着于鸣奕压抑着怒气走远的身影,老管家又劝起了于柏陆,“老爷明知道大公子
不爱听这些,为何总要这般说呢。”
“我始终是希望,这个长子能开窍。徐福啊,我也是在担心啊,日后这于家定是要交给承鸿的,到时奕儿的身份怕是会尴尬。奕儿又是个一条路走到底的人,若是碍着了承鸿,我担心手足相残啊。”于柏陆叹着气,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地收回,管家发现,原来老爷也已经头发花白了。
被张顺容狰狞的模样吓到的葛夫人才回到衍庆宫,就生了病。这下可好,这后宫除了皇后,死的死,病的病,傻得傻。宫人们几乎都是夹紧了尾巴在做事,只盼着这选纳,能给这死气沉沉的后宫注入些生气来。
“陛下说要彻查此事?是谁?”景贤宫里,皇后听见月寒打听到的消息,瞳孔猛地收缩起来。
“是在丞相府养伤的余珣,皇上将他封为了丞相,还让尚刑署协助。”月寒怯懦地说着,看着主子越发不好的脸色,连忙讲完。
“神机军师,余珣?”皇后说着,踱起步来,如果是尚刑署,还能掩盖过这一切,但若是余珣,那必定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不说他这才新官上任,就说皇上说的彻查二字,看来,继萧家之后,皇上接下去要对付的就是于家了。
树大了,怎么可能不招风?皇后嘲笑着父亲自以为拿捏住了皇上的想法,“那侍卫是父亲的人,不用去管他,不过陆儿那丫头,不能再让她活着了。”
“是。”月寒看见皇后恢复过来的自信神态,也扯起了唇角,笑着应道。
“这次做的仔细些,别再让人瞧出来了。”
皇后在雪阳宫也是有眼线的,自然就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原本皇上还是想揭过这事的,不想葛夫人居然死活一定要去看张顺容的尸身,什么始终姐妹一场,真真可笑极了。
谁不知道,打从进府起,她们二人就彼此看不顺眼,明争暗斗的可不少。葛晴那贱人执意要去看一眼,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想看看老对头的的下场,二是瞧出了皇上不想让她进去的意思,觉着有猫腻。不管是因为什么,若不是葛晴,这事情是怎么都不会发展到现在这般棘手的局面的。
皇后冲着衍庆宫的方向,冷哼了一声,当初让她没了孩子,还真是下手的轻了!
“主子,那于贵人的事?”月寒问道,此前,皇后想着寻个合适的时机和理由,让于贵人意外的死了。可如今这个时候,已经死了张顺容,再加上陆儿,若是再死一个于贵人,可就让皇后的处境为难了。
“暂且按下,不过继续盯着。”皇后想了会儿,说道。
讲起于贵人,皇后就不得不想起该死的白顺华。周太医说白顺华会突然恢复神智,是受到了刺激,至于日后会不会彻底恢复过来,他不能确定。不过既然白顺华知道了自己要杀她的事情,那么她就一定不能清醒过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开不了口。
只希望华纯宫的侍婢能比陆儿聪明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