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皇后捂着胸口,退后了两步,眼里满是痛心,“妾身与陛下结缡四载,妾身是怎样的人,陛下难道不清楚吗?”
“皇后这般未免有失仪态了。”袁子卓蹙眉说道,而后又柔情似水地安慰着,“朕与你自幼相识,岂会不知你的为人。”
就因为除去萧衍一事,于柏陆明显已生了疑心,袁子卓温柔地看着皇后,心中暗道,他必须得让于柏陆相信,他绝对没有动过要除了于家的心思。而宠信皇后,便是最好的渠道。
袁子卓转身看着跪在脚边的两名侍婢,厉声说道:“来人,将这两个奴大欺主的侍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原以为能逃过一劫的侍婢,顿时就瘫软在了地上,在尖锐的呼天抢地声中,两人被拖了下去。
“皇上,奴婢冤枉啊!”那名说了实话的侍婢一路喊着,尤安头微点,示意护卫堵住那侍婢的嘴。那护卫也是个聪明的,撕了那侍婢的裙摆就塞进她的嘴中,硬生生地止住了这侍婢的喊冤。
皇后看着那两个侍婢的惨状,有些不忍地开口,“陛下,许不是这二人的错……”
话未说完,就听见另一个侍婢高喊:“皇上,你不辨是非,是个昏君,昏君啊!皇后,你会有报应的,你会有报应的!”
这侍婢声嘶力竭地吼着,一声比一声高。她之前担心这担心那,一字未说,却还是要死。既然怎么都是死,倒不如把想说的都说了!
未等护卫再次堵住她的嘴,被遗忘在一旁的白顺华突然就冲到了皇后的身边,拉着皇后的手臂,撒起娇来,“皇后娘娘,您不要生气啦,妾身不是有意告诉陛下,是您把张顺容中毒的事告诉妾身的。哼,都怪陛下太聪明瞭,竟然套妾身的话,妾身也是一个不小心,这才说漏嘴的……”
正说着,白顺华一扭头,看见一旁瞪大了眼的袁子卓,一下噤了声。
“陛,陛下,您也在啊。哈哈,那个,妾身是说,您英明神武……”声音越来越低,白顺华低下了头。
袁子卓瞪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顺华灵动的表情,震惊不已。白顺华的样子,明显是恢复了神智啊,就这么站在自己眼前,一如往昔的娇俏可人。袁子卓有些发愣,可想到方才那两个侍婢的话,心里又是一震。
方才白顺华瑟瑟发抖的样子他也瞧见了,她是在怕皇后。难道真的是皇后做了什么事,这才令白顺华如此惧怕?
“行了,你也别奉承了,赶紧回去吧!”袁子卓想着,此事不急,稳住皇后才是要事。
“咦?陛下,那两个似乎是妾身宫里的侍婢啊,她们是犯了什么错了吗?”白顺华试探着问道,想着想着,就开始敲着脑袋,迷惑极了,“妾身怎么会在这里的,妾身明明……明明……”
看着白顺华这幅样子,袁子卓心知是不能让她想起来的,忙吩咐身后的尤安,“尤安,将白顺华送回华纯宫,让
太医们都去看看。”
“是。”尤安转身点了两名随行的侍婢,“你们二人,赶紧扶着顺华回华纯宫,还有你,快去太医署请太医。”尤安一甩拂尘,指着身畔的内侍说道。
尤安快步走到白顺华身边,轻声说道,“顺华,您啊大病初愈,这想不起来的事啊,就莫要想了。奴才送你回华纯宫,等会儿太医们来了,您说不定就能记得了。”
只是白顺华看着试图安抚她的尤安,眉一拧,脸一皱,孩子气地推开了欲扶她的两名侍婢,“你们是谁!”
“陛下,这……”这突变的状况让尤安摸不着头脑,这是,又神志不清了?
袁子卓仔细地看着白顺华,眼里也满是怀疑,“思彤,可认得朕?”
“当然认识啦,你是皇帝,你跟我说过的!”白顺华乐呵呵的点着头,一双大眼看向袁子卓身后的皇后,突然泪水积聚,一转身跑了,“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看来真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尤安想着,瞧着不少来来往往的宫人,忙遣了他们去追白顺华,“你,你,还有你们,傻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啊!”
御花园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袁子卓眯着眼,神情变幻莫测。
这时,皇后却突然屈膝跪下,说道:“启禀陛下,这事,还得怪妾身。”
“好端端的,你怎么就跪下了!”袁子卓转身,欲扶起皇后。
“还请陛下听妾身把话说完。”皇后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前些日子太医有了个新的方子,不过陛下正为昭仪中毒之事而操心,太医们不敢打搅,就来问了妾身。太医们说这个方子药性虽强,但有极大的把握能使白顺华恢复神智,妾身便同意一试。”
“这事你怎么从未与朕说起过!”袁子卓板起脸来,有些不悦地说道。
皇后的神情中满是苦涩,眼中含泪地凝望着袁子卓,“还请陛下恕罪。只是,妾身知道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太医署已经试了那么多法子,却未曾见白顺华清醒过来。妾身,是怕陛下再次伤心啊!”
袁子卓长叹一声,闭上了眼,“怕朕伤心,如今思彤这般模样,朕倒宁愿她未曾清醒过!”
“陛下!妾身当然知道白顺华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故而在给白顺华用药前,妾身已让太医们在姐姐身上试过了啊!”皇后的声音颤抖着,“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妾身的姐姐,先帝的于贵人。”
“静心宫的,于贵人?”袁子卓问道。于家当年野心大的很,官场上的一帆风顺让他们起了送人入宫的心思。不过穆氏掌权,又岂会忍受于家将手插到她的后宫来。不过一个月,就寻了个由头,将人贬进静心宫了。说来也是可怜,当年离心散一案,静心宫的人都疯了,只萧依云进去的晚,这才幸免于难。
“当年父亲本想让妾身入宫,可妾身爱慕着陛下,百般不愿。后来,姐
姐便入了宫,妾身实在是愧疚的很,看着如今姐姐痴痴傻傻的样子,不忍极了。心想,不管太医的法子有用没用,对姐姐来说,都是一种解脱!不过,姐姐她有所醒转了啊,妾身这才敢让白顺华服用此药的。”
“于贵人清醒过来了?”
皇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尚未完全清醒,不过比起以往,倒是好了很多了。太医们说这中毒的时间愈久,愈是难以根除,妾身便不敢拖延啊!”
真当他不知道吗?袁子卓看着皇后这幅姐妹情深的模样,心中满是嘲笑,若皇后心中真有这个姐姐的话,今日执掌凤印的就不是她了!
萧依云说他编了个故事骗她,其实这故事有一半是真的。那一年,于家欲让皇后入宫,皇后不愿,便逃到了逍遥王府,被抓回去后却厚颜无耻的说已是他的人了。于是于家就只能让和皇后有六分相像的于贵人入了宫,要知道,真正与他有婚约的人,是于贵人。
直到于贵人入了宫,皇后才和于柏陆说了实话,于柏陆也气,可事情已成定局,也再没有办法,只得将错就错。
这些年来,虽然皇后装得和于贵人一般温柔嫺淑,但骨子里的善妒阴狠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当年那场刺杀其实是他的试探,果不其然,葛夫人滑胎了。皇后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不知道早已被他看穿。
袁子卓虽然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自责无比:“是朕错怪你了,快起来吧。朕已许久未和皇后谈过心了,今儿,便在景贤宫用膳吧。”
“陛下。”皇后抬起头,眼神微颤,两行清泪滑落。“哪里是陛下错怪,实在是妾身做错了。”
“走吧。”袁子卓走了两步,握住皇后的手,将人扶了起来。手臂轻拦住皇后的柳腰,浅笑着在皇后耳边低声说道,“朕有点想念皇后做的点心了。”
“若是陛下想吃,就让尤安来景贤宫说一声,妾身便给陛下送去。”皇后破涕为笑,说这话的时候,娇羞极了。
袁子卓拉起皇后的手握住,捏着那葱白似的手指,心疼地说道:“朕可舍不得你这般操劳。”
“不过是做些点心罢了,若是在寻常人家,这都是妻子该做的。”皇后笑的甜蜜,头轻靠在了袁子卓的胸膛上,“陛下可还记得去年与妾身一同酿的梅子酒,妾身将它们都带进宫了。”
“那时朕还是个闲散王爷,如今却是不得空了,就连陪陪皇后,也抽不出时间。”袁子卓说的愧疚,眼神却毫无波澜。
“妾身都明白的,陛下身为天子,肩负着天下子民之性命,勤政爱民是理所应当。若是妾身计较,岂不是显得妾身不明事理了!”听见袁子卓愧疚的话后,皇后一下就笑了,仿若刚才那些心痛都不曾发生过。
“不明事理的是朕,皇后这般操劳,朕竟还错怪于你。”
两人说着甜蜜的话,渐渐走远。可黑暗却已经从他们的身后,蔓延开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