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不住。
袁子卓默念着这三个字,自嘲地笑着,“顺容如何了。”
“顺容知晓自己中毒后,情绪激动,晕厥了。”周太医连连叹气,“启禀陛下,中红颜者,最忌心绪浮动,尤其是那大起大落,会使得毒性提前发作啊!”
“皇嗣能保到几时?”
“最长不过五个月,若是……”
周太医正迟疑着不知如何说下去,内殿就传出一阵惊呼:“顺容,不要啊!”而后便是一阵嘈杂,袁子卓也顾不得再向周太医要答案,显然情形不太乐观。
“萧依雅!”袁子卓正要起身,一声凄厉的尖叫传来,声嘶力竭,不难听出里面的恨意。
这让袁子卓本就蹙起的眉整个扭曲起来,因为直到此刻,他怀疑的都是萧依云,或者说,是认定。袁子卓心下又是一阵自嘲,从何时起,他嘴里说着爱她,却不再相信她。
“这都是在做什么!”袁子卓进到内殿,看着一羣宫人连一把剪子都夺不下,原先有些伤痛的心情一下子被烦躁充斥。眼前的张顺容哪还有平日里知书达理、不争不抢的样子,这幅寻死觅活的作态,倒是和那些耍着小聪明争风吃醋的女子毫无二致。
无休止的争斗,不管是朝堂,还是后宫。袁子卓也明白,所有的手段都不过是为了活着,为了活的更好。可他突然却厌倦了,争来争去,到头来他连自己的骨肉都无法保住。
袁子卓的呵斥让宫人们纷纷跪下行礼,张顺容呆呆地站着,怔愣地看着手中的剪子,似乎对眼前这幕有些难以理解。
“想死?”袁子卓上前握住张顺容的手,将那剪子向她白皙的脖子靠近了几分,“死是最容易的了,若真心要死,朕送你一程如何。”
“妾,妾身……”张顺容说话磕绊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潜意识让手上用力,不让那剪子再靠近自己一分。可张顺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袁子卓,只一下,脖子上便传来刺痛感。
张顺容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大喊:“不要!”
“嗬,莫要再让朕瞧见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把戏。”袁子卓将剪子扔在地上,挥退了一众宫人,背手走到窗前,问道,“你说,是谁下的毒。”
张顺容瘫倒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发根的银色迅速蔓延,不一会儿就到了耳朵尖。咽了一口唾沫,张顺容大笑出声,仿若疯了一般,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妾身说的,陛下会相信吗?”
袁子卓没有转身,似乎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语气冷淡:“你说你的,是真是假,朕自会判断。”
“妾身所中之毒,乃贵嫔夫人所下!”张顺容咳嗽着,袁子卓话中的冷漠刺伤了她的心,“昨日贵嫔夫人邀妾身去饮茶,说到底不过是希望妾身能与她一起对付昭仪。陛下觉得妾身的手段不入流,那贵嫔夫人呢?昭仪与她可是亲姐妹!”
“妾身也明白,一旦被扯进这件事中,这一辈子都得困住,妾身岂会答应。可是陛下,这
事又岂是妾身不愿,便能逃得开的。”
“贵嫔夫人给妾身下了毒啊!”张顺容抚着小腹,似乎是冷静了下来,“妾身无法,只得去了颐华宫。”
袁子卓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你去颐华宫做了什么。”
似乎是被袁子卓的问题惊着了,张顺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有一种草,无毒,但一碰到杏花的花粉,就会产生毒性。慢慢的,慢慢的累积,最后香消玉殒。”
这话之后,是一片沉寂。
张顺容撑着椅子站起了身,“不过陛下放心,昭仪没给妾身下药的机会。见过了昭仪,妾身才明白,贵嫔夫人若想赢过昭仪,无异于痴人说梦!”
袁子卓转身离开,余光瞥见张顺容哀大心死的样子,在快要踏出殿门的时候,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周太医且好生照顾着。”
仅九个字,张顺容的眼里又有了神采。
可在袁子卓的心里,想的不过是张顺容官居户部尚书的父亲。当年大哥欲拉拢此人,只是这人油盐不进,袁子卓便用了最下乘的方法,娶了他的女儿为侧妃,也就是今日府张顺容。
无论如何,也该给个体面。
离开倾云宫后,袁子卓回了议政殿。
眼下最为紧要的不是如何处置萧依雅,而是弄清楚萧衍与阿蒙国的关系。
红颜是阿蒙国皇室才有的毒,若萧衍与其没有关系,萧依雅又从何处得来此毒。但,若萧衍真的通敌,那么为国捐躯的那一千精兵“黑无常”,又去了哪?
袁子卓越想越是心惊。
“来人,传朕口谕。贵嫔夫人衣制逾矩,肆意残害宫人,目无国法,今起软禁于雪阳宫。无赦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一个内侍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萧依云的话说得没错,袁子卓这个皇帝是萧衍让他做的,真要论起来,他只是个傀儡。只不过不同于当年穆家一家独大的局面,如今于家和萧家两相对立,倒是让袁子卓多了些喘息的空间,以及,积蓄力量的时间。
“尤安,尽快将昭仪的事情查清楚了。另外,重新派人去临水城,查仔细了,萧衍与阿蒙国究竟有无往来!”
“是,陛下。”尤内侍躬身,转身退下。
袁子卓看着合上的殿门,眼神微沉,最长不过五个月……
自打他以无嗣为由,将萧依云纳进宫后,那些个大臣倒是一个个的动起了心思,都想把自家女儿送进宫来。若是将张顺容有孕的消息散布出去,顺势挑起立太子一事,想必,是要炸开锅了。
既然这孩子注定活不了,不如就让他为自己的父皇尽一份孝心吧!
五个月,于萧两家也该争个鱼死网破了。
后宫的局势就如三月天,说变就变。
袁子卓前脚踏出倾云宫,后脚贵嫔夫人毒害张顺容的事就传开了。雪阳宫里,萧依雅正气的跳脚,内侍就带着十余侍卫前来,传了皇上的口谕。
这一下,几乎将雪阳宫搅得天翻地覆。
什么衣制逾矩、残害宫人,这些事情皇上一早便知道,却从未过问。如今拿了出来说事,显然是信了张顺容的话,只是碍于萧家,没有明说罢了。
看着侍卫把守住宫门,萧依雅压抑住怒火,强迫自己端起仪态冲那内侍浅笑,“这位公公,本宫身边的笑薇才去了御花园,还请公公知会外边的侍卫一声,莫要为难了她。”
“御花园?”
“对。采薇的梅花饼做的极好,她是个心细的,看本宫近来胃口不佳,便想着去采些梅花。”萧依雅解释着,语气温柔,却是让那内侍出了一身冷汗。
“奴才这便告退了。还请贵嫔夫人放心,侍卫定不会加以为难的。”
内侍离开后,雪阳宫里的宫人们都胆战心惊的,生怕贵嫔夫人一个不如意,就拿他们开刀。这肆意残害宫人可不是说说而已。
之前有两个侍婢,一个是没能请来皇上,还有一个则是无意间夸了皇后一句,贵嫔夫人就让她们跪了三天三夜,最终脱力而亡。
还有贵嫔夫人生辰那日,皇上去了景贤宫,皇后便差了一名内侍请贵嫔夫人前去,一同庆生。结果,贵嫔夫人随便寻了个理由,就将那内侍杖责一百,活活打死了。
宫人们私底下都说,这贵嫔夫人是随了柱国大将军了,嗜血的很。而昭仪就不同了,温和的紧,许是随了她母亲。这不,得知昭仪要回宫的时候,宫人们都开心的很,想是一家姐妹,总会约束着些。
不想,此次归来的昭仪,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眼神凌厉的很,说出口的话就像是锋利的刀子,不仅如此,昭仪对皇上更是不屑的紧。原本被安排到颐华宫的宫人们都有些沾沾自喜,如今却也是战战兢兢。
就在一众宫人的小心谨慎中,笑薇小跑着回来了。
“给主子请安。”
萧依雅点点头,一旁正端着托盘上茶的侍婢瑟缩着,看的萧依雅直皱眉。“抖什么抖,本宫难道是吃人的妖魔不成!”
“看的本宫心烦,全都退下!”萧依雅不耐烦地摆手,殿内的宫人一下便消失个干净。
“请贵嫔夫人恕罪,请贵嫔夫人恕罪。”那侍婢忙伏在地上,连连请罪。笑薇见那侍婢不懂眼色的样子,忙上前几步,脚尖往那侍婢的腰眼踹去,“罗嗦什么,还不快退下!”
见殿内再无旁人,萧依雅低声问道:“可查到了?”
“是,主子。”笑薇走近几步,凑在萧依雅耳畔说道:“安插在颐华宫的人说,张顺容与昭仪似是旧识,且昨日,张顺容出颐华宫时,面如死灰,模样不大好。”
“果然如此!萧依云那个贱人,居然敢陷害我!”萧依雅恨得咬牙切齿,却突然笑起来,“无妨,本宫手里可还握着免死金牌呢。”
萧依雅抚着自己的小腹,粲然一笑,“这个孩子,倒是来的及时。本宫倒要看看,萧依云还有些什么手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