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发现了这么多事,府中的气氛诡异的很,真到了除夕这天,年味已淡。掌灯时分,所有人都聚在了大堂,就连滑胎了的何姨娘、被软禁的柳姨娘也出了院子,齐齐围坐在圆桌旁等着萧衍。
萧依云姗姗来迟,一身正红的衣裙惹眼的很。
“何姨娘身子可还好?”萧依云并未落座,而是做到了大堂的主位上,看着面色戚戚然的何姨娘,幽幽说道:“今年这府里又要多添几个人了!八弟,你啊,多了两个弟弟了!”
众人本就强颜欢笑,被萧依云一说纷纷装不住,沉下了脸。
“夫人,既然是这么个阖家欢乐的日子,又逢新人进门,少不得要拜见主母。”萧依云看向白梦,手轻摆,长乐便将怀中之物放在了桌上,打开锦缎,掀开盒盖,赫然是一座牌位。“夫人可介意我请出母亲的灵位?”
“长姐本就该受此大礼,也多亏太妃想得周到!”白梦摇头,看见那牌位的时候,连日来久阴未晴的脸色一下明朗起来。白梦心想,看来,是信了!便对萧依云温柔一笑。
萧依云回以一笑,这笑的意义大概也只有她们彼此清楚了。就在这时,鞭炮声炸响,由远及近,待大堂外亮光闪现的时候,管家弓着腰走来,说将军到了。
白梦站起身来走到了萧依云下首的位置坐下,关心地问道:“大家这都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依我看,柳姨娘怕是舍不得八弟吧!”萧依云打趣道,“不过是去书院罢了,还是会回来的,柳姨娘就放宽了心吧,日后有的是机会见!”
“承太妃吉言。”柳姨娘眸光微闪,这语意未明的话让她心动,莫不是……
纷杂的脚步声传来,萧依云循声看了过去,走在前头的女子容貌秀丽,年纪不大。一袭浅粉的衣衫称的面孔如桃花一般娇嫩,嘴角还有两个梨涡,应是个善解人意又乖巧听话的。手里牵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走的不快却稳,看来已有三四岁了。
后面那位,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也不像正经人家的闺女。深粉的衣裙紧紧地裹着,称出曼妙的腰线来,萧依云极为明显地撇开了头,以示不满之意。
不过这女子身旁那个孩子看着倒机灵的很,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好奇地看着大堂内的人。
“一个个这都怎么了,这是……”萧衍环视了一眼众人的表情,不悦地问道,当看见萧依云手旁的牌位时,眼神瞬间收缩。
“新人进门,这礼当然是要行的。”萧依云并未起身,目光也未看向萧衍,而是直直地望着两位外室,似利剑扫过,“两位只有行了大礼,才是萧家正正经经的姨娘!”
“云儿,你!”萧衍听着萧依云带刺的话,心中疑惑,云儿一向受礼,今个怎么这般蛮横起来。目光扫过那座牌位,心道或许是在为她母亲抱屈,也就不再多言,“也罢,这规矩总是要有的。”
萧依云这才看向萧衍,点头浅笑,“您说的是,无规矩不方圆。无忧,奉茶。”
“妾身王氏以凝,拜见太妃。”浅粉衣衫的女子率先捧了茶盏跪下,面色恬静,没有一丝不虞,“太妃请喝茶!”
萧依云端过茶盏抿了口,接过长乐递来的锦囊放在王氏的手心,“这里头的长命锁,我当年本想赠予十弟,不想没能用上,如今就赠予十一弟了。府里人少,还望王姨娘日后多多开枝散叶才是!”
“是,妾身谢太妃。”
“妾身刘影,拜见太妃。”相比之下,刘氏就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了。
“嗯,我与刘姨娘倒是颇有缘呢!”萧依云说道,见刘氏头一昂正欲开口,淡淡地说道:“我这侍婢也叫流萤,来,见过刘姨娘!”
一直默不作声的流萤走上前来,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宫礼。两人离得不远,流萤这通身气度生生将刘氏给比了下去,将刘氏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萧衍适时地咳了一声,萧依云这才拿起锦囊,“看见十二弟的眼睛,更让我想起十弟来,刘姨娘,这聪慧的孩子可不好养,可有起个贱名叫着?”
萧依云口中的十弟,就是郑姨娘那不足满月便夭折了的儿子,那他跟活着的幼童比,好不晦气。
“蒙太妃看得起,妾身这孩子,好养的很!”刘氏接过锦囊,随手掂了掂,似乎没什么重量,面一沉便起了身。
“放肆!”已退回萧依云身后的流萤喊道,“太妃尚未发话,刘姨娘怎能起身!”
萧依云看了眼脸色不大好的萧衍,站起身来。她比王、刘二人都高,此时抬起下巴看着二人,眼神轻蔑,“想来在外面住惯了,不懂得规矩。夫人是萧家的当家主母,她才是十一弟与十二弟的母亲,还不快敬茶!”
“父亲……”说罢,萧依云转身俯视着萧衍,“今日立了规矩,明日后院才能安宁。女儿想,父亲也不愿后宅不宁吧!”
在炮仗响起,烟花漫天的时候,这大团圆的晚膳终于结束。
萧依云坐在萧衍的右侧,看着白梦不停的刁难两位新姨娘,心情颇好地喝着梅花酿,这还是从狼丘山的那间客栈带回来的。不过月余,这饮酒的心境倒是变化的大。
“父亲,去年今日,二妹在,四妹也在,当时好不热闹!”似是有些微醺,萧依云红着脸,声音有些大,“然后,圣旨就来了,说要我与二妹入宫选纳!”
“云儿贪杯了!”萧衍慈爱地笑着,似乎忆起了那一日的圆满。
“是啊,那时琴姐儿与雅姐儿还在妾身身边,云姐儿也跟个孩子似的,闹腾的紧。妾身当时便想,入了宫,也不知能否照顾好自己!”白梦也开始回忆。
须臾,一桌人都开始畅谈起来,只王氏与刘氏被隔绝在回忆之外,有些萧索与落寞。
萧依云执着酒杯,摇晃着站起,“父亲,您说今日,会不会又有圣旨来?”
推开欲扶着自己的手,萧依云略有些踉跄地走着,在大堂外站定转过身来的时候,夜空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那绚丽的光映在萧依云脸上,
称的一身正红的她,明艳不可方物。
“将军,宫中的内侍正在府外,说是前来宣旨的!”门卫匆匆跑来,跪在地上说道。似乎是为了印证此话不假,内侍独特的声调穿过廊院,划破一片嘈杂,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圣旨到……”
萧依云歪着头,诧异地笑出声来,“父亲,您说明年此时,会不会还有圣旨来?”
“快将太妃扶回澜漪院!”萧衍没有理会萧依云的醉言醉语,眉头一皱,两个面色冷峻的人便握住了萧依云的手臂,欲将其带往澜漪院。
长乐也皱眉,三人快步上前扶住了萧依云,扯着那两个护卫的手,“松开,太妃岂是你们能碰的。”
“你们退下,长乐,快将太妃扶回院里!”萧衍也不想在这问题上多做纠缠,如今对外宣称萧依云在家修行,若是被传旨之人看见这幅醉醺醺的样子,可就百口莫辩了!
也不知那内侍是有多急切,不过这一会儿,就已到了大堂外,“奴才拜见太妃,见过萧将军!”
待宣完旨,众人神色各异。
“柱国大将军嫡女,贤良淑德,为朕所喜,特封为顺仪,入宫伴驾!”
这皇帝倒是说的直接,毫无粉饰的藉口。萧依云是国柱大将军的嫡女不假,可也是先帝的妃嫔,如今的太妃。论辈分,袁子卓是要把侄媳妇纳入后宫啊!
“顺仪,快接旨啊!”内侍催促道。
萧依云揉了揉膝盖,站起身来,醉醺醺地说道:“接什么旨?怎么说,我都是萧依雅的嫡姐,堂堂太妃!如何能低了她的品阶去,公公你代我转告陛下,若不是左昭仪,这圣旨,我不屑于接!”
“这……”内侍迟疑,他不是皇上的心腹,却也听说过,皇上与太妃曾是两情相悦的。如今两人身份悬殊,皇上还这般痴心以待,不好得罪了去。更何况,这柱国大将军的地位,宫里哪个不心知肚明。
“公公莫要在意,太妃醉了。”萧衍眉头蹙得都能夹死苍蝇了,圣旨来的不是时候啊,云儿也醉的胡言乱语的。
“将军言重了。来人!”内侍摆手,一人提着一个鸟笼小步跑来,“这猎隼是陛下特意让奴才带着的,若是贵华夫人有何不满,也好通禀陛下。陛下果然料事如神,明日,奴才再来宣旨!”
当内侍离开,萧衍正欲训斥一二的时候,萧依云说道:“父亲放心,皇上对您如此忌惮,是断不会同意这个要求的!”
萧衍看着摇摇晃晃的萧依云,思忖着,云儿的确不是这般鲁莽的人,这话亦有道理。雅儿为三夫人之首,便已让袁子卓如鲠在喉,若是昭仪……萧衍如是想着,挥了挥手说道,“把太妃送回澜漪院。”
彼时萧依云已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长乐低声道“是”,便一把将萧依云抱了起来,惊骇了所有人。
萧依云并没有睡着,她微微往后探头,对上白梦复杂的眼神,心道,“白梦,我想你绝不知道,昨日那番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