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在小溪边见过千秋雪后,魅狐尊每日打坐闭关完毕都会到溪边坐一会儿。日升月落,魅狐尊守在小溪边,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小溪旁的琼花开了三次,谢了三次。或许是此处地势不高,深山中无数道山泉汇聚在这里,形成溪流,碧绿清秀。彩蝶嬉戏起舞,各种野生花儿奼紫嫣红花香四溢。魅狐尊总是优雅的面南双手环抱而立,挺拔坚硕的身躯包裹在银色的长衫之下,稳健,刚毅。他一直不急也不燥,因为千秋雪说过,她从小住在这里,她经常偷偷溜出来玩。上次一别,她许是被什么事牵绊住了。他相信只要在这里等,就一定会再见到千秋雪的。
转眼,今日又已是花满枝头了。
情根深种琼花落,刻骨相思谁人知?
他想再见那个女子。
这次他打算等到琼花落尽,若还是不能等到千秋雪,他便去人间开始他的历练。
他的目标是要位列仙班,为了拿到飞升仙界的“通行证”,他听从太元圣君的安排准备到人间历练。
临行前,太元圣君先是让他在洗仙池抓“鱼”,然后在炼丹房吃下化髓丹。话说这洗仙池的“鱼”可不是人间普通的鱼,这鱼不能吃,而是“一鱼一寓”。每一条鱼都代表着修仙之人需要历练的主题:真、善、美、怨、憎、恶……。而魅狐尊在池中抓到的鱼是——爱。所以他这次人间历练的主题便是要明白什么是爱?此次历练,他不得使用任何神通法术,只会一点基本的护身拳脚,体内的内力也只能短暂催动。更要命的是,吃下化髓丹后他的嗓子已经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步行在山林中因为法力封印,两三个时辰下来,感觉全身疲惫不堪,额头浸出密密的热汗。他快步来到小溪尽头的泉潭边,埋头从潭中掬起一捧清泉到口中。焦渴的唇舌触碰到甘冽的泉水,沁人心脾。
魅狐尊深吸一口气,心情无比畅快,抬头间之间无数彩蝶在头顶翻飞。越过飞舞的彩蝶,不远处的繁花丛中一抹白影映入他的眼帘,千秋雪!
魅狐尊在心里呼唤了千百遍的名字,可是此时他的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于是他飞身坐到就近的梧桐树枝上,轻轻挥舞双臂催动内力,将头顶的彩蝶向千秋雪的方向驱赶。
蝶儿翩翩,循着千秋雪身上独特的香气飞去。
“胡一阳!”晴空中响起千秋雪清脆的呼唤声,许是被翻飞的彩蝶惊动,千秋雪越过彩蝶看见了梧桐树上优雅斜倚的魅狐尊,淡紫色的梧桐花印衬着一袭银衫的俊美少年,清雅脱俗。
见千秋雪提着裙裾高兴的向他奔来,魅狐尊一个飞旋,和着淡紫色的梧桐花雨,就像从天而降的嫡仙,充满久违期待的双眼温柔的冲着千秋雪笑。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千秋雪痴痴的看着他,嘴角含笑,不由得放慢脚步站定。
“你还记得我吗?”
千秋雪嘴角上扬,眸中闪耀着光芒,清晰的印着魅狐尊的影子。
当然记得。千秋雪,这个在心中默念了千万遍的名字。魅狐尊在心里说道。
千秋雪见魅狐尊张了张嘴,却没有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那天籁般的嗓音中出现。不由心里一沉,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低了头掩住自己的失望。
魅狐尊见千秋雪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一颤。他疾步走过来绕到千秋雪的身后,鼻尖轻轻划过千秋雪的耳廓,下一秒已经将千秋雪揽在怀中,没有一点不自然。他将下腭抵在千秋雪的头顶上,用手掠起千秋雪的一缕青丝放在鼻尖轻嗅,彷佛在无声的述说,怎么现在才来?
千秋雪的俏脸染上一层红晕,她挣脱魅狐尊的怀抱前行几步站定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可以这样?再说,我们才只见过一次面......”千秋雪边说边低下了头。
魅狐尊上前紧紧抓住千秋雪的一双纤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嘶哑声,焦急的皱着眉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自上次一别,那天籁般磁性的如磬嗓音无数次响起在她的梦境里。可是,再次相见......千秋雪惊讶的望着魅狐尊,意识到这个嫡仙般的美男子居然失声了。
好可怜啊!果然是长得太美遭天妒么?可惜了这个外形如此完美的男子,不能说话,他自己比别人难过千百倍吧。千秋雪定定的看着尽管失声的魅狐尊在心里腹诽,不说话的他更像一尊从天而降的天神。
“哇——那么高你也可以飞上去,好厉害啊!我也想上去看看,那里的风景有什么不一样。”千秋雪仰头看着梧桐树顶端,立马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爽朗的岔开话题,避免继续去揭魅狐尊的伤疤,如果失声对这个男子来说,是伤疤的话。
千秋雪的话音刚一落地,就感到身子一轻。只见魅狐尊舒展眉头,浅浅勾起唇角,伸手搂起千秋雪的纤腰,缓缓的飞向空中。看着离开地面越来越远,千秋雪不禁害怕的双手紧紧搂住魅狐尊的脖子,死死的闭着一双美目,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下来。
耳边鸟鸣啾啾,千秋雪好奇的睁开双眼,之见魅狐尊扶着自己站在梧桐树最高的枝头上,身下是一片花丛绿树。有魅狐尊在身旁,千秋雪觉得很安心,原本站在高高树枝上的恐惧一扫而光。她转回头望着魅狐尊嫣然一笑,站在枝头向外平伸出双臂,像一只可爱的百灵鸟儿,展翅欲飞。
魅狐尊搂着她的腰从树枝上飞出去,树枝上茂密的淡紫色梧桐花随着二人飞掠的步伐向后迅速退去。耳畔呼呼生风,微风缓缓扑面,二人的发丝在风中飞扬,白色的衣衫在风中纠缠。
“一阳,你有家吗?不如,跟我回雍亲王府吧?”千秋雪轻声说道。
魅狐尊带着她从空中缓缓降落到地面,此时的他受到化髓丹的压制,带着千秋雪只飞行了一会儿已让他感觉吃力,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他放开千秋雪,轻轻注视着她,没有任何表示。
雍亲王府,那里就是千秋雪长大的地方吗?不管是在哪里,只要千秋雪在那里,我魅狐尊便愿意守候在那里。或许是怕再也见不到千秋雪,又或许是怕面对比琼花三开三落更长的等待,魅狐尊兴奋异常的托着千秋雪的后脑勺,让她的头紧紧的埋在自己胸前,将脸在千秋雪的头上反覆磨蹭,就像拥着一件稀世珍宝,爱不释手。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千秋雪从魅狐尊怀里挣脱出来,踮着脚尖,伸出一个手指头轻轻的一下一下的点在魅狐尊的鼻尖上高兴的说道。
随后,只见千秋雪从脖子上掏出一个玉海螺,放在唇上轻轻一吹。
“呜——”玉海螺发出浑厚的声音响彻山谷。
眨眼间,只见四名劲装皂衣的轿夫肩上抬着一顶罩着金黄色轻纱的鸾轿脚下生风的从远处急驰过来,轿旁紧跟着一个赭衣人。魅狐尊定睛看去,一行人均神采飞扬,目光如炬,一看就知道是人间一等一的身手。而那赭衣人,正是第一次见面时魅狐尊见过的那人。
“郡主!”一行人站定之后,齐刷刷的单膝跪地向千秋雪行礼。
“平身,打道回府。”千秋雪看来心情很好,轻笑着对跪在地上的几人说道。几人按礼节谢过之后,站起身来。赭衣人狐疑的看了看魅狐尊,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来,跟我一起走。”千秋雪拉住魅狐尊的衣袖就要进入轿内。
“郡主!这恐怕不妥……”赭衣人看着千秋雪拉着魅狐尊衣袖的手,出言制止,面露难色。
“哼!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本郡主了?”千秋雪对赭衣人轻哼一声,拉了魅狐尊便进入轿内,坐到里面的软榻上。中央是一个圆形的金丝楠木小案几,案几上一个金凤展翅的香炉,正散发着淡淡幽兰的香气。
原来这就是她身上可以招惹蝴蝶的特有馨香,魅狐尊勾勾唇角笑笑。
千秋雪素手轻抬,提过案几旁的茶壶倒过一杯茶双手递给魅狐尊。魅狐尊接过茶杯,轻轻的嗅了嗅,淡淡的茉莉清香直扑鼻翼。他凝眸看去,茶杯中朵朵茉莉绽放,在他掀动杯盖漾起的水纹下旋转漂浮,丝毫不亚于枝头盛开的芳华。转头看去,千秋雪侧身坐在榻边,单手托腮,正大睁着双眼,亮闪闪的望着他。
魅狐尊想着自己和千秋雪仅见过一面,而今自己服下化髓丹失声后,与她再次相见,却彷佛已认识了很久,根本不用多说话,俩俩相望的眼神便足以心意相通。想及此,魅狐尊深深的喝了一口手中的香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当轿子停下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魅狐尊跟着千秋雪走下鸾轿,发现此处已经不知拐过多少个院落和巷道,停在了一湖莲叶旁。湖上氤氲着迷离的雾气,隐约可见湖中央的高高阁楼。柔和的月光洒在平静如镜的湖面,反射出幽光。
“这湖美吗?三年前从碧水溪回来被王兄禁足之后,他便找来了全国最好的工匠,亲自画出图纸为我建造的。”千秋雪说道。
难怪上次一别之后,自己天天等在小溪旁也没见过千秋雪,果然是她没机会出来。
“当然了,我王兄很疼我的啦!之前我一直陪母妃住在巨琊山的归云山庄,所以经常会去碧水溪玩耍,直到三年前王兄承袭王位之后,就将我接回了王府。这里规矩可大了,一直被禁足,简直快我憋疯了。直到前段时间他奉旨去上林苑陪皇上狩猎,而我又恰逢母妃的忌辰才能回去归云山庄,没想到能再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千秋雪竹筒倒豆子般爽朗的说道。
“我......姓胡,我叫胡一阳。”千秋雪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指着月亮,学着第一次见到魅狐尊时他说的唯一一句话。然后只见她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恩……不对。这个样子,你叫胡一阳,那我就叫胡一月了。”千秋雪转头指着月亮说道。
魅狐尊不能说话,只得将唇角勾起来,弯成一个大弧,眼睛亮如星辉。饶有兴味的看着千秋雪。
“哦——对不起……我忘记你不能说话了……”千秋雪以为触到了魅狐尊的伤心处,吐了吐舌头,心虚的低下头。她猜想着他一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才会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稍停顿了一会儿,千秋雪又仰起头指着湖中心的阁楼对魅狐尊说道:“看见那栋阁楼了吗?那里是揽月阁,平日里就我一个人住在那里。除了几个伺候的丫鬟和近卫,只有王兄每天会过来陪陪我。不过现在好了,有你陪我。”
魅狐尊看着千秋雪洒上月光的俏颜,伸手为她掠了掠额前遮住眼睛的刘海,眼如星眸,唇色飞扬,深邃隽远的眼神坚定的倾诉着自己的心意——千秋雪,我既为你来,便甘愿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