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贺子睿来到病房里的时候,我还在纠结于闵太太爱的男人的问题,以至于他走到了我的身后,我都没有注意到。只是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按压在我的肩膀,熟悉的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小洁......”
我转过头去看着贺子睿依旧是那张看不出来喜怒哀乐的脸,他冲着我妈点了点头。我妈也没有多少表情,只是面对贺子睿的时候,比面对他爸和他妈的时候那脸色显得还要稍微地好看一些。我想这多半也要归功于贺子睿的教导至少让我这个曾经的问题女青年摇身一变成了一名x大英语专业的大学生。让我妈曾经那个绑个高富帅的愿望即使不能成功地得到实践,至少也可以让我自给自足了!
冲着这份天大的人情,我妈一直对贺子睿都是挺有脸色的,直到她开始翻阅我记录着记录着我对着贺子睿表白的小红本,和我曾经傻逼地在一个上了锁的笔记本上写满了整整一个本子的“贺子睿”和“贺子睿,我爱你!”
那个时候,我可能真的还没有到真正能够懂得“爱”这个字眼所要承载的重量,只是朦胧地把自己对贺子睿的依恋归结为“爱”。我妈打开那个上了锁的笔记本的时候,心里估计是期盼着我能写点关于她的什么什么的。
接过,映入眼帘的全是“贺子睿”三个字眼,各种颜色,不同字体的。不知道她是因为太过意外,还是太过失望,还是太过惊悚,反正,那一次,她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生生是徒手把我那个硬壳子的笔记本撕了个粉碎,等我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我妈睁着她那异常醒目的猩红的眼睛盯着我看,而我的所有注意力却全都在地上那些飘洒着贺子睿名字的纸屑上。我妈抡起旁边的扫帚就朝着我打过来了,我也傻傻地不知道躲,只是一边捡着地上的纸屑,一边用我政治老师教我的所谓的隐私权来问责我妈。
我妈后来打累了,我却硬是没有像以前那样求饶一下,而是瞪着她,一口一字地清晰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活该你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吐沫星子里,因为你从来就不懂得尊重两个字应该怎么写!”
我像个疯子一样把那些纸屑全部都装进了一个塑料口袋里,我妈在一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我动作,不说话,也不阻止。从那以后,我跟闵太太进入了这几十年相处以来最漫长的冷战状态中。最终和好的时候,还是因为要高考了,我却突然得了病毒性感冒,闵太太难得地丢下我们的国粹,没日没夜地守候在我的病牀旁,我对她说了两个月冷战以来的第一句话,“你放心,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然后,离你远远地......”
我妈当时正在给我擦脸,听了我的话之后,她也是难得地没有立刻表达她的不满,只是略显轻蔑地哼哼了一声,“再远,你也改变不了是我女儿的事实,走到哪里,再回来,你还不得叫我一声妈!”
那一次冷战之后,不知道是我妈先找的贺子睿,还是贺子睿主动找的我妈。反正两个人肯定是背着我就我那个满满的“贺子睿”三个字进行了深入严肃的探讨和研究。我不知道我妈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是,我却明显地感觉到,自那以后,贺子睿以前对于我的亲昵明显淡薄了许多。
后来,在我追求贺子睿的漫漫长路中,闵太太永远扮演着拦路虎和打击报复者的角色。我时常对着她吼,“我这辈子追不到贺子睿,像你一样孤独终老,或者是在一羣不爱的男人中周旋,那都要归功于你,我亲爱的老妈,你绝对算得上是头号功臣!”
我妈虽然气的够呛,却也不跟我就贺子睿的问题作深入的探讨,就好像是笃定了到头来都只不过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一样。
我本来其实就是一个特别爱没事的时候胡思乱想的人,被我妈这病情一刺激,更加地天马行空起来,看着她总是时不时地想起来,我和她的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太过深入了,贺子睿连续叫了我好几声,我都没有听见,直到他晃了晃我的肩膀,我才回过神来。
发现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他走出了病房,站在外面的花园里。贺子睿看着我,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好像瘦了些!”
我没好气地看着他,嘟囔了一句,“那要感激你,你是减肥的动力外加方法,谁都没有你有效。你难道看不出来,自从你和黎雨菲你们两订婚以来,我就日益消瘦下来了吗?”
贺子睿没有理睬我,他的耳朵向来对我好像都有自动屏蔽的功能似的,专门捡他觉得有用的和爱听的听,其它的无效的或者他不想听的,他都直接给过滤掉了。贺子睿跟我解释道之所以不告诉我关于我妈的病情,是应了她的要求,她也只是不想我担心。
又提到学校里的老师跟他通过电话了,说是这段时间,我时常逃课,然后和张昊那个老师眼中的不良少年厮混在一起。对于我上大学之后,贺子睿还是拿着以前上高中那会儿的保姆式的管理方式来管着我,我表示很是反感。
还有我们那些个所谓的老师,我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还没有出校门,贺子睿就得到了消息。在这一点上,倒是就属那个油盐不进的更年期老师表现的甚为廉洁,从来不打我小报告。不过,这也就直接导致了我以后只敢在她的课堂上放肆,因为不怕贺子睿知道了跟我唠叨个没玩没了的政治课。久而久之,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师生关系也显得越发地紧张起来了。
贺子睿把一张a四纸递交到我手上,我低头一看是我妈化疗的日程安排,密密麻麻地都是些看不懂的符号。我用力把它攥在手里,很认真地看着贺子睿,“你能抱抱我吗?像以前那样,我怕我自己真的不够勇敢支撑到那个时候。”
贺子睿听了我的话之后,不仅没有拥我入怀,而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好像我就跟个不能触碰的瘟神一样,“闵洁,以后......很多事情......你都要学会了自己独立去面对,因为......”
贺子睿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我又有了强烈的不安感,我迫切地追着问道,“因为什么?因为我妈要死了,你终于可以拜托我们母女两这个拖累你多年的包袱了?”
我知道我这人真的是没有什么所谓的耐性,脾气一上来,说起话来也是什么歹毒什么难听的捡什么说。没办法,这是家族遗传和环境薰陶双管齐下的结果,想改也改不过来了。
贺子睿又皱着眉头看着我,终究是没有把他想要说的话说出来,而是转身说他要去找我妈妈的主治医生聊一聊,让我回病房去陪着我妈聊聊天。我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他走的,一把抓住他的西服袖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贺子睿,你今天不跟我把话说清楚了,哪里也别想去!”
贺子睿看着我的手,用一只手覆盖上去,一根根地掰开我的手指头,掰完了左手我又上了右手。就在我们两个的拉扯之间,来往的人都盯着我们看,贺子睿的脸有些生气又有些红,我半蹲在地上,那执着地死扛到底的眼神瞪着他,就是不肯松手。
拿我没有办法的时候,贺子睿总是习惯性地对着我吼了句,“闵洁,你快松手,你没有看到这么多然都在看着我吗?你松手,我们好好地说话。”
事实证明,贺子睿虽然是个品行端正的好男人,但是,面对我的时候,他说的话多半是花言巧语来糊弄我的。他不开口说话,我就是不肯松手,就在我们两个都在尴尬的僵持着的时候,贺子睿的手机响了。他瞪了我一眼,还是接听起来,没有多远的距离,我就听到了电话那端黎雨菲太过温婉的声音,“子睿,我现在正在试菜,你一会儿要不要过来?你还别说,贺伯母推荐的这家餐厅真的是非常的不错,我试了之后,觉得都挺满意的,就是最后的甜点......”
黎雨菲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贺子睿给打断了,他看了我一眼,试图转过身去接电话。我呆呆地拽着他的衣袖,却没有用上力气,任由他渐渐地走远了。等他一通电话打完,转过身看我的时候,我看着贺子睿的脸,问道,“因为你要结婚了,是吗?真的这么着急吗?是你急还是黎雨菲急?还是......你搞大了她的肚子?还是你妈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黎雨菲迎进门?还是你觉得我妈生病了挺晦气的,你用结婚来给自己冲冲喜?还是......”
“闵洁!”贺子睿又呵斥了一声我的名字,可是,这一次,他再也阻止不了我的恶言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