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九黎看到薛正,连忙从守剑石上跳了下来,躬身行礼,甚至还笑了笑。
薛正气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丫还笑,老子都差点替你抹眼泪,你还衣服没心没肺的样子,转眼再仔细看看九黎眼中抹不开的无奈,他是把悲伤隐于内心深处,故意在自己这个师父面前表现出不在乎吧,这是一个心思剔透的少年,他不傻!
“混账东西!”薛正开口骂着,心底却是万般不舍,连一贯严厉的口气都有些走音。
九黎不以为意的笑笑,问道:“他们怎么个意见,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啊!”
九黎还是一如既往说话没个正行,薛正却没有了呵斥白眼的心思,想起接下来的处罚,不禁面上一片黯然,怔怔无语。这件事情完全不是九黎的错,九黎和端木风性格不合,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平日里鲜有交集,又因为彼此实力相近,身份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端木风再怎么惹是生非,九黎也管不着,大家见面连个眼神都欠奉,这次要不是因为灵儿,二人也不可能发生矛盾,继而惹出这一桩祸事闹得不可开交。
九黎静候一旁,也不催促,脑海里画面交错,待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是在回顾短暂的人生,不禁摇头苦笑不已。
“打破丹田,逐出师门!” 薛正沉默许久,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他紧紧盯着九黎,生怕他有什么过激的行为,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九黎很安静,不声不响,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要不是薛正确定自己声音够大,他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听见了。
九黎最终惨然一笑,对着薛正再次躬身说道:“谢谢师父!”他说得很认真,这也是发自内心的话语,要不是师父,只怕自己早就成了一具死尸,现在也不会留得性命。
薛正愧疚摇头,目光划过少年紧握的双手,他也不是没有反应的,原本在指间流转的符剑此刻正被他捏在手心,或许是太过用力割破了皮肤,鲜血正悄然滴落,猩红刺目。
为避讳执法堂以权谋私暗下毒手,执行惩罚的是掌管灵草堂的苏长老,苏长老为人刻板,却不会徇私,素来有一是一有二是二,他看起来轻飘飘地一掌,便打碎了九黎几年修炼而来的丹田气海,体内元力顷刻间爆炸,奔涌向各处经脉脏腑,九黎一口鲜血喷出,耳中鼻中乃至双眼都有鲜血溢出,他只是闷哼一声,并没有在极度痛苦之中大喊大叫,用猩红的双眼冷冷盯着人羣前端的端木君成,然后,他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日近黄昏,师父为他换了身干净衣服,他正躺在原本属于自己的卧室之中,熟悉的环境却有不熟悉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
临别并没有太多话语,他入门三年,因为天资卓绝,性格略显孤傲,也不是个招人喜欢的角色,除去师父,为自己送行的人也就三个,小天,胖子,一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给师父叩首跪拜,然后转身看着三个玩伴,小天名叫云天,是个胖子,乐天派,最是没心没肺,喜欢说些笑话,九黎平时就喜欢和他吹牛扯皮,很欢乐,但这时候的他也红了双眼;胖子叫林俊,长得一点也不俊,是个比小天还要胖的胖子,所以胖子这个外号实至名归,小天暂时还夺不走,这家伙人粗心细,很精明,自诩是个天生的商人,只可惜他那商人的老爹没让他传承家业,天赋平平,九黎平日里对他颇有关照,这会儿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九黎身上抹,搞得被逐出师门的好像是他一样,九黎反过来还得安慰他一番;一剑全名轩辕一剑,自诩将来要一剑开天门,好配得上自己威武霸气的名字,不负家族所托,九黎也期待那一天,因为一剑的天赋卓绝几乎不在自己之下,那时候剑冠之争,他曾是九黎最大的两个竞争对手之一,九黎和他不打不相识,渐渐成为至交好友,这家伙面冷心热,死撑着让自己表现得若无其事,不过眼里的悲伤还是瞒不过九黎,他捏起拳头用力捶了捶九黎的胸膛说道:“我不允许你就这样废掉,你可是打败了我的家伙,回去不准懈怠,等我哪天找你堂堂正正的赢回来,记住了!”
九黎微笑道:“好!”然后和三个小夥伴一一碰拳,简单一句“保重!”便不作停留,毅然转身离去。
九黎带着简单的行李来到山门前,看了看石碑上斗大的三个大字——万剑宗!大字苍劲有力,锐气逼人,九黎凝视着它暗自轻语:“万剑宗,这里,总有一天,我会回来!”
夕阳红如烂桃,渐渐沉没,九黎认准了方向,开始回去那个离开了三年的家,是的,回家,不然又能去哪儿呢?他自幼跟随母亲在外流浪,而后母亲重病难愈,在他六岁时带着他回到云岭域红枫镇认祖归宗,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姓夏,但是父亲早已离世,那个本就陌生的家,从来不曾给过他一丝温暖,母亲病逝之后,他更是饱受欺凌,被人骂作野种。直到后来展现过人天赋,三年前被送到万剑宗修习功法。现在回去,那帮人会怎么对待自己?
是夜,皓月当空,繁星漫天。九黎在林间山道上不疾不徐地走着,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两双眼睛牢牢盯住了他。
其中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正是端木君成,而身边另一个年轻男子是他的另一个孙子,端木昊右,端木风的哥哥。端木昊右天赋不如端木风,但他年长几岁,多修炼了几年时间修为反而高过端木风,在性格上也和自己的弟弟大不一样,他不好女色,也不喜欢欺凌弱小,素来低调,但对自己的弟弟同样爱护有加,这次他就是和祖父一起前来寻仇的。
“爷爷,让我现在就去杀了他给小风报仇!”端木昊右眼中凶光闪烁,看着前方的九黎阴沉说道,现在九黎修为被废,身受重伤,他要杀了九黎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急什么?现在这小鬼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不怕让他多蹦躂一会儿,老夫倒要看看红枫镇夏氏家族是否有这个胆量收留!”端木君成冷笑道。
“好吧,爷爷,那就再让他见见明天的太阳。”端木昊右答应一声,随即狰狞地看了看前方九黎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