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君成傲然冷笑:“宗主,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再说,说话是要讲求证据的,你说这些可有何凭证?风儿突招横祸,魂归黄泉,还望宗主积点阴德,莫要血口喷人,污人声誉。”
端木君成此话一出,别说薛正,就是其他几位长老都忍不住瘪瘪嘴,不着痕迹地露出一丝嘲讽,心头暗自腹诽——端木老儿果真是人老面皮厚,这脸不红心不跳地颠倒是非黑白,麪皮功道行果真是深厚无匹,让人不得不佩服。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端木风是个什么货色,你端木长老心里清楚!”说着顿了顿又道:“小徒九黎和端木风争斗,年轻人嘛,好冲动,一时怒火上头,刀剑无眼,一不小心伤了端木风性命,小徒年幼无知,下手也没个分寸,端木长老放心,回去我定当好生教诲,决不轻饶。”被端木老儿的狡辩给起得不轻,虽然明知此时不会善了,薛正也成心云淡风轻的说着,好像回去骂九黎几句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似的。
“嘭!”一声巨响,端木君成一拍桌面,掌风凌厉,墨漆梨花木桌在他的掌下立即四分五裂,木屑横飞,飞溅的茶水喷出老远,险些溅了旁边的黎长老一身,他皱眉看了看端木君成。
端木君成一脸怒容,须发皆张,吼道:“薛正,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今日你休想包庇九黎,老夫就是要他为我孙儿陪葬!”
薛正也是动了真火,直言道:“怎么,端木长老如此作态,是对我薛正有所不满?”
“是又怎样!莫非宗主想要与老夫切磋一番?”端木君成毫不退让。
“那说不得就要向端木长老讨教讨教了!”薛正霍然起身,已然摆好阵势。
眼看二人吵得不可开交,大有大打出手的趋势,长老们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了,分别劝慰两人,一边也在心下暗自思量这事。说到底还是宗主和长老之争,他们虽说也偏袒宗主这面,可一来九黎是杀了人理亏在先,二来端木君成毕竟还是长老阁的一份子,不好太过伤了和气。十几位长老一番商议,又装模作样听了听执事们的意见,最后终于有了决断。
执事们在长老阁面前有个屁的意见,就算有,那也左右不了长老阁的决定,他们也只是来走个过场,看看热闹罢了。
现在长老们不在交谈,由阁主上官长老出面发言,作出对这个事情的决断,九黎的生死,就在这些老头子一念之间了,在座好些人心里也有些好奇。
“万剑宗第三十七代弟子九黎,与同门师兄端木风因私怨相斗,致其死亡,无视门规,经长老阁及众位执事共同商议裁定,念其年幼,免于处死,打破其丹田逐出师门。希望在座各位引以为戒,今后好生教导门下弟子,切莫再犯!”
结果一出,各人反应不一,有人大感遗憾,不禁摇头叹道:“可惜了,虽说保住性命,但丹田被毁,一身修为被废掉不说,今后再不能修行,唉,可惜了那万中无一的天赋……”
“呵,那也是他自作自受。”也有人这么觉得。
“起码好过被处死啊,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
“唉……”
……
端木君成一声冷哼,眼里的仇恨火花却并没有因为这个决定而泯灭,似乎还是不愿意罢手。而九黎的师父薛正则是一脸无奈,心底终究有些不舍。
长老阁决议已下,等待九黎的将是打破丹田、逐出师门,长老阁的决定还有人能够推翻吗?有,当然有,万剑宗已经闭关百年之久,许久不曾现世的太上长老就有这个权利,他才是万剑宗至高无上的存在,他的声音就是整个宗门的意志,只是他会出来拯救九黎吗?九黎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和幸运。
九黎被囚禁在剑冢,万剑宗善锻剑、养剑、用剑,所有失败的剑,毁坏的剑,被遗弃的剑统统丢弃于剑冢,这里是剑的葬身之地,却不知道是不是他九黎的葬身之所。剑阁虽只有被放弃的剑,但这里剑意凛冽、剑气冲天,素来防卫森严,九黎被禁于此是师父的意思,要是让执法堂的人带走,只怕自己早死上千百回了,死之前必然还要经受各种惨无人道的虐待,师父将他囚禁于此,实则是在对他进行保护,他心里也清楚。
至于逃跑,九黎也不是没有想过,先不说这里守卫森严能不能逃出去,就算师父暗中打点让他逃出去了,他又如何能够逃脱端木君成的追杀,况且,他还有自己的家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能够置之不理吗?左思右想,他还是安安静静坐在守剑石上等着,他知道,他杀了端木君成最为宠爱的孙子端木风,端木老儿定然不会放过自己,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吗?九黎不禁无奈想到。
薛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马着脸来到剑冢,看着守剑石上安然端坐的少年,少年略显瘦削,因为身上的伤势而脸色有些苍白,面容清秀,俊逸有神,他似乎并不如何焦急,大有视死如归的淡定心态,此刻,他正驱使着一柄半尺来长的符剑在指间流转,符剑灵动如游鱼,可见其御剑由心的从容,这是一个资质惊才绝艳的天才,他才只有十二岁,十二岁就夺得万剑宗第三十七代剑冠的殊荣,打破了数千年来剑冠记录,他是当之无愧的天才,薛正对他寄予厚望,一心栽培,只是……
打破丹田,那就是断了希望,他会变成普通人一样,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对于这个自负的少年而言只怕超过要他性命吧,他能承受这样的打击苟活于世?
这个未来注定成就非凡的天才就要如同彗星一般,展现出璀璨光芒后陨灭?那么短暂!他才十二岁,薛正如何忍心这块自己将要潜心雕琢的璞玉就此破碎,只是他有什么办法,请太上长老出山?这是一个大胆而荒谬的设想,长老一百余年未曾现世,他哪敢随便打扰,打扰了太上长老的闭关,只怕他自身难保,更别说救人,再者,太上长老就算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不一定会制止,现在九黎的命运已经注定,这让薛正心里一股闷气抑郁其间,发泄不出,也怪自己这个师父不够强大,否则以绝对力量力排众议,或者直接放走九黎,自己护住他和他家族的周全,但这些只是如果,事实是没有如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