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发生的灵异事件令人腿软,像走入了一个迷宫似的怪圈。
当我们在一楼茶艺室里办完遗产转赠手续之后,与文律师闲聊了一会儿,又和严俊互相鼓励了一番,那样煽情的场面使眼泪泛滥起来,最滑稽莫过于,严俊和高泽竟然眼泛泪光,看似是冰释前嫌,又好像两头凶猛狡猾的大鳄鱼在逢场作戏。
突然之间,女佣阿恩跑来报告一件石破天惊的事:原来,在灵堂的遗照旁边的白色布幕上,若隐若现地映出一个鬼魅似的头像,看上去好像是高枫的脸孔。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个“人脸幻影”还会发出声音,她哭泣一会儿,痴笑一会儿,叹气一会儿,一会儿,突然又哼出几句懒洋洋的老歌,听起来似乎是模仿姚莉和白光的唱腔,却像极了高枫生前的嗓音。一时间,灵堂里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话音刚下,众人哗然。阿恩又说,有几个胆小的女宾客被那个“人脸幻影”吓得当场晕过去,此时,灵堂里一个人也没有,连那些负责敲钟念佛的和尚们也一哄而散逃出来了。
苏少龙很快就质疑道:“不可能!高枫是1978年出生的港女,自小接受英国式教育,就算是她的鬼魂显灵,也不会唱那种老掉牙的中文老歌?一定是心理作用!”
大家表示同意,可是,高亮却说道:“不一定的,我知道爷爷和爸爸都爱听姚莉和白光的老歌,久而久之,或许高枫姐也学会了哼几句呢?”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高正先生的身上,我也凝望着高正先生,他的表情复杂得无法形容,彷佛看见了如魔鬼般的债主,又彷佛绑在身上的定时炸弹即将要爆炸了!
高正先生愣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是的,我一向喜欢用留声机听老上海的时代曲,因为在歌声里可以缅怀我的父亲母亲,这种习惯持续了三十几年,估计孩子们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无意识地学会了几句。”
高正先生的磁性嗓音富有感染力,煽动起一股集体情感,大家连连点头,这么一来,高枫的幽魂显灵便有了一个强有力的科学根据----无意识!
我整理一下纷乱的心绪,然后带着大家冲进灵堂里,果然如阿恩所说的那样,遗照旁边的白色布幔上,有一个闪烁迷离的幻影,依稀可辨是高枫姐的模样,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两片嘴唇开开合合,生动灵活,忽然间,她冲我笑了一笑,笑得有点儿阴森,即时,我的心里刮起一阵飓风。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竖起耳朵留旋,这时,空气里飘摇着一把无病似的女人歌声,仔细地听下去,犹如逝者的幽魂在自叹自怜,那样哀婉,那样凄怨,彷佛在诉说着久藏心里,却无处言说的万缕柔情,使这个白茫茫的灵堂更添一份恐怖冷凝的气氛!
我感觉一股渗透骨髓的寒意从脚板底直冲上头顶,忽然听见,那个“人脸幻影”对众人说道:“我是高枫!我想在投胎之前跟我爸爸(高正)、高亮、高泽和小诺说话,其他人都给我出去!”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她想在投胎之前开一个闭门家庭会议,不知怎的,我觉得这“幽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劲儿,彷佛从天花板的缝隙里钻出来似的,但是,说话的口吻和高枫姐生前是基本一致的。
我心里嘀咕道:难道真的是高枫姐的幽魂在显灵?!难道她有什么遗愿要说?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转瞬即逝,我甩一甩头,告诉自己,世界上是没有鬼神邪灵的!
众人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纷纷退了出去,但是,苏少龙和苏玉宝却不肯离开,高正先生用温和的声线劝他们道:“这是我们高家的家事,其他人就没必要来淌浑水!”
苏玉宝立即提出抗议:“公公,你怎么把我给忘了,我是高亮的妻子,虽然分居了,但我依然是高家的儿媳妇!”
苏玉宝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斜眼打量着她,这次她竟然没有被鬼魂吓晕,连尖叫也没有,真是一大进步,大概是最近受到的惊吓太多了,不知不觉间,胆量变得越来越大。
这时,高枫的“幽魂”却说道:“苏玉宝,苏少龙,我没有话要对你们说,请你们出去吧!”这样轻慢的口吻,令人想起高枫姐生前对苏家兄妹那种不冷不热惮度,众人又是一阵惊骇,似乎开始相信了。
苏少龙碰了一鼻子灰,拉着苏玉宝走了出去,临末,苏少龙又回头对我叮嘱道:“小诺,假如有危险,大声喊我,我立即冲进来救你……”
不等我回答苏少龙,灵堂的两扇推拉门倏然自动关上了,我环视四周,诺大的灵堂里,只剩下高正先生、高亮、高泽、我四个人类,还有那浮现在白布上的“人脸幻影”。
在冰冷的空气里,又飘荡起寂寂的女人歌声,那幽魂在浅吟低唱着,还是那一首《我得不到你的爱情》,唱得那么专注,那么动情,每一串音符都渗进我的毛孔里,我整个人陷进歌声里,我仔细地聆听着,当唱到伤心处,幽魂的鼻音显得越发的沉重,哽咽着,她似乎唱不下去了,那种恍如隔世的悲情,那种蓦然回首的酸楚,钻进我靛内,把我的五脏六腑掏空了。
这么离奇,这么立体环绕声的幽魂唱歌,假如不是亲身经历,实在无法相信!
我不知哪来的兴致,竟然替那个幽魂接着唱尾声,我用手指打着拍子,模仿着唱道:“我得不到你的爱情,像冬夜里没有光明,你不给我一颗痴心,在黑夜里头找不到踪影,像梦里春华流向一片幻影”
当我唱完了最后一句,大家又誓掌又是哄笑。可以想象,这么风情万种的怨曲从我的嘴里吐出来,伤感欠奉,反而多出一份喜感。有那么一刹那,我以为这灵堂变成了卡拉OK房。
高泽发出一阵不合时宜的狂笑声,彷佛把天花板也震颤起来了,笑完之后,他又指着我的鼻子调侃:“老婆,想不到你会唱这种骨灰级的老歌!还唱得这么投入,这么风骚,假如时光倒流七十年,你一定是百乐门夜总会胆柱!”
此话一出,大家又笑得合不拢嘴,把本来诡异冰冷的气氛一扫而空。就在这时,那个幽魂竟然发出一阵长长的,竭斯底里的,莫测高深的大笑声,听起来是那么的阴险,那么的毒辣,倏然间把众人吓住了。
高泽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姐姐,你为什么要自杀呢?!”
高枫的幽魂似乎怔了一怔,然后,慢条斯理地回答:“因为我生无可恋,所以就自杀。”
高亮也问了一个无聊的问题:“姐,你是上了天堂?还是下了地狱?”
这一次,高枫的幽魂爱理不理的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野种!”
大家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因为高枫姐生前对高亮惮度就是这么恶劣的。
我本能地向高亮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高亮也微微一笑,表示他不介意。不知怎的,这么简单的眼神交流却惹出祸来。
忽然间,高枫的幽魂冒出一句:“阿泽,你想不想知道,在你蹲监狱的十天里,高亮干了什么坏事?!”
我的心脏咯噔地急跳了两下,连忙看着高泽的反应,只见高泽用锐利的目光逼视着高亮,同时问那个幽魂:“他都做了什么坏事?”
高枫的幽魂冷笑了一声,说:“高亮在半夜三更的时候,趁你老婆睡着了,摸黑溜进你们的卧室里……”
一个可以想象的画面,高泽的剑眉倒竖起来,双颊涨红了,高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透着惊诧和羞愧,而我紧张得浑身哆嗦,大脑里一片狼籍,被各种各样的猜想冲击着。
这时,我又听见,高枫的幽魂继续说话:“这也难怪,高家的几个男人长得像克隆人似的,尤其是在半梦半醒的时候,根本分不清谁是高泽,谁是高亮!”
这句话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我立即自辩:“这是不可能的事!我每晚睡觉之前都会反锁门的!”
高泽听了我的话,骤然松了一口气,可是,高枫的幽魂却说道:“小诺,你有所不知啦,高亮偷偷配了一把钥匙!”
高亮不假思索地反驳:“那把钥匙不是我偷配的,是一个无名氏用快递寄到我办公室的!”
此言一出,高泽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红,一阵白,他紧握着双拳,死死地瞪着高亮,一副随时开打的样子。
高亮似乎犹豫了片刻,随即昂起脸,用两个鼻孔哼了一声,豁出去似的说道:“没错!我几乎每晚都去陪小诺睡觉!SO-WHAT?!”
顷刻间,高泽的光头好像冒烟了,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朝着高亮的胸膛上就是一拳,震得高亮向后踉跄了几步,高泽又逼近一些,对着高亮的腹部又是一拳,高亮一闪,躲过了。
我急了,大喊一声:“高泽!我不许你打高亮!!”
高泽似乎更生气了,冲我咆哮:“贱人!他让我带了绿帽,你还敢帮着他?!信不信我揍你!”
听了这句话,我的四肢不受控制地起来,一股焦躁侵蚀着全身的细胞,我理直气壮地反击他:“哼含高泽,这顶绿帽非你莫属!当初是你下毒害高亮,如果不是你暗中使坏,我想我的丈夫一定是高亮!而不是你这个恶贯满盈的大坏蛋!”
高泽的气焰彷佛在一瞬间熄灭了,愣愣地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心乱如麻,我甚至认为,有了这一道裂痕,难以回到当初的恩爱夫妻,想到这里,我急火攻心,竟然迸出一句:“既然都这样了,我们干脆离婚算了!”话一出口,我便感觉一阵猛烈的酸楚从心窝里涌起,瞬间蔓延全身。
高泽皱紧了眉头问我:“小诺,你以为离婚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还是你终于找到了离婚的理由?!”顿了顿,他忽而换了挖苦的语调说:“看样子,你已经被你父母说动了,你打算甩了我这个恶贯满盈的坏蛋,然后去嫁那些好男人吗?!”
我听了这句话,心脏彷佛被一刀砍成了两半似的,鲜血四溅。却听见,高亮在旁边说道:“全世界都说你们不合适,你们早就该分开了!”
一刹那,高泽的眼眸里又燃起了熊熊火焰,瞬间火光冲天,他向高亮逼近了一点,怒吼道:“我在跟我老婆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了,我看你是巴不得我们离婚,你就来捡我的旧鞋,是不是?!”
这时,高正先生终于打破沉默,只见他一脸威严地斥责道:“阿泽!请你的嘴巴放尊重一点!什么是旧鞋?!这种没水准的话你是从哪里学回来的?!”
高泽彷佛愣住了,同时看着我,目光里流露出明显的歉意,似乎后悔自己一时嘴快错说话了。
我向高正先生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对高泽翻了个白眼,讥笑道:“罢了!我是不会跟满嘴喷粪的贱男一般见识的!”
高泽似乎拿我没办法,冲我做了怪脸,然后把矛头对准了高亮。
糟糕的是,高亮好像要把新仇旧恨一次过清算似的,毫不退缩地迎战高泽,于是乎,这两兄弟又用咸丰年的破事来攻击对方,说得激动时,连英文粗口、不文手势都用上了,无法相信,他们还是受过高深教育的富家子弟。
到了最后,高亮占据了上风,甚至把当年撞车惨死的骆敏从坟墓里掘出来,进行案件重审似的,他似乎为了证明一点:高泽欠了他两个女人,一个是骆敏,一个是我。
一听到关于“骆敏”的往事,我感到浑身不自在,犹如处于夹缝地带,那种忐忑不安的心绪如同在万丈高空走钢丝似的。想着,想着,我长长叹一口气,试图把情绪释放出来。
这时,高正先生一锤定音:“阿亮!请你安静一点,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等这个葬礼结束以后,我们再想办法解决吧!”
高亮终于安静下来,然而,高枫的幽魂又开始煽风点火地说道:“怎么解决?!依我看,不如让他们来一场决斗吧!”话音刚落,忽然从天花板上掉下两个用绒布包裹的东西,恰好分别掉在高亮和高泽的脚边。
高泽先蹲下,捡起来打开绒布一看,竟然是一把手!高亮吃了一惊,立即蹲下拾起绒布包,打开一看,又是一把手!大家都愣住了,高泽和高亮每人拿着一把手,呆如木鸡,彷佛在思索些什么。
我很快就认出那两把手都是高泽的!怎么会从天花板掉下来?!
高正先生见状,脸色倏然大变,振臂一指,指着那个幽魂怒喝一声:“阿枫!你要做什么?!你作为大姐姐,怎么可以挑唆两个弟弟自相残杀的!”
高枫的幽魂立即发出一阵呵呵的冷笑声:“高正,这是爱情的魔力,像你这样铁石心肠的男人,又怎么明白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决斗是多么浪漫啊!”
我惊讶得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一则惊诧于高枫姐的鬼魂会说出这么脑残的话,二来,她竟然对自己的父亲直呼其名,言语中还夹杂着讥讽和埋怨,实在耐人寻味,我又看一看高亮和高泽的反应,他们的脸上都流露出惊诧的神色,看来他们的想法和我是一样的。
高泽立即好奇地问:“姐姐,你为什么不叫他爸爸呢?!”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姐,你和爸爸的关系一直都很好的!”
高枫的幽魂哼了一声,换了个话题道:“阿泽,你还是不是男人?那么大的一顶绿帽子戴在头上,你咽得下这口气吗?!”
高泽故作无所谓地说道:“是我欠他的,现在扯平了!”
高枫的幽魂又冷冷地笑道:“弟弟,你的猪脑子装的都是草?难道你认为高亮会就此罢手吗?”
话音刚落,高亮就抢先说了一句找死的话:“当然不会!这几晚我和小诺都睡在一起,不知道有多甜蜜,恐怕她的肚子里已经怀上我的BB……”
听到这么夸张的话,我惊讶得嘴巴快掉在地板上,只见,高泽猛然举起手中的,直对着高亮的胸膛!那一爆高亮也举起,同样指着高泽的胸膛!
我想阻止那扣动扳机的瞬间,可是,我的胸腔里彷佛有一股火烫的岩浆喷出来,就在那一刹那,彷佛听到一先一后“砰砰”的两声闷响,如一阵轰隆隆的惊雷,立即,一道闪电击打在我的身上,把我的心割成碎片,我跌坐在地板上,我看见,高亮第一个倒在血泊中,紧接着,高泽的身躯也在摇摇欲坠之后瞬间坍塌!
我觉得天已经塌下来了!难道高泽和高亮都中了?!这个可怕的念头如头顶一片沉重的黑幕,把我的暗哑无力的呼喊声湮没在一片废墟里!恍惚间,我看见高正先生扑到高亮的“尸体”上痛哭叫喊,却没有理会高泽的“尸体”。
我倏然惊醒,本能地飞扑到高泽的“尸体”上,抱着他的身躯使劲摇晃,语无伦次地呼喊着:“老公!快醒醒,你千万不要死啊!老公,我们再结一次婚吧?!……”他的续彷佛停止了,可是,他靛温还带着一股浓郁的尼古丁气息。
我的神经崩断了,我索性敞开高泽的墨绿色大衣,在他的胸膛里放声大哭起来。
时间彷佛静止了,不知哭了多久,我又听见,高枫的幽魂又发话了,她的声音充满了胜利和揶揄:“高正,你太偏心了,你的两个儿子都中身亡,为什么你只抱着高亮哭,却不看高泽一眼?”
高正先生猛地抬起头,对着高枫的幽魂厉声质问:“阿枫,你变得太可怕了!你还是不是那个听话孝顺的高枫?!你还是不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他的脸上满是泪水,无限困惑,无限痛心!
高枫的幽魂似乎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换了温柔的声调说:“高正,你我心知肚明,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我和你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鼓励的意味。
我心里一颤,又听见,高枫的幽魂在问我:“小诺,你一定很奇怪,我是1978年春天出生的,但我父母的结婚日期是1978年!你知道原因吗?!”
关于这一点,我昨夜已从高正先生的家族故事里悟出一点端默现在听高枫这么一问,便猜出八九分,估计又是佛洛依德所说的恋父情结?幸而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我意气阑珊,还有一丝朦胧的醋意,于是抱着高泽的“尸体”发呆,懒得去理会高枫。
高枫的幽魂见我不语,于是,她自问自答:“那是因为,我是宋淑贞跟另一个男人生的,那个男人是个赛车手,不幸在比赛时车毁人亡!幸好我外公是个大富翁,所以嘛,愿意娶我母亲的男人还是有很多,高正就是其中一个……”
前文我已经提过,这是一桩令人头疼的家族往事,1978年,高正先生和宋淑贞在香港正式结婚,高正先生把高枫视如亲生女儿一样,一家三口过得挺幸福的。可是,到了第二年,高正先生就把他原先在新加坡的非婚家庭(高亮母子三人)接到香港,经过家族协商,宋淑贞是大太太,高亮妈妈是姨太太,刚开始的时候,两个女人各怀心事,互不瞭解,所以过得还算安稳平静。
时间到了1980年5月,高泽终于出生了!这是个转折点,高家自此陷入“鸡犬不宁”的局面,因为,宋淑贞有了名正言顺的儿子,便开始排斥高亮三母子,而高亮妈妈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个女人的矛盾日渐激化,不是吵架就是打架,那时候,高正先生只有二十六七岁,一心扑在事业上,很少过问家事。
听到这里,我忽然记起了一个人:忘了是谁说过,高亮有一个哥哥,可惜他哥哥在四岁时就死了,据说是踩单车时意外跌进游泳池而溺死的,是否属实,暂时不得而知。关于这个疑问,昨夜我向高正先生求证,但他笑而不答。
高枫的幽魂继续娓娓道来:就在高亮的哥哥溺水死亡之后,宋淑贞突然去了美国,而高亮的妈妈也回到了新加坡。高家变得很冷清,只剩下高正先生、高枫、高泽三人相依为命,年深日久,在不知不觉间,高枫对她的继父产生了感情,当她大胆表白心迹时,却遭到高正先生的严词拒绝。
过了没多久,高正先生索性把高枫嫁出去,岂料,他为高枫挑选的夫婿却是个好赌成性的贵公子,每逢输了钱就虐待妻子。高枫结婚五年,在精神和上饱受摧残,形容枯萎,体重暴减,最后大病一场,被医生确诊为厌食症、急性精神分裂症和隐性抑郁症。
经过这一场劫难,高正先生像是背负上沉重的心债,他把高枫接回高家,对她呵护备至,又答应让她招郎入室。后来,高枫的身体迅速康复起来,还JK集团上班,因而认识了严俊。
细心的读者也许注意到了,一直以来,高枫对高泽非常保护,非常照顾,明显超出了一般的姐弟之情,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高枫在潜意识里把自己想象成为高正的妻子,所以把弟弟看成是自己的儿子!
当高枫的幽魂把整个故事说完了,一切都沉寂下来,空气彷佛在慢慢凝结。
我感到茫然,不知身在何处。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高泽的光头上写字,写着往昔缤纷的记忆,写着,想着,我附在高泽的耳边低声说:“老公,求求你快点醒来吧,我不能没有你,大不了我以后不欺负你,就算你去泡妞,我也不会生气的……还有,我以后看见帅哥就掉头跑。”
我正在自言自语,忽然间,听见高枫的幽魂喊了一句:“小诺,接受现实吧!高泽已经死了!高泽已经死了!”
我无力地抬起头,望一望那个似幻似真的鬼影,又望一望不远处,那个躺在高正先生怀里的高亮,高亮合着双眼,依然保持着英俊迷人的姿态,真是不迷死人不罢休。
我把视线收回来,凝望着在我怀里熟睡的高泽,他的五官那么恬静,他的剑眉没有了杀气,他唇边那一抹狡黠的笑意也隐去了,看起来可爱极了,像纯洁无暇的婴儿,我忍不住在他的光头、鼻尖、脸颊上乱咬了一通,然而,他没有反应。
这一刻,我是多么希望时光可以倒转啊!
我仰天长叹:“老天爷啊!求求你把高泽还给我吧!我愿意把我的寿命分一半给高泽!”
突然间,高正先生厉声喝道:“高枫!不要再装神弄鬼了!我知道你还没死,你快点现身吧!”
我心里一震,立即望着白布上的鬼影,只见那个幽魂在呵呵地大笑着,与此同时,白布上的鬼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竟然出现了完整实在的头颅、躯体和四肢,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连衣裙,黑色皮靴,径直向我走来,天啊!那不是高枫姐吗?!
我惊讶地问她:“高枫姐,你不是死了吗?!”
她走到我的跟前,停住了笑声,然后蹲下来,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我,说道:“小诺,恭喜你!你现在是高泽的遗孀,参考最近的股价,你可能是千亿富婆!”
我不明所以然,我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她的声音那么立体,她的面容那么真实,栩栩如生,无论是发型还是妆容,无论是衣服还是饰物,都是那么的讲究,她还戴着一副宝嘉丽的钻石耳坠,闪闪生光,璀璨夺目,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她都不像薯魂?!
我嘴角了半天才稍稍回过神,问她:“高枫姐,你是人还薯?!”
高枫用手在我的脸颊上拍了几下,发出“”响亮而结实的声音,我感到脸颊有点疼,几乎就在同时,她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铮亮的尖刀,在我的眼前晃了一晃,即时闪过一道寒光!
我汗毛倒竖,惊讶的嘴巴只吐出几个字:“你想做什么?”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阴险的笑:“小诺,我要杀了你!然后复制你的指纹,照着你的模样去整容,到时候,高泽的财产全归我了!”
我震惊,一瞬间,一个血淋淋的结论飞到眼前:高枫压根儿就没有投湖自杀!她的死亡是虚构的,她大费周章地布下这个迷魂阵,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谋夺弟弟高泽的财产!难怪她事先立下遗嘱把她的全部财产交给我和高泽,较早之前,我还对她心存激赏,以为她对高泽是怎么样的姐弟情深,万万没想到,她的真面目竟如此丑陋,如此恶毒!
电光火石之间,高枫手上的尖刀已经向我袭来,我尖叫了一声,身体向后瑟缩,她粗暴地扯着我的马尾辫,把我的身体在地板上拖行了好几米,我感到头痛欲裂,彷佛有几千根几万根针插在头皮里,我痛得叫不出声来,只觉天旋地转,山崩地裂,绝望中的最后一刻,我感觉有一个人冲过来,他朝着高枫就是一脚,高枫惨叫一声,随即放开我的马尾辫。
我的头发倏然获救了,我定睛一看,原来是高正先生,说时迟那时快,他把高枫按倒在地板上,把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对她喝道:“阿枫,你是不是发神经?!你害死了两个弟弟,还想杀小诺?!你到底想怎么样?!”
高枫不能动弹,却柔声埋怨:“高正,你真史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啊!高泽死了,我抢了小诺的财产,以后就没有人跟你抢JK集团的控制权了!”
我恍然大悟,我张大了嘴吧。
只见,高正先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对高枫骂道:“你这丫头是不是忘了吃药?!我都五十几岁了,忙了大半辈子,早就该退休了!”
高枫焦急地说:“你看起来还很年轻,身体好,又有魄力,我相信你还能干上二十年!”
高正先生叹息一声,自言自语似的说:“阿枫,请你放过我吧,我厌倦了工作,我现在的理想就是带着心爱的人去云游四海,享受人生。”说时,他飞快地望了我一眼。
高枫竟然没大没小地反驳:“不像话!你现在把心思都放在小诺身上,你玩物丧志!”顿了顿,她又忿忿不平地说道:“高正,你是个伪君子,当初你拒绝我的时候,满嘴的仁义道德,可现在,你竟对你的儿媳妇动起了歪念头!你把你的三纲五常都抛在脑后了?!”
高正先生的脸颊骤然闪过一抹红霞,还用尴尬的目光看着我,我注意到他的嘴角明显抽搐了几下,我不知如何反应,只好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他似乎怒了,用手肘在高枫的背上顶了一下,即时,她发出一下惨叫声,我连忙爬过去拦阻。
没想到,高枫不但不领情,反而竭斯底里地骂我:“程诺,你抢了我的男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猛然醒悟一件事:高泽是被高枫害死的!冤有头债有主,于是,我不假思索地反击她:“高枫,你害死我的老公,我也要杀了你!”说完,我用双手箍着她的脖子用力掐,这时候我的大脑中只有一个声音:我要杀死高枫,替高泽报仇!
我不顾一切地捏住高枫的脖子往死里掐,我估计这时候自己的表情是青筋暴现,咬牙切齿,高正先生在旁边劝我:“小诺,请你先停停手,我还没审问她!”
我稍稍停住了,问:“审问什么?”
高正先生摆一摆手示意我冷静一些,然后,他对高枫问道:“阿枫,是不是你派人杀了二姨妈?!”
高枫似乎愣了一愣,之后回答:“不是!”
高正先生又问:“那一晚,高亮的妈妈被人注射了疯狗病毒针,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高枫犹豫了片刻才回答:“是我做的!我想捉弄她一下!”
高正先生咬一咬牙,继续问道:“那么,是不是你派人把严俊和宋淑贞扔下楼?!”
高枫又犹豫了一阵才说:“是我做的。”
我目瞪口呆,斜眼看着高正先生,他的脸上暴现出愤慨之情,他用手掌在高枫的后脑勺拍了一下,骂道:“你也太狠毒了吧?!你怎么可以把自己的母亲,还有自己的丈夫扔下楼呢?!”
高枫理直气壮地“呸”了一声,说道:“我要泄贰我的妈妈不关心我,我的丈夫背叛我!他们全都该死!”
高正先生叹一口气,温和地问道:“阿枫,你的抑郁症和妄想症好像越来越厉害?你是不是没有按时吃药?!”
高枫惨笑道:“你明知道这是心病,吃药不管用。”
高正先生听了这句话,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却透出一丝隐约的埋怨,我立即没话找话地问道:“那到底是谁杀了二姨妈?!”
高枫用十拿九稳地口吻回答:“这还用问,当然是严俊!”
我惊讶得心脏咯噔一下,胃部开始翻腾起来,高正先生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一副洞悉先机的模样。
高枫动一动脑袋,然后埋怨我:“小诺,你和高泽也算是天底下最笨的夫妻,你们怎么会把六十几亿送给严俊呢?!那可是我的全部财产啊!”
一听这话,我的怒气在瞬间汹涌而起,扯着她的头发,反击她:“活该!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我把你的钱送给严俊,也算是劫富济贫!”
当我说完了这句话,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男人笑声,还有拍掌声,我转身一看,竟然是严俊!他从白布幕后翩然而出,他的后面还跟着两个彪形大汉,我暗暗吃惊,这时候,严俊不是坐着轮椅,身上的绷带也不见了,看起来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与刚才那坐着轮椅,遍体鳞伤的惨状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高正先生对严俊喝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严俊冷笑了一声,回答:“高枫是怎么进来的,我就是怎么进来的!”停顿了一会儿,他得意非凡地说道:“在灵堂的白布幕之间,有一扇地板暗门,揭开地板就可以直通地窖储物室,这些日子,高枫白天藏在地窖储物室里,晚上才出动。”
我原以为这个灵堂关上大门就是个密室,原来还有一个地板暗门通过地窖和后门。
我不禁失声尖叫了一下:“严大哥,你早知道高枫没死?!你怎么不早说呢?!”
高正先生抢着回答:“他当然不会告诉你,因为他想利用这个机会!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严俊对高正先生扬了一下眉毛,颇有大获全胜的意味。然后,他对我微微一笑,非常温和地说:“是呀,在高枫投湖自杀那天,我一摸她的尸体,就猜到她在装死!”
我忍不住教训他:“虚伪!那天我看你哭得死去活来,那么可怜!没想到你是在演戏!”
严俊干笑了一声,语带讥讽地说道:“我只是个跑龙套,高枫才是女主角!”
高正先生囧起脸,叹息道:“真是家门不幸啊!什么光怪陆离的事儿都发生了!”
严俊幽幽地笑了一笑,说:“岳父,你已经老了,跟不上时代步伐了,不如把位置让给年轻人吧?!”
高正先生不以为然地说道:“阿俊,你的意思是不是叫我把董事长的位置让给你?!就算我肯,其他董事们也不会同意的!”
严俊打了一下响指,即时,站在他背后的一个彪形大汉递过来一个灰色文件夹,严俊把文件夹交给高正先生,然后用近似胁迫的口吻说:“岳父,麻烦您老人家签了这份股权转让书!”
高正先生似乎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回答:“即使我签了,你也不是第一大股东!你还是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