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桌前,手举一颗漆黑的棋子,犹豫不决。
“人们都说,棋如人生。这一盘棋,你势必会输,却仍不肯放弃,苦苦坚持到现在,的确可敬。不过,终究还是会输,你又为了什么呢?”磔坐在我面前,满意地望着布满白子的棋盘,微笑着说。
我眼前一亮,嘴角忽露出一丝笑意,道:“为了看到真正的结局。”
一颗黑子落在一片白子中。磔无奈地摇摇头,叹道:“你这无疑是自取灭亡。”
他微笑着,慢慢地取走了原本在作垂死挣扎的数颗黑子。忽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局面。
“现在,赢的会是谁呢?”我笑着问。
磔笑道:“好,好棋,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看来,我要开始认真考虑了。”
“认……真?你刚才……”
“第一次陪晚辈玩玩,当然不能赢得太快。”笑容再次浮现在磔的脸上。
的确,他刚刚仅是陪我玩玩而已。他现在所下的,每一步都是杀着,一步一步地切断我所有的后路,这与方才那温和的棋路完全没有一点相像之处。不,或许,有,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蓦地,那笑容消失了。他将手中的白子缓缓地放回棋盒中,起身向门外走去……
“磔……”我疑惑地叫道。
“劫,三劫。”磔的声音从空中飘来,他的人早已失去了踪影。
我望向棋盘……三劫注:相传是不祥的征兆。!
一个男孩出现在我的面前,冷笑着,挑衅似地问:“宇,你还记得我吗?”
我一怔,继而平静地说:“夜,暗夜。”
夜笑道:“我很荣幸。”
“对于想与灵族作对的人,我通常会记得很清楚。”我的语气仍然平静,但我的心却不得不戒备起来。我知道,这孩子并不简单,按照雅的说法,这孩子听从于巽,力量不容小觑。
夜笑着,看着那局未下完的棋,道:“竟然下出了三劫,真是好兆头。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是你下的吗?和你对弈的那个人呢?我不认为灵族会有这样的高手。”
“你来这里,该不会是为了陪我聊聊天吧?”我微笑着问。
“好吧。”夜说,“那么下面我们,进入正题。”
“洗耳恭听。”
“我,要,杀了你。”夜冷冷地说。
我笑了,问:“你认为有可能吗?”
“岂止有可能。”夜冷笑道。
室内开始弥漫着淡紫色的薄雾,又是这一招!
我用些许灵气形成屏障,将自身与那些雾隔开。两束紫色的光径直击来,击在屏障上,无息地消失了,屏障变得愈加明亮。
夜蹙起双眉,雾,消散了,而夜,却也不知去向。我找遍了四周,也没有找到那个叫夜的孩子,他到底去了哪里?”
我坐回棋桌旁,拾起一颗白子,缓缓地下在棋盘上,独自一人继续着方才未下完的一局。
突然,一道紫光从地下急速蹿出,准确无误地没入了我的右膝之中,我顿时间感到刺骨的凉气在慢慢地渗入我的每一寸骨髓。夜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微笑着。
汗珠从我的额渗出,两种灵气在我的体内相互抗衡着,互不相让。我不敢动,唯恐触动两种僵持不下的灵气,只得静静地坐着。这孩子竟会有如此的力量,着实令我吃惊不小。
“我说过,我,是来杀你的。”夜笑着说。
我实在不愿相信这个怎么看都像天使一般的小男孩会用这般冰冷的语调说出这样的话。看着他的笑容,我的心莫名地痛……
夜依旧笑着,道:“现在我要让你知道,我可以杀了你。我就在这里等着,过不了多久,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
我看见夜在我面前微笑着,一层淡紫色的雾包围着他,任何灵气在触到那层雾的瞬间,都会被吸入其中,亦或反弹回来。
我应该怎么办?难道真坐在这里等待着死亡吗?磔呢?磔去哪儿了?他应该保护我的。我望着那棋局,三劫的棋局……明年的今天,也许真就是我的忌日了。不,一定还会有办法的。我的心乱如麻……
“能死在我的手中,你应该感到荣幸。”夜说,“毕竟还没有遇上他……”夜的脸上失去了笑容,面色变得凝重。
他?我忽想起了巽的话,“你的命是我的,我不会允许别人伤害你的,你是我掌中的玩物……”难道,这也只是一场计谋?此刻的巽,一定正坐在一片黑暗之中,悠闲地看着。
我仍旧望着那甚是罕见的三劫,蓦然露出了笑容。我从棋盘上取下被吃掉的四、五颗黑子。
三颗黑子夹带着风声疾速分击向夜的颈、胸、踝,夜似惊了一瞬,继而用三条光线击落那几颗黑子,笑道:“还算有点创意。”
然而,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三颗看似集尽全力的黑子仅仅是一个幌子,一种掩护,真正的暗器,是两颗从背后突袭的黑子。那两颗子起初紧贴在前三颗子之后,在夜出手时,藉助着那声响悄无声息地潜至夜的身后……
只听得一声闷响,地上多了一堆鲜红的血迹……
夜手捂胸口,疑惑地望着仍静静地坐在桌旁的我。我轻叹了一口气,继续下着那局棋。
夜是个自信的人,败就败在他过于自信。只要人还有弱点,就一定可以打败。但偏偏每个人都有弱点。
我蓦然想起了信,最后一次,他败给了我,因为他相信了我……雅呢?他也会有弱点吗?还有巽……
有,一定会有,仅是不易被发现而已。对于他们来说,丝毫的弱点都是足以致命的,只要我能发现……
夜在轻喘着,如果我的计算没有出现错误,那么那两颗棋子,应分别击中他背心第七椎下的至阳穴,和后脑的玉枕穴。
夜不得动弹,狠狠地蹬着我,轻咳着,不时有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始终不说一个字。
棋局已然到了终局,白子赢半目,输的,是黑棋。
我将棋子敛入盒内,盈盈起身,夜的眸中充斥着无尽的惊恐。
我向他微笑着,平静地说:“我不杀人,你走吧。”
“你……你没事?”夜抑制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
我笑笑,缓缓道:“我,是灵族的王。”
绝望惊显在夜的双眼中,他苦笑道:“我真笨,毕竟你是他所承认的对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我杀死。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只要想想就会明白,这完全是他让我来送死,我竟然来了。”
“我的确几乎被你杀死。但我体内的部分力量是汲取自雅的,当你渗入我体内的灵气触及到那部分力量时,自然会不攻自破。”我的语气依旧平静。
夜苦笑着缓缓合上双眼,不再说话。
“有些事情是我们必须要去面对的。”我微笑着,缓步走出房间。
夜紧蹙双眉,望着我逐渐远去的背影。忽又轻咳了两声,腥红的鲜血染红了紫色的衣襟,夜晕倒在地。
“你不杀了他吗?”磔见我走来,淡笑着问。
“你去哪儿了?”我问。
“我在这里等你。”磔说,“你怎么没有杀了他?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我望着磔满是笑意的眼,道:“他不该死。”
“他想杀死你。”
“我,不想杀死他。”我缓声道。
磔笑了,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用不着生气。他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须保证你的性命就够了。只不过,上帝真是幽默,你知道应该知道作为一个种族的王,对敌人应有的态度。”
“我明白。”
“那就好。”磔笑着说,“去休息吧。”
我凝神沉思片刻,转身离去。
“对了。”磔在我身后叫道。
我回过身。
“那局棋怎样了?”磔微笑着问。
我一怔,道:“输了,你赢了,半目之差。”
磔又一次露出了愉悦的笑容,道:“但毕竟是你败了,尽管一度辉煌。”
“败了。”我喃喃自语道。
“对,对。”磔说,“败了。我们无法改变命运所注定的一些事情。毫厘之差,足以决定一切。”
风中的沙尘迷离了我的眼,依稀可见磔用他那纤细的手指轻拂着被风吹乱的银色发丝。
“与命运抗争的人,是不幸的。孩子,作为灵族的王,你没有选择。”磔的语气忽然不再像平日般轻松、愉悦,带着丝调侃,变得缥缈却沉重。他的神情大概也不像平日般满带笑意了吧。我看不清,只隐约可见身着白衫的磔消失在一片红色的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