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禾手臂受伤这几天就住在家里。她晚上睡不着趴在阳台上的时候,偶尔就能看到陆衍的车过去。
她觉得他应该很累。
季子禾正在上班时,收到了赵羡的微信:下班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为那天的事向你道个歉,就在医院附近。
她看了一眼就回了个好。
她到餐厅的时候赵羡已经在了。季子禾坐到她对面。
“你先点菜吧!”
“不用了,如果道歉的话也不用,我来这就是和你说清楚,你妈妈做的事和你没关系,我不会觉得什么。你也不用为她向我道歉。”季子禾不会怀疑赵羡。如果赵羡真的想要回到赵家,在她小时候就会让她妈妈去赵家,而不会阻拦。那几年是她们母女俩最困难的几年,刚刚被抛弃,母亲没有经济来源养孩子,赵羡还要上学。
赵羡不是赵雪梅!
赵羡听到这番话愣了一下,有些恍惚,“谢谢你明白我,季子禾。”
赵羡想,她大概已经分不清了。从小到大,她们做的任何和赵家牵扯上关系的事都会被认为是“费尽心思”的认祖归宗,或许有人不这样认为,但让她明明白白听到的,季子禾是第一个。
“没关系,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好,我送你。”
季子禾走到门口停下,她看到陆衍和骆弘一正要进来。
季子禾和陆衍的视线一碰,随即分开。
骆弘一看到赵羡,想上去问她有没有事。他也听说了那天的事,他打电话给赵羡的时候,赵羡已经把她拉黑了。
赵羡感觉到骆弘一盯着她,她没理会,然后听到季子禾说:“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赵羡也想离开这。
“让陆衍送她,我有话和你说。”骆弘一拉住她的胳膊。
“骆弘一,我没什么想和你说的。”
季子禾见他们说话,就直接走出去,也没让陆衍送。等她出了餐厅之后,陆衍追出来了。
“我送你。”陆衍说着把她带着往车那边走。
季子禾愣着,这怎么还强买强卖呢!
算了,就这样吧!
季子禾上了他的车。
“送你回家?”
“嗯。”
两人无话。
“胳膊好了吗?”
“没事了!”
“留疤了吗?”
“有一点,很淡。”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式的聊天。
陆衍知道季子禾胳膊上留了疤就不说话了。
车子驶过季家,开向陆家。在陆家门口停下。
季子禾以为他忘记在季家门口停了。就想着自己走回去也行。
陆衍帮她打开车门,手扶着车门,站在车门口问她:
“我去屋里给你拿个去伤疤的药膏。你在车里等我,还是和我一起进去?
“我在这里等你吧!”
“好。”
陆衍很快就出来了,季子禾觉得来回怎么也需要十分钟。
“胳膊伸出来。”
季子禾照做。
黄昏将陆衍的身影拉长,陆衍的视线专注在她的胳膊上,季子禾看着他涂药膏的动作。
她看到他的睫毛,再再往下是他的鼻子,嘴唇。
她盯着他,那个样子,让她心里一痒,清凉的药膏涂上去。突然意识到自己心里的想法,季子禾往后退了一下,牵动了胳膊。
刚才她好想摸一摸他的脸。
“怎么了?这个不舒服?”陆衍抬起头来问她,眼里带着几分担忧,以为她是对这个药膏有不良反应。
“没,没事。很好!”季子禾看着她,有点心虚的说。
陆衍笑了一下,又低下头。
他看到小姑娘泛红的耳垂,脸上还有些慌,她说“很好”,原来小姑娘也为色所迷啊!
在医院他见过。
想到这他又笑了一下。
季子禾用手轻轻捂了下脸,她觉得他好像知道她刚才在盯着他看了。
场景拉远可以看到,季子禾坐在车里,陆衍站在车门口小幅度的俯下身子,他的手握住她的胳膊。黄昏为他们填色,微风吹去季子禾的热。
她不得不承认,她心动了!
晚上,季子禾坐在阳台上的摇椅上,想着那个场景。她把手臂举起来,看了看涂药膏的地方,不禁想:她也有心动的一天。
季子禾其实对感情有点淡漠,说难听点,别人对她多好她内心都不会有很大的波澜,也不太会懂得反馈,就是白眼狼的那种。
季子禾心里想着,原来我这种人也会有喜欢的人啊!
*
季子禾早上到医院时,突然说要开一个紧急会议。
季子禾和姚清一起到会议室,不一会看到主任一脸严肃的快步过来。
“B市绛县发生了七级地震,我们需要马上支援,这次心理医生也要去安抚受伤人员……”
主任说完后,需要去的医生迅速去准备。
季子禾回到诊疗室想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就到集合点去等着别人。
她看到了陆衍,骆弘一,洛川和姚清,还有一些同事。
来到震区,坍塌的房屋,受伤的人,正在施救的解放军和在医疗点门口进出的医生……
空气中还有轻微的哭声和哽咽声。
……
姚清看到这一幕眼眶红着转过头。
他们立马加入到营救阵营中去。
逃出来的人们:小孩子被大人安抚,看着这个场景,眼中带着恐惧,这恐怕会给他们一辈子都留下阴影;有的大人看着还没有救出来的家人,掩面哭泣,痛不欲生。
“会安全的,他们都会安全的,我们慢慢平复心情,在这里等着他们出来。”季子禾蹲在一位母亲面前,轻抚着她的后背。
她的两个孩子都在里面,她早上出来买早饭,就突然发生了地震。
她早已泣不成声,眼睛红肿,说话语无伦次,
“一定要救他们出来…他们还小,请你去救救他们……”那位母亲紧紧的攥住她的手,浑身颤抖着。
季子禾看着这位母亲,没说什么,就抱住她,尽量给她安慰,但她不敢给她承诺。
有一个小孩子哭闹不止,姚清在旁边怎么都哄不了她,
“我要哥哥,我要哥哥……”小女孩头发上沾了泥,脸上也弄的黑乎乎的,衣服还破了几个口子,光着脚坐在那里哭。
姚清告诉季子禾,小女孩爸爸妈妈去世了,就哥哥一个亲人了,她哥哥现在不知道在哪?
是受伤了在被救治,还是……
季子禾把她抱起来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给她擦了擦脸,轻声问她:
“你叫什么啊?这么漂亮能告诉我吗?”
小女孩不说话。
“哥哥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季子禾告诉她,看她又要哭,连忙又说“但哥哥可能在某一个地方找你,哥哥找不到妹妹会不会哭鼻子呀?”
小女孩摇摇头。
“那妹妹也不哭好不好?”,季子禾抱紧了她“我们就在这里等等他,等他过来找我们。”
小女孩点点头。
姚清看着她们忍不住要哭。
季子禾放下她,交到姚清手上,蹲下握着她的胳膊对她笑了笑:“那我们先跟着这位姐姐去休息的的地方,好吗?”
小女孩点头。
季子禾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回头,看到陆衍在不远处。视线相碰,她向他点头,陆衍看了她一眼。
陆衍在外面帮受伤的人包扎,正好在对着季子禾的方向不远,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之前在天台上和她聊天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很……不在乎,对什么都不在乎,或者说什么都不足以让她内心有很大的波动。这种人是冷漠的,说的严重点,就是冷血。
没想到她会对小朋友这么有耐心。
突然,骆弘一从后面上来拍了他一下。
“怎么老盯着季医生的方向看啊?”骆弘一在旁边给受伤的人包扎。
陆衍看到季子禾正在安抚另一个人。
“……”
“喜欢吧!我之前就猜你喜欢季医生!”
“……”
……
过了几天,一批批的救援人员和解放军陆续赶来,找到了更多被埋在废墟下的人。
可是,小女孩的哥哥还没找到。
“姐姐,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小女孩看着士兵们到处探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她明白,他们停在哪,那里就有人从里面出来,可一个也不是哥哥。
“我们再耐心的等一等好吗?他可能过几天就回来了。”
……
季子禾看到纱布快要用完了,就去物资处拿,物资放置处离这里有点远。季子禾走到那里听到有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很轻。她停下来,声音没了,她在那里耐心等着,后来又听到了两声。
她朝着声音的大概方向走过去,逐渐,听的越来越清晰。她在一块石头旁边停下,
“有人吗?你在哪?现在能说话吗?”
回应她的只是一声响音。
“我马上就找人来救你,你坚持一下,一定要坚持!”
季子禾跑着往解放军那边找人,半路上看到陆衍。
“出什么事了?”陆衍看到她着急的神色。
季子禾没回答他,扯着他的胳膊,一边跑一边说:“有人,还有人!”
陆衍听到后和她一起去叫人。
解放军到了她所说的废墟处,正在将压上面的大石块搬走。季子禾和陆衍也来这帮忙。
与其说帮忙,其实现在他俩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等出来之后帮伤员看看有没有伤口,送到医疗点处理。
他俩站在一旁,他的左手摸了摸右手刚被她握握过的地方,看着她有些气喘吁吁的脸,眼睛湿润润的,嘴巴微张,鼻尖出了些汗。
想到刚才季子禾拉着他跑的样子,着急,专注。燥热的风吹到她的脸上,把她耳边的发丝吹起来。
那个样子,甚为心动!
看到解放军把人救出来,陆衍和季子禾上去帮忙把人送到医疗点救治。
是个男生,大概十岁出头,现在已经非常虚弱了,看起来没有什么外伤。
到了医疗点门口已经有人接应,季子禾帮她们推进去,看着医生帮他检查。
他现在是半昏迷状态,检查过程中听到他喊了一声“妹妹!”
季子禾想到了小女孩。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哥哥!
-
那个男生确定没事之后,季子禾掀开门帘出来,她看到陆衍现在门口。
“男生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被埋的久了,需要养一养。”
陆衍应了一声,和她一起往外走,现在震区的情况已经基本好转,送到医疗点的伤员也基本没有了。
这时,洛川走过来。
“子禾。”洛川叫她,然后又对陆衍说“陆医生。”
陆衍不说话,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子禾,国庆的时候一起去看摄影展吧,朋友送了我两张票。”洛川没说其实原先朋友送的是一张。
“行,在哪办的?”季子禾想到上次洛川说的话。
“在世纪坛那边。”洛川回她,又问了一句,“陆医生要不要一起去?”
“不用。”陆衍吐出两个字,脸色有些冷。
三人聊了一会,季子禾去找了小女孩,她想着那个男生可能是她的哥哥就去问问她,
“姐姐带安安去见哥哥好吗!安安保证一眼就能认出来!”小姑娘说的有些着急。
“好,不过那个哥哥现在躺在病牀上,我们不要吵好不好?”
……
季子禾带她来到这里,小姑娘一见到那个男生就扑了过去,她就知道找到了。
男生原本在睡觉,睡时还皱着眉,可见睡的不安稳。被她这么一扑,也就醒了。
“安安?”他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哑。
“哥哥,是我,你终于回来了!”小女孩声音里带着喜悦,这几天的不高兴一扫而尽。
兄妹俩团聚,季子禾没在旁边,她在外面看着远处,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不一会儿,她感觉衣服衣服被人抻了抻,回头看到安安站在她后面叫她,
“怎么了?”
“姐姐,哥哥让我叫你进去,他说要感谢你。”小女孩还小,不知道感谢是什么意思,就这么传达给她。
季子禾跟着她进去。
“谢谢季医生照顾我妹妹。”男生说这话时颇有一副兄长的风范。
“没事,我是医生,这是应该做的!”
把她交给她哥哥后,季子禾就自己一个人绕着震区周边走。
房子成了碎片,灾区的一部分人正在被转移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解放军们还在一遍遍的探测还有没有没有救出的人,天气阴沉沉的,老天爷似乎都在为这些受了苦难的人难过。
看,下雨了!
人们看到雨高兴的欢呼起来,似乎是在回应这劫后余生的快慰!
季子禾用手接住雨,和他们一起感受与神的共情!
……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回到宿舍,姚清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季子禾,
“我的天,你去淋雨了?赶紧去洗澡,别着凉。”
季子禾不慌不忙,她觉得她这么发泄一下挺好的。平日里吸收在心底的不好的小情绪都释放了。
她从浴室出来时,姚清怕她感冒,给她泡好了感冒药。一边递给她,一边指责:
“你这么大的人,怎么会跑去淋雨?你可是个医生啊!”
季子禾笑容放大,她觉得姚清很好,她在发泄出内心不好的情绪后觉得一切都很好!
另一处,陆衍也淋湿了。
骆弘一看到他这幅样子,好不惊讶,他平日里见到的陆衍怎么也称得上衣冠楚楚,休息时干净整洁,上班时更显得衣冠禽兽!哪怕做了多大的手术都没今天见到的狼狈。
“你怎么了?”
“我去淋雨了。”陆衍去拿换洗的衣服。
“为什么?让我想想,因为季医生?季医生不喜欢你?”骆弘一猜着,“还是因为别的?”
陆衍打住他要跟进浴室的脚步,把他关在浴室外面。
今天在医疗点的门口看到远处季子禾站在那里,慢慢伸出手去接雨,然后保持一个动作不动。她是有些消极的情绪,难道是这次地震带给她的?这是他的猜测。
他看着雨中的季子禾,也鬼迷心窍的往前迈了一步,和她共同感受。
心理上不同,能做到身体上一样,也行!
陆衍看着镜子里狼狈的样子,低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