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事儿的人, 当着一干相干的不相干的人的面儿接了个公事电话，然后屁股都没拍一下就走了人。
不，也不是完全没拍, 大概是还嫌料不够猛, 临出门又丢下一句：“下周我的工作室有个展览, 请大家都来看看啊。”
“那你工作室在哪儿？”
“漾鼓街2-327号。”
“啊, 你就是遇有那个神秘的老板！”雯子惊得叫一声, 她自知失礼，捂着嘴，脸红了红。
顾方舟笑笑松开被他阻拦关闭的门, 朝车子走去。
拉开车门之时，他又朝身后的门内看一眼, 眼睛扫过赵芃芃, 落到人堆最后面的小昭身上, 见她眼神闪躲开，他半眯了眯眼, 坐进车里。
雯子最是花痴，立即追到窗跟前边朝外看边感叹：“芃芃，闷声吃独食，当心呛到，话说你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 把这神秘人搞到手的？”
赵芃芃猛地被刚喝下的一口牛奶呛得咳起来, 她十分无奈的斜睨雯子一眼。
陈愉见赵芃芃暂时没空说话, 接过话头说道：“他俩的五线谱三年前就开始弹了。”
“原来竟然是童养媳, 我们家旁边就有个潜力股, 早知道我小时候就先下手为强了，现在人已经找了女朋友, 悔死我了。”雯子从窗边回来，无力瘫坐沙发上。
赵芃芃摇着头去二楼拿东西。
八点半，所有人都吃好了早饭，那对今天要拍摄的小情侣客人也踩着点儿到了。
原想一个那么难缠的男孩子，八成是个有些不拘小节的粗犷男生，结果竟然是个生得白白净净，些微胖点的娃娃脸。
“他要是留个妹妹头，扎个冠，再戴个红色的抹额，都能去演贾宝玉了。”雯子这家伙，说话没遮没拦的，在漾鼓街下了车，见客人走远了，跟人说笑道，“不过他女朋友看着还可以。”
赵芃芃提着沉沉的拍摄工具箱，回头冲她摇了摇头。
一干人到了遇有，赵芃芃刚一进门，之前接待过他们的那个高个子男孩儿，一把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嫂子，我来帮你拎吧。”
“你叫她啥？”身后两个恋爱脑一起哄笑。
“我们平时叫我们老板顾哥，顾哥的女朋友，不就该叫嫂子吗？”
赵芃芃老脸又是一烫，她赶忙摆手：“别叫这个，我今年21，你要是比我小，就叫我芃芃姐，要是比我大，你就看着叫吧。”
“行，芃芃姐。”
赵芃芃半垂着眼，躲开一羣人的目光，去做拍摄准备了。
客人还在化妆，赵芃芃举着相机，把她来之前想的拍摄设计现场拿大橘来试验了一番，两人在角落里正拍着，就听前门处雯子跟人吵起架来。
赵芃芃将相机搁下，跟在大橘身后去看个究竟。
她走到离门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听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正哼一声，掷地有声一句：“也就是个五流的小摄影室，摄影师还是之前给我们家思彤举打光板，腆着脸要做徒弟没成的人。”
“多谢你们家思彤不收之恩，不然我们家芃芃怎么能遇到业界大师鹿子姐，做了她的徒弟，得了她的教导。”
“得了教导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团体单子都弃了你们要跑来我们工作室。你们还有什么好牛的？别以为借来这个场地拍一次就牛上了，有本事，你就让这个工作室只跟你们合作啊？”
“这话你还别说早了，当心打脸，实话告诉你，这家店的老板就是……”
“雯子。”赵芃芃立即出声制止，她听到团体单子的去向，心里闷了闷，怎么偏偏就是这家工作室？
她按下心里的不快，上前拉了全身上下气得发抖要反唇相讥的雯子来，自己到最前面与那闹腾的人面对面站着，心平气和的接了话：“一流也好，五流也罢，大家都是工作室，都不过是接单干活儿。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从来不眼红不使坏，也请让我们好好过我们的流水桥。大家各自相安，哪里有上门来闹的道理？小晴，我看在之前我们一起做过事，这次就不计较。下一次，若欺人太甚，要吵要闹要算账就算得干净点，我们也不怕。”
“呵，我们跟你有什么好算的！”小晴比赵芃芃还大两岁，压根就不怕她，刮她一眼，甩着手走掉了。
赵芃芃低头略略思索一阵，抬起头来真理整理面上的表情，拍了雯子的肩膀一下，又进去做正经事了。
身后。
“你说你跟她吵什么？”大橘说雯子一句。
“谁让她鬼鬼祟祟的来这里瞅，我就出去说了句，她先来劲的。”雯子委屈道。
“你这脾气啊。”
“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工作室的人，那于思彤曾经拿气给我和芃芃受过，我到现在都还顺不过这口气来。”
“行了，别说了，等下被客人听见了，影响的是芃芃的工作室，你说她招谁惹谁了？”
“不说了。”雯子瞧继续端着相机，半跪在地上拍照的赵芃芃，这才委委屈屈收了声。
店里留下的两个员工，看了刚才那一幕，之前接待赵芃芃他们的那个小哥哥，看看赵芃芃，偏头小声的问身边的人：“喂，你21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那男孩子老老实实的回答他：“书念不下去，休了学，脑门一热做了个决定，就瞒着家里人出来流浪了。”
“你看看我们老板娘，21岁呢今年才，自己是老板。我明年也21了，我会在做什么？”小哥哥仰头想了想，只觉前途一片渺茫，叹了口气，又说，“你说老板娘刚刚怎么不让说是咱们老板的女朋友？”
“我猜有两个可能。”
“哪两个？”
“一、她不想给老顾惹上什么口舌是非，二、她自己活得就很有底气，压根就不用借他人的势，来涨自己的威风了。”
“说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哈。”
拍摄持续了一整天才结束，小情侣两个想在漾鼓街再逛逛，就不搭他们的车走。赵芃芃将全程带着笑的两个客人送出门，回头到收银台前问店里的两位小哥哥：“你们今天是现在下班吗？”
“不，等你们先走，然后我们等等顾哥回店里一趟，再收拾下班。”
“他不是说明天才回来？”赵芃芃说着从兜里摸出被她冷落了一天的手机来看，还真有两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是出自顾方舟的。
“在遇有等我一下，我7点半到，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赵芃芃轻咧了下嘴，只觉看他一条信息，竟然冲走了她一半的气和累。她打字回了他个“好”。
手机刚被放回兜里，就见雯子也趴来她身边的收银台上说：“芃芃，晚上我们去吃那家烤肉吧，就是上次没吃成的那家，他们家有道甜品评价可好了，我老想吃了。”
“去呗，你们去吃，我报销。不过，要带上这两位小哥哥。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赵芃芃的后一句是对收银台里的两人说的。她感念，今天这两位忙前忙后的，没少帮她的忙。
“嫌弃不嫌弃，但不用了，我们还要等顾哥呢。”高个子的小哥哥摇手说。
“没事儿，你们去吧，我来等他，店里我来看着。大致的注意事项你们跟我说说，万一有客人进来了，我也好帮忙接一下，如果你们不怕我卖了东西把钱收进自己腰包里。”
“你们都一家的，当然不怕了。”另一个小哥哥从手机里抬起头来帮腔，“老顾让把钥匙给你，不用开门，怕不安全。那我们就不当这电灯泡了，就先走。”
赵芃芃像无数刚进入爱情的女孩子一样，但凡他人提到跟对方一丁点的关联，都十分的不好意思。就像乔妹刚开始跟她家男朋友在一起时一个样，总是只能颇尴尬而害羞的应个笑。
被雯子起哄一笑，她脸又要烧起来。她暗骂自己一句，这话是她扯出来的，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用帮忙卖东西了，就是，等会儿会有个叫秦斯斯的女孩儿送东西来，麻烦芃芃你帮忙收一下，就放在收银台上就好了。”
“好。”
他们收拾好鱼贯而出。22岁矮一些的施鑫，和20岁高一些的杨晨，看着赵芃芃从里面锁了工作室的大门，然后才离开。
赵芃芃在收银台前的复古皮椅里坐下，双手揉了揉黑色阔腿裤底下的膝盖。今天为了拍照取到满意的角度，她好几次采取跪姿。虽然后来杨晨给她垫了个软垫，但膝盖这会儿还是避免不了的疼。
边揉她边打量起这整个店面来。打量店里他精心布置的一切，一椅一柜，一花一草。
眼睛扫过墙上的挂钟。近七点半了，他要回来了，她一颗心便开始雀跃，进而朝门口瞧去。
说来也巧了，她这一转头就正好见到门口抬起手准备敲门的一个文艺长裙装扮的姑娘。
“小姐姐，你是专门给他们供货的吗？”赵芃芃将人放进来将这姑娘送来的东西放妥当，走出收银台来问。
“不是，我就是个手工爱好者，店老板顾方舟好心让我拿过来寄卖的。”女孩儿四下里看了看，像是在找人，回过头来笑得一脸腼腆，用一把细细柔柔的声音说。
“原来……这倒是他会做的事儿。”赵芃芃笑笑，有意放轻声音，生怕自己太大声会吓着面前得女孩儿。
“你们很熟吗？”秦斯斯脸上现了几分探究，几分戒备。
“算……熟吧。”赵芃芃想起自己对他毫无察觉的三年，有点空降兵的心虚之感。
这时，门口响起推门声，两人齐齐看去，看到来人都绽出一个笑来。
赵芃芃同顾方舟对视一眼，这人倒是准时，说七点半到就果真到了。她笑着回头看看面前仍旧将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顾方舟身上的女孩儿，用舌头胡乱的顶了顶下门牙。
顾方舟见她转头也朝旁边的女孩儿看去，他收起那温柔一笑，换上一个有些距离感的淡笑：“咦，秦斯斯你这会儿才送吗？还以为你4点多就送来了。”
“没，有事儿耽搁了下，所以才送过来。”秦斯斯眼神闪了闪，低了下头。
赵芃芃垂眼，又用舌头顶了几下上门牙，跟着抿了下唇。
顾方舟站到赵芃芃身边，自然的将手臂搁到她身后的收银台上，做出个拥着她的动作，对秦斯斯说：“东西都收好了，明天我就叫他们摆上架去。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你一个女孩子早点回去吧。”
秦斯斯看到顾方舟的动作，心已经沉下去半截，她仍是做最后的挣扎追问了一句：“嗯，这个小姐姐也是做手工或者设计的吗？”
“不是。”赵芃芃回。
顾方舟垂头看赵芃芃的侧颜一眼，接着道：“这是我女朋友，赵芃芃，她是摄影师，也是在校大学生。”
“哦，这样，我说呢，我就猜到你可能是他女朋友了。”秦斯斯说着，脸上有一丝失落一闪而过。
赵芃芃忽然生出矛盾的心情，有点不是滋味。
他有人喜欢，身边有人打转，是不用太过用力就能想得通的事情。只是，这货这样热心，她高兴他的善良待人好之心，但他的善意少不得像从前一样要给他招来许多桃花。
她脑海里闪过秦晓鸥那张有些娇俏的脸来。倒是又碰巧了，面前这妹子也是姓秦。
她也不知是自己命里犯冲还是什么原因，她好像总跟姓秦的对付不到一块儿去。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含着怒意和鄙夷的脸来，她心里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