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朱骏醒来,北风袭袭,一夜之间整个宁河府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白外衣,朱骏这还是南归宁河府后第一次出门,养病之所乃是军营重地,好在这宁河府乃是军事重镇,驻扎的军队比大同更多,足有二十万之众。
北城区将近大半全是军营,几十年的修修改改,从原本的帐篷处处渐渐变成井井有条的砖房和小院。那些砖房自然是夯土打造而成,每年都需要修缮,至于小院那都是木制的房屋,是军官们的住所。实际上宁河百年军镇,常年驻扎军队数十万以上,许多作为职业军人的下级中级军官早已经将自己的家眷搬来宁河府,那些临时住所的小院便空出许多来,试想哪个男人愿意放弃自家暖烘烘的被窝和娇妻美妾而去军营的校园里苦熬呢。这倒是便宜了这许多来支援宁河会战的江湖豪客,虽然他们一个个都有一身武艺,平日里也不见得住所比这些小院差,但是初来乍到总比和那些丘八一起挤瓦房强撒。
朱骏养伤的这处小院便是兵阁安排给朱颜的临时住所,作为客军的军官,自然需要一个比较稳定的住所,传令起来也方便嘛。只是朱颜整日往军营里跑,忙的跟一球似地,还是朱骏到来才难得往自己的住所跑几次。朱颜刚刚得了数千兵马,这是以后做大事的基础,自然每日里往自己的军营跑动,千般笼络手下。
朱骏归来以后,从芒砀山出来的旧部包括米道士的属下明显有重回朱骏身边的意思,好在朱骏已经很决然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朱颜才渐渐放下心来。
一众人随着张公子张狗剩进了城南的皇庄,这皇庄其实就是一处内城,以前宪宗北伐之时,元帅府设在宁河,是以有了宁河府之称,北伐失败,宪宗皇帝南归,他所住过的行宫变成了皇庄,一直留有宫女和内侍打理,此次宁王坐镇宁河,自然便是住在皇庄之中。
宁王在皇庄设宴,宴请此次前来助战的江湖豪杰。宁王在民间的声望极高,那些江湖好汉们自然趋之若鹜。
朱骏一行人来到皇庄辕门之时,早已经有兵士迎上前来。宁王虽则是宴请天下江湖豪杰,江湖豪杰千千万万,他又如何请的完,皇庄乃是皇家的地方,平常百姓一辈子也进不去看一眼,何况这皇庄也装不下这许多人,自然需要有请帖的人才能进去。朱骏被宁王捧为宁河会战的首功,战争英雄,那日在宁河府城头又有许多人亲眼见过他在千军万马之中的威武雄姿,在宁王的刻意宣传下,每个士兵都敬畏如神。
正因为朱骏的出现,使得朱颜能在宁王面前露面的机会大大增加,那些皇庄的门卫似乎已经对他比较熟悉了,又有张狗剩领路,一众人未曾出示请帖便被请进了门去。
穿过几处庭院,眼前突然开阔。一座高大威武的大殿出现在眼前,大殿前的青石地面足有两个足球场那般大。大殿的楼宇岿巍雄武,气势雄浑,朱骏放眼望去,那殿门之上悬着一张丈长的匾额,上面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新阳殿。
大殿之中果然宽阔,两排整齐的宴席从殿内一直摆将出来,足足坐了百十人,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些宾客乃是各地蜂拥而来的江湖志愿者中的领先人物,一个个江湖气息十足,即便宁王坐在殿内,也是一片笑闹声,猜拳击掌,吹牛打屁的一大片,唯恐自己的声音不够大,不能落入王爷耳中。
宁王远远瞧见朱骏一等人进来,原本正在微微笑着看下面一羣江湖豪杰吹牛打屁,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此时却是突然站起来,使得下面一片吵闹声瞬间熄灭。
大殿里突然就静下来。宁王面露喜色,与旁边几位陪客笑语几句便高声道:“朱公子,请上座!”
朱骏脸色顿变,几百只眼睛沿着宁王的视线一齐射过来,嫉妒、羡慕、惊讶不一而足,那几乎实质化的眼光便如一道道冷热不一的剑芒一般似乎要将朱骏身上划得遍体鳞伤。朱骏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拱手做了个罗圈揖,算是给众人行礼,然后才如行针帖一般一步步朝殿上行去。
朱骏是江湖人,乃是白身,而且这次宁王设宴也是以江湖规矩行事,所以并不用行跪礼,这倒是让朱骏心里头感觉舒服了一些。他缓缓走到殿前,往上面高台上的宁王远远的鞠躬道:“王爷厚爱,朱骏愧不敢当。这里的各方豪杰好汉个个都比我强上千百倍,朱骏黄毛小子一个,岂敢僭越!”
众人失声大笑,这白麪小子竟然自称黄毛小子,长相倒是俊俏,却不知手底下如何。这些个江湖好汉能进得殿来,个个都是一身绝艺傍身,在各自的家乡也算是颇有名气的,朱骏一个小白脸摸样的少年,却被宁王如此这般款待,这些老子天下第一的人物自然不爽。听得朱骏如此自贬,心中怒气颇有些消散。
便听得宁王扬手笑道:“各位,这位少年公子便是漕帮的三公子朱骏,前几日正是他单刀独闯北岸大营,并且全身而退,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定然有见过那一战的好汉。”
“漕帮?那不是被陛下抄家灭族的汉奸么?这。。。。。。”
“是啊,那姓朱的投靠蛮子,夺我大同,杀我同胞,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窃窃私语渐渐变成大吵大闹,竟有人当场大呼道:“朱家是汉奸,白涸人的走狗,怎么能和我们一起喝酒吃饭。大家将那小子抓住拖出去宰了。”
宁王依然笑容满面,朱骏脸色微白,这百十个汉子大声吵闹,几乎就要将桌上的盘子砸过来了。樊瑞几人早已经按捺不住就要抽刀动手,可惜在门口的时候刀已经被缴了。
朱颜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宁王扬手继续道:“各位好汉,关于大同朱氏叛敌的事情,易阁已经彻查清楚。漕帮与大同朱氏虽然同属一宗,但是已经许多年不曾交往。大同朱氏叛国投贼,实与漕帮朱氏无关,是因为有阴险小人作祟,才使得我朝差点失去了朱公子这般忠国爱国的人才。那些小人本王已经全部拿获,明正典刑。以后朱氏漕帮再无汉奸之名。”
看着下面百十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宁王继续道:“此次朱公子忍辱负重,单骑千里打探敌国军情,功莫大焉。更是单刀独闯北岸大营,将敌营的兵力部署打探的清清楚楚,便等着我们渡河过去大杀特杀。各位英雄好汉,百合蛮子入侵汉室,在西北之地烧杀抢掠,我汉人百姓死者不计其数,关中之地千里狼烟,流血漂橹。汉人百姓尸骨从大兴一直摆到了商丘。我们都是汉人,所以我们聚在这里。我们的同胞被白涸人屠杀,所以我们聚在这里,我们的土地被白涸人霸占,所以我们聚在这里。”
宁王愈发的激动,最后满眼含泪道:“我刘邦年少时也曾游历四方,行侠各地。各位好汉,须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我们的父老百姓正被白涸人残害,正是我辈誓死以报国仇的时候。兖州五万大军昨日已经抵达宁河府。我们元帅府已经下令三日之后起兵北伐,誓必将蛮子赶出汉人的土地,赶进他们的茫茫大山里去。”
“对,将他们赶进老林子里面做野人去。”
“白涸蛮子本就是野人,占了我们汉人的半壁江山数百年,我们早该将他们赶走了。”
下面人声鼎沸,朱骏满脸神色诡异,想不到这些人的嗓子竟是一个比一个嘹亮,更想不到原来宁王名叫刘邦,额上的冷汗直冒。他不禁想起自家老头子的名字来,感觉这个世界可真是可爱的很啊。
宁王抹了一把热泪,继续道:“各位好汉,我刘邦虽是王爷,心中却与你们一般想要做一个行侠仗义,伸张正义的江湖豪杰,天意弄人,让我刘邦投生在帝王之家,家事国事天下事处处为难。如今蛮子入侵,家国危难,正是我辈奋起抗敌之时,各位在国家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实是比那些缩在家中的贪官富豪强上千倍百倍,我刘邦不才,愿为羣龙之首,亲持汉儿剑,直斩胡蛮腰。”
“愿随王爷亲持汉儿剑,直斩胡蛮腰!”
“亲持汉儿剑,直斩胡蛮腰!”
“亲持汉儿剑,直斩胡蛮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