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骏稳稳立在巨箭之上,耳边的狂风怒吼不断,脚下的华河咆哮不休,对岸的宁河府黝黑的城墙愈发的清晰入眼。
宁河城外水寨大门往两边缓缓开启,一艘巨大的楼船缓缓朝外边驶出来。高达数丈的船身犹如一座座水上的堡垒,船头被覆上数尺长尖锐的铁齿,远远看去就像破水而出的巨鲨一般。
脚下的巨箭终于去势减缓,朱骏飘在大河中央,离着南岸还有百丈开外的距离。朱骏忍住腰间的剧痛,脚下猛点巨箭,将那碗口粗大的巨箭点入河水之中,自己却是猛然腾身飞高数丈,在半空之中横翻一个筋斗,扬开双臂,浑身的烈焰幻化成一双丈长的翼翅,平沙落雁朝南岸滑翔而去。
那钜舰之上的将士摇摇望见见朱骏身形俊逸潇洒,连声喝彩。还没等他们喝彩完毕,朱骏已经双足踏上船头的铁齿之上,又是一个飞跃,跃上甲板,便是此刻,腰间的创口已经血流如注,身周的紫焰凝去,朱骏面色惨白看着满船的宁武水军士兵,口中长叹一声:“终是回来了!”身子便斜斜地瘫了下去。
前排几个水手连忙将朱骏扶起,船头将军连忙吩咐道:“宁王有令,速将此人送回城中。”便与几个亲兵将朱骏抬起来,从大舰之上放下一条小舟,那个名亲兵护送小舟朝水寨中划去。
水寨大门洞开,五艘宁武巨箭一字排开朝北岸汹涌而去,各层船楼之上弓弩数百,驶到离岸数丈之处,船头将军一声厉喝,手中令旗一举一放,划出一个大大的杀字,五艘楼船上强弓劲孥齐放,虽则北岸大堤上的河北军兵士已经见机退下了长堤却是依然从长堤之后传来一阵阵惨叫声。
北岸水流比南岸更是湍急,船舰不能下锚,想要稳住船身不随水漂流千难万难,舰队发射数次立马又掉头朝南岸驶回,甲板上的水军将士个个兴高彩烈,欢欣雀跃。
朱骏醒来时,下意识地朝牀头看去,没有看到熟悉的趴在牀头补睡的漂亮护士,却是看到一个身着青衫大汉。朱骏细细看去,只见那大汉侧面满是胡虬,伸手推推那大汉,道:“喂,起牀了,少爷我醒了,快去给我叫丫鬟送吃的来。”
那大汉擦了擦迷迷糊糊的双眼,盯住朱骏看了良久,突然一把抓住朱骏的右手,大声道:“老三?你醒了?哈哈,你总算醒了。”
朱骏疑惑道:“你是?啊!大哥,你怎么在这里?”眼前的大汉满面胡虬,头发蓬乱,仔细一看,不就是在柳条山一去无踪的大哥朱颜么。
朱骏欣喜满面,想要深处左手去抓他臂膀,却是突然觉得左腰间一阵剧痛,倒抽一口凉气,连忙紧了紧右掌,道:“大哥,柳条山一别,我听大小姐说你们回芒砀山去了,怎么今日却在这宁河府?”
朱骏松开双掌,擦了擦满嘴的胡须,道:“老三,你的本事果然了得,大哥我是大开眼见啊。想不到我老朱家竟然出了这等武学奇才,可喜可叹啊。”
朱骏心中暗道,你若是知道了咱们父亲大人的能量,只怕你能三日不知肉味了。此地却是宁河府,乃是神武帝国宁武军的老巢,这些事情自然不敢轻易说出,朱骏苦笑道:“我也是被那些蛮子逼得,大哥,小白不见了,我从东京一路找来,正欲去芒砀山中寻找你们,你们怎么会到了此地?”
朱颜面色微微变化,压低声音道:“老三,我说了你别生气。自你和朱勇离去后,我与米开水,樊瑞等人连夜下山,赶到阳泽,却听路人说阳泽刘高平起事,我们怕被尾随而来的河东军发现,全都乔装改扮沿着山路日夜不停地往南赶,最后却是为了躲开七叔的追杀,在封丘渡河穿越河东军占领区,**商丘芒砀山。我回到山中之时,开封一线也已经落入蛮子手中。老三你放心,寨中的庄户都还安定,他们在山中开荒种地,眼下冬麦只怕已经快要收割了。我与米开水樊瑞几人去徐州采购粮食时正遇着徐州郭老爷子召开天下英雄大会,广邀天下江湖豪杰一起为国战出力,将白涸蛮子赶出南国,赶回河北去。我们将粮食运回山寨,便一起商议带了一千兵马到徐州共途大业。眼下大哥手下已有将士五千余众,只等着兖州军一到,便能杀过河去,功名利禄不在话下啊。”
朱骏心中微震,几日不见,大哥竟然变化如此之大,正欲说话,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大汉急急走进房间来,为首一个身穿铠甲的马脸汉子,正是米开水米道士,几人一齐跪在地上,长声道:“末将叩见公子!公子今日归来,总算老天开眼,我们朱家军也是找到主心骨了。”
朱颜脸色顿变,朱骏看在眼中,心中微微惊讶,眼前下跪的数人,除了三位跪在最后的汉子颇有些面生,前面四人都是旧识,米道士、樊瑞、项充和飞天大圣李衮。朱骏连忙忍痛起身一一扶起众人,口中温和道:“你们都起来,这三位兄弟是?”
朱颜连忙道:“这位是连将军,这位是武将军,这位是许将军,他们都是大哥在英雄大会上结识的好友,与大哥在商丘城上数战之谊,后来商丘陷落,我们便一起投入宁武军,赶赴宁河府,正准备杀过河去,博一番功名。”
朱骏讶然道:“商丘已经陷落?那山寨之中可有消息传来?”
朱颜笑道:“老三放心,如今山寨已经全部搬进了紫气岩下的紫云山中,那紫云山常年紫雾漫布,若是没有紫金洞府之中的紫金岩做成的面具,便是神仙也出入不得。哪怕蛮子派个十万大军围剿,也是徒劳而已。”
朱骏疑惑道:“那紫云山面积甚小,怎能容纳几千人口?难道不是那次我与朱胖子去过的那座小山?”
朱颜也是疑惑道:“老三也去过那处山峰?”
旁边的樊瑞连忙道:“大公子,三公子,你们说的紫云山不便是同一处。上一次三公子与朱管事去的是紫气岩下的紫云峰,只是那一次公子回来后,紫气岩突然消失,那紫云峰才算是露出了全貌,我估量了一下,那山中虽然全无山禽猛兽,却是只容纳几千人居住还是不成问题的。我们从徐州运回那么多的粮食,即便他们不在小马寨中种植冬麦,半年之内,也定然饿不死人的。那紫气岩含有剧毒,若是没有那紫金洞府里面的紫金做成口罩,将那紫雾吸入口鼻者必死无疑,那些白涸蛮子纵然千军万马也奈何不得,除非他们能把那山岩给填平了。可是我山寨又不是高城深郭,他们肯定不会拿大军围剿的。”
朱骏心中微微安定,这才坐在牀头,苦笑道:“原来如此,我只是担心那些庄户百姓,他们都是随我从大同迁居过来的,我答应过他们要保护他们的安全的,你们千万不能让我食言才是。”
几人连忙道:“末将领命!”
朱骏差点跳将起来,这几人一月不见,却是个个一身军甲,已经是一方将领了,言行处处露着军人的作风,让朱骏颇为的不习惯。
朱骏讪笑道:“你们别这样,我一个浪荡江湖人,哪里用得着给我行礼。你们既然在我大哥身边做事,以后须得好好用命,我此次南归不是为了这次大战而来,实是为了寻找白姑娘,她回紫云峰去了,待我养好了伤便要回紫云峰寻她的。”
众人面色犹疑,朱骏肃然道:“大哥,这几人也都能算是我的旧日好友,他们既然立志与你一起博一番功名,大哥以后定要好好相待才是。”
“米开水!”
“末将在!”
“樊瑞!”
“在!”
“李衮!”
“在!”
“项充!”
“在!”
朱骏一一点名,大声道:“哥几个好样的,以后跟着我大哥,定保你们前途无量。我大哥以前在帮中实是第一把手,经验丰富,你们需得好好辅助与他。功名利禄唾手可得而!”
众人挺身站的笔直,沉默一阵,一齐道:“末将得令!”
朱颜长笑道:“老三,你这话说得,真是惭愧死我了。”
朱骏道:“什么惭愧不惭愧的。大哥的功劳,我们全帮数万人都是服的。我朱骏虽是纨绔小子一个,却是最为佩服大哥这般的实干家,等他日大哥得了高官厚禄,老三我也能沾些光嘛,哈哈!”
众人齐声大笑!
“哈哈,朱老三。想不到你一醒来就开始训斥手下了啊!莫不是嫌带的兵不够,我可以再分你一部!”
朱骏循声望去,只见宁王大步从门口度进来,满面微笑的朝众人拱手,旁边随着一位抚剑的老将军和一位白衣公子,正是张狗剩。
朱骏连忙起身还礼道:“朱骏见过王爷,哦?张兄也在,咱们又见面了。这位老将军是?”
张狗剩连忙还礼。宁王虽则面色稍显疲惫,却也是雄姿英发,颇为的英俊潇洒。
“朱老三,以前我还以为你只是文才非凡的才子,如今才知你竟然身负绝学。昨日堤上一战,真是看的我心惊动魄啊。”
朱骏苦笑道:“王爷谬赞了,朱骏也是被那些蛮子逼得差点跳进了华河,若不是那神箭蛮子送我一程,只怕如今已经在华河里喂了鱼了。”
宁王肃然道:“朱骏,你不得如此自谦。如今整个宁河府,谁人不知漕帮三公子中京才俊,文才武艺天下第一,我昨日已经上奏父皇,撤去朱氏逆贼之名,朱公子为我宁武军大扬军威,乃是宁河会战的首功!”
旁边张狗剩立马拱手道:“正是如此,王爷识人之明,属下拜服。”
朱骏念头数转,脸色仓皇道:“朱骏小小纨绔,哪里能得王爷如此厚赞?”
宁王大笑道:“若是你朱骏都不能得我赞赏,这天下能得我赞赏的又能有几人?”王者之气散发,众将伏地而拜,齐声道:“王爷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