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的战马大都已经被朱骏的轮回魔音震死震伤,却依然还有几匹精神高亢,这剩下级几匹战马都是这个铁骑队伍的佼佼者,大浪淘沙,陶不去的才是真金。这些战马原本的主人刚才被白玉轩一个个抓起丢去老远,不敢再近前来,这一阵过去,早已经逃得不见踪影。
朱骏将这几匹状态尚好的战马收集起来,几人乘马往东连夜奔赶,披星戴月,马不停蹄。
队伍过了安阳,眼前一马平川,却是已经出了太行重山,到了华北平原了。
这一路披星戴月,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啥的,直把几人折腾的够呛。还有朱胖子伤重需要悉心照顾,戴氏双姝本是王府郡主,平日养尊处优的小姐,白玉轩却是不屑于干这些照顾人的活计,一路冷着一张祸国殃民的绝色俏脸,对诸人不假颜色。
朱骏有轮回护身,后背上的刀伤倒是愈合的甚快,却也是满脸疲惫,脸色颓败。这古代交通不便,唯靠骏马奔驰千里,当真是活受罪的很,特别是身带重伤之人,朱骏被这般折腾了数日,哪怕是美女在侧,也提不起半点心思了。好在这些战马体质颇强,倒也没有失蹄伤人的事情发生。
在这华北平原上急奔了数日,一路上啃干粮,喝露水。这一日傍晚时分,刚翻过一处矮矮的土丘,朱骏趴在马背上,迷迷糊糊的看见前面一线黝黑的城墙从地平线上隆起,在这金色夕阳下面荒凉的大地上,犹如一条卧在天边的黑色巨龙盘在密密麻麻的丘陵缝隙间,露出最为健壮的一截身子。
朱骏迷迷糊糊的看着白玉轩道:“那是什么?莫非是沧州到了?”
白玉轩一路越是往东,脸色越是冰寒,看了一眼朱骏,眸子里隐隐泛出一丝疼惜,低声道:“沧州早过了,这里大概是到天津了吧。再过去数百里,想来能看见海了。”
他们两人在这北地行走,多半还是依靠前世的地里知识指引,戴芸嗤笑一声道:“什么天津?我们到了,前面就是东京,是我镇东王府的分封之城。安行哥哥,你先进城去通知父亲,我们随后便到。”
戴安行领命打马而去,朱骏原本意识模糊,这下却是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盯住戴芸。
戴芸触到朱骏的目光,微微笑道:“怎么,朱公子害怕我加害你们么?”
朱骏肃然道:“戴大小姐,莫要再相试与我了。若是我朱骏不相信你,也不会带着胖子千里迢迢赶来求医了。”
白玉轩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深秋时分,北地苍凉,东京之地靠近大海,各处矮山上却是绿荫丛丛,在这大海之滨隆起一层绿纱,更是傍晚时分,薄暮连绵,将这海滨之城渲染得十分梦幻。
待得走到城门前,门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靖海龙门。朱骏虽然识得的繁体字少之又少,这几个却是熟习的很。戴芸挂在嘴边的靖海天髓就是救治朱胖子灼伤的良药,奔波劳碌了这是大半月,朱胖子的伤终是救治有望了。
朱骏掀起车帘,看着朱胖子一身狰狞的伤疤,心中自责不已。这马车乃是在安阳租用的,戴安行号称渤海郎,在华北平原这一带名号响亮的很,让他去寻一辆马车,而又不惊动沙神教众,并不是难事。
只是为了赶时间,其余众人都是骑马奔驰,唯有朱胖子这个重号伤员才有福气享受马车颠簸的乐趣。朱胖子昏迷半月,仍是没有醒转过来,这一路都是靠朱骏输送轮回真气与胖子体内,刺激肌体循环,才能堪堪吊住性命。
朱骏这一路原本是要赴北解救大哥朱颜,然后便立刻转回南国寻找父母与碧儿踪迹,这下却是离着自己的家国愈发远了。白玉轩的出现,让朱骏终归不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寂寞无助,却也成了心头的另外一番慰藉。
众人随着戴芸进得城去。那些守门的兵士却是认识戴芸似的,目不斜视地立在城门哨台上,一个个站的笔直如青松。
拐过几条大街,眼前一处辕门高过数丈,一队骑士从里边迎面而来。为首一个白须老人,身躯却是颇为高大威武,骑着一匹白色骏马,那骏马毛发整洁,通体雪白,却是难得一见的稀有货色。
朱骏看看自己胯下的黄骠马,奔驰半月不曾歇息,这一路下来何止千里,每日虽然也吃饱喝足,却是早已经累焉了,浑身泥尘,毛发无光。
朱骏正在拿自己的黄骠马与那老人的纯白骏马暗自比较,却见戴芸翻身下马,一把跪在地上,高声道:“父王万安!芸儿恭请父王王架!”
那白须老人刚刚下马,想要扶住戴芸,戴萍雀跃一声,已经扑进了他的怀中,口中爹爹爹爹的猛叫,朱骏与她认识这么久,竟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声音仿如百灵鸟这般清脆。
那老人拍拍戴萍的小背,呵呵笑道:“萍儿,这趟出去可玩的开心。哈哈!只怕又是给你姐姐惹了许多麻烦了吧。”
戴萍扯住父亲的胡子,娇笑道:“爹爹,看你说的,姐姐一路还夸我懂事了呢。就你还当我小孩子。”
这老人想来就是大燕国镇东王府的靖隆王了。靖隆王松开怀中的戴萍,扶起戴芸,脸上带着慈祥和蔼的微笑,深深看了戴芸一眼,沉声道:“还是我家大女懂事,芸儿,这趟出去可把你爹爹我想坏了。哦,这几位是?”
戴芸起身笑道:“劳爹爹挂怀了。这位是朱公子,这位是白姑娘,都是身负绝学的大才。这位是杨公子,乃是晋城阳泽富户子弟,这次多劳这几位相助,女儿才能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靖隆王微微点头,扬手笑道:“好好好,我家大女出手,必然马到功成。”
这靖隆王年纪虽老,说话间投手摆足,却是自有一番为人上者的气势。
朱骏慌忙下马作揖道:“小子朱骏见过王爷,祝王爷仙福永享,一统江湖!”
白玉轩听得噗哧一下笑出声来,她却不知,朱骏这下是脱口而出,丝毫不经过大脑的。这么一句恭词,在上一世那是人人耳熟能详,朱骏也是颇为喜欢,时常在同学朋友过生之时,相互调笑之用。朱骏穿越而来,见过身份地位最高的,莫不就是一个宁王,宁王被称为才子王爷,喜欢与平民百姓打成一片,对市井间事务也是颇为喜好,所以给人的感觉浑然不是皇家贵族。但是今日这大燕国靖隆王却是常年在北朝政坛上叱吒风云的人物。
东京镇东王府乃北地汉家魁首,代表着大燕国汉家百万人的利益,属下沧州营步军十数万,几乎掌握了大燕国沿海一带的绝大部分军事力量,最主要的是靖海大营五万水军,数千船舰,这是大燕国水军的主要力量,一直被镇东王府牢牢掌握在手中,是以戴氏在陆上有一守之力,在海上更有纵横四方的实力,实乃东海上的无冕之王。
大燕国学习南朝文化制度,重用汉族官吏,朝中官员都戏称靖隆王为靖海龙王。虽是戏言,却又是对东京戴氏实力的真实写照。
朱骏这也算是第一次见到实力派人物,慌乱之下,说话不经大脑,自然是不小心闹了笑话。
白玉轩见朱骏那傻愣愣的样子,笑得前俯后仰,这才打消了众人的疑心。
靖隆王微微一笑带过,道:“朱公子倒是幽默的很。江湖就是这天下,天下既是江湖,本王乃是大燕臣属,何来一统江湖之说。”
镇东王府与北国武林颇多纠葛,对江湖二字倒是并不敏感。朱骏这才反应过来,讪笑道:“小子草莽之人,不懂规矩,倒是让王爷笑话了。小子朱骏,乃是南国中京漕帮少帮主,久闻靖隆王乃是北地汉人的擎天玉柱,今日一见,王爷待人和蔼,却是我们汉家儿女的福气了。”
靖隆王肃然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大燕国各大民族合为一家,汉族儿女也只是大燕这个大家庭中的其中一员。大燕国汉民众多,本王虽是殚精竭虑,却也不能事事照顾周到,实乃终生憾事也。唯独本王能力有限,只愿今生扶持汉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靖隆王这一番话说得神情激动,颇显挖心掏肺之势,属下一众随员皆是跪地行礼,大声道:“王爷高义,我等必然马首是瞻,唯效死而。”
朱骏低头暗叹,好一个东海龙王,也不知那大燕国主是如何人物,东京戴氏在大燕国内几乎自成一国,手下汉族能人无数,那大燕国主竟能忍得住这口气。赵管家曾有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这戴氏虽然百年前投降白涸人,这些年却是暗中稳稳抓住东海水军大权,实则是拿朝廷军饷养自家俬兵。
朱骏暗暗思虑一番,这北国局势却是比南国有趣得多啊。
盛京有个沙神教宗,东京有个靖海龙王,做主的却是大燕国主,这不是三足鼎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