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朱骏来说,这狸儿庄还真是有些缘分的,上一次想过去规劝庄子里的庄户,结果遇着自己得了急病,就此耽搁下来,这次却是要带兵去救人。
朱骏随着朱胖子领了两百马术过硬的庄丁,沿着田间小路朝狸儿庄进发,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到了那狸儿庄外围的蛮子兵马,狸儿庄是个小山丘,四周是水田,蛮子马队不好从其他地方下手,只能聚在庄门前恫吓,叫庄子里的人开门投降,米道士是个硬汉,哪里肯投降,这四百蛮子没有携带撞门的撞车,只能把庄门守住,派兵回去请调援军和撞车。
朱焦看到狸儿庄被围的时候应该是这些蛮子刚刚发现狸儿庄里面的这羣官兵,朱骏带的人马来到正是时候,这时候正是日暮时分,这些蛮子马兵有些下了战马,正牵着马匹在吃着水田里边的稻苗,那些稻苗刚刚落花,正是涨粒的时候,这些赶来的庄丁远远看见心中愤怒无比。
古人营养不如现代,多多稍稍都有些夜盲,这时候许多蛮子已经从北面的林子里弄来木材埋在庄外烧起了篝火,若是夜战,没有火把照明,那就是一片黑暗,庄子里的官兵冲出了,到时候一顿乱战,这些蛮子马兵不一定讨得到好。
等朱骏的马队赶到狸儿庄近前快三四里路的时候才被蛮子发现,顿时慌慌张张的上马备战。
朱胖子一马当先,论起一把马刀冲上前去,那马刀刀长三尺多,举在手上,放马狂奔,端的是威风凛凛。朱骏知道朱胖子身手不凡,也吆喝着队伍打马赶上去。不多时两只马队撞在一起,这田间的小路不适合摆阵砍杀,庄丁们又是平日休息武艺的汉子,蛮子的单兵战力自然是比不过的。朱胖子当先砍翻几个拦住去路的蛮子,那些失去主人的战马被后到马队挤下水田里去,现在淤泥里左右挣扎,有些奔上小道,顿时在蛮子的队伍里搅得一阵混乱。
庄丁的马队是从中间截断蛮子马队的,那后面的蛮子也没人去管,朱胖子和朱骏只是带着马队朝狸儿庄的庄门方向一路砍杀过去。那些蛮子的战马是原地不动的,被这冲起来的马队一阵拥挤,许多多被挤下水田里去,朱胖子武勇掀起一路的血雨腥风,有几个庄丁被蛮子拖住,翻下了坐骑,掉在水田里,顿时被水田里乱成一团的蛮子砍成几段。
这些庄丁平日里不是有些朋友关系,就是粘亲带故的,顿时有些庄丁要下水田去给战死的庄丁报仇,朱胖子一边挥舞长刀,一边大喝道:“兄弟们不要停下,先把蛮子的队伍挤下水田去,他们没了战力,还不是随便我们砍杀。”
不多时队伍已经移动到狸儿庄门前,一路上像是被锥子破开的甘蔗一般,蛮子的马兵零零散散的在道路两边的水田里乱成一团,朱胖子马术嫺熟,一个扯拉,停住战马,对庄墙上的米道士道:“老米,快快开门,带着队伍随我去闫庄。这庄子防御薄弱,等蛮子的援军过来,肯定守不住的。”
这时候太阳正在下山,光线不是很好,上面的米道士开始还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情况,等听到是朱胖子的声音,立马叫人打开庄门,一百个兵卒一个也不少的涌了出来,庄门前本来还有一块不小的平地,这下被挤得满满的。朱骏的马队调不过头来,连忙道:“米兄莫急,先把队伍拉进庄去,等我们的马队掉过头来再走不迟。”
米道士也发现了庄门口的混乱情况,连忙喝到:“小的们,快快进庄,让朱兄弟把马队调好头,我们再出来厮杀。”
等那些步卒进庄空出地方,朱骏的马队调好方向,这一路上的蛮子兵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朱骏手下的马兵都是有些武艺的,在这小路上骑兵的优势反而正了劣势,那些杀红了眼的庄丁慢慢已经把落入水田的蛮子清剿了个干净,马队后面的那一段蛮子马兵却已经反应过来,一路催马朝庄子这边杀过来。
朱骏看了心中焦急,连忙道:“胖子,你和我去队伍后头,那些蛮子兵已经冲了起来,要是杀过来那我们就成了捱打的了。快快,来几个身手好的,一定要把蛮子的马队抵住。”
朱胖子打马在庄丁的缝隙里穿行,顿时马队乱了起来,后面的米道士的队伍也已经出了庄子。米道士吩咐亲兵带着队伍追在马队后面,腾身而起,轻身功夫发挥到了极致,犹如一只扑入鸡羣的老鹰,在马队的人头马头上一个点弹,已经前去了二十来丈。庄丁马队的马匹停下来,原本拖长的队伍变得密集,队伍的长度已经不过三十丈。
朱骏和朱胖子是打马穿插,速度不如米道士,而且引起了不小的混乱,好在这混乱没有持续多久,队伍就平静下来。朱骏和朱胖子赶到队伍前头的时候,蛮子的马队已经在十几丈开外。朱骏怒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跑起来,都跑起来,杀过去,把这些蛮子杀光。”
米道士比他们先到,却是落在前面的水田里,他一脚踩在一具蛮子的尸体上,对朱胖子道:“胖子你慢点,看我的。”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米道士凝气聚神,大喝一声,双掌猛地拍在旁边的一匹正在来回挣扎的战马上,那马受了掌力犹如断线的风筝,急速朝扑来的蛮子马队飞去。米道士脚下后退了数十布,一个仰躺坐在水田里,溅起浑身的烂泥,却是大笑一声,又是一个飞腾落在朱胖子身边。那飞出去的战马,撞在迎面而来的蛮子马队上,顿时把为首的一个马兵撞下马去,落在水田里嗷嗷直叫,蛮子马队的前锋受挫,乱成一片,后面的队伍拥挤过来。朱胖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朱骏却是一马当先,挥刀朝蛮子杀去。
朱骏奔马一刀砍翻一个蛮子的军官,回头大喝道:“还不快跟上来?”
这时候马队已经慢慢跑起了速度,两队人马在这狭窄的田间小路上迎头撞在一起,都被挤下了水田,混战起来。那些蛮子都是在北地奔惯了马匹的兵丁,哪里有这些庄丁对水田里的情况熟习,一盏查的时间过去,剩下的两百蛮子马兵被杀得一个不剩。那些庄丁也有不少死伤,朱胖子把那些还在水田里打转的庄丁收拢来点数,少了三十七个,许多年轻的庄丁看着水田里自己人的尸体,痛苦不已。
朱骏看着满身泥污的米道士道:“米兄你快带你的人过来,把弟兄们的尸体收拾一下。蛮子的援兵可能要到了,我们去林子那边堵着路口,你们带着尸体快往闫庄那边走,那些蛮子的马匹没死的都带走。”
米道士应了一声,往队伍的后边跑去。朱骏对朱胖子道:“胖子,这道路狭窄,马队不好掉头,队伍两头必须要有好手才行,我带着队伍去那边堵路,你在队伍后头呆着,等米兄的人过去,我们再收兵回庄。”
朱胖子道:“少爷,还是你留下来,我去前头吧。”朱骏一愣,转而笑道:“胖子,你放心,这就一会儿的事情,出不了什么岔子。”
朱胖子还是坚持把马队带到了林子边,让朱骏呆在队伍后边。不多时米道士已经带着队伍赶过来了,这狸儿庄到林子里不过三里左右的小道,经过一番厮杀,早已经血迹铺满。那些躺在水田里哀叫的蛮子被米道士的手下一一补刀捅死,马匹都被收集起来。朱骏让米道士带着众人先走,马队断后一路往南边的闫庄赶去。
回到闫庄,已经是亥时,庄子里火把通明,看来是正在等待马队的归来。朱骏吩咐朱文喜把米道士的部众安顿下来才对朱胖子道:“胖子,今日里伤了的庄丁医药费由帐房里出,另外死了的要划一笔抚恤金,不要太少了,你看着办吧。”
朱胖子道:“这些我都知道,早就吩咐人去办了。只是少爷,今日这一战,只怕会引起蛮子的注意啊。”
朱骏道:“我也知道,反正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蛮子也过不来多少兵马,怕他不成。”
米道士在庄外的护庄河里早已经把身上泥污清洗了一遍,这才走上前来,道:“朱公子,今日的救命之恩,必当后报。这几日西边一些庄子已经有不少被攻破,满庄全屠,当然也有像蛮子投降。今日若是你们没有出兵救我,投向蛮子还有可能,可是现在和蛮子兵却只能是势不两立了。大同被围城,我看我们呆在这闫庄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朱骏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庄子里三千多人,大半是老幼妇孺,这一下子哪里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丢下不管独自逃命吧。”
朱胖子道:“看这北国蛮子的行径,只怕是要长期围攻大同,这外围的庄子虽然能守的一时,也经不起蛮子外围军队的攻打,朱焦说那些蛮子用干土铺路,已经打开了好几处庄子,看来我们还是要先拿定个主意。”
米道士道:“以我的看法,这闫庄虽然坚固,但是蛮子要是知道了狸儿庄之事,肯定要领大军来攻,难保庄破人亡,我们必须在蛮子到来之前悄悄的离开才行。唉,都是我拖累了你们啊!”
朱骏道:“米兄不必如此,你对我有救命之恩,道长走前更是嘱咐我要照顾顺儿,些许小事不必记挂。我们今日就算不去救你,蛮子也一样会领兵来攻打这里的,只是时间长短而已。胖子,若是我们明日就组织搬离此地,能不能逃过蛮子的追杀?”
朱胖子思虑一阵,道:“若是我们派人把西边和北边过来的道路掘断,我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逃离大同府地面,只是这庄子里的粮秣物资那肯定的丢弃了。”
朱骏道:“命都没了,想这些干嘛。朱胖子你快去组织人马,连夜掘断西北两边的来路,每条路上多挖断几处,拖延蛮子的时间。我去找朱文喜叫众人连接收拾细软,明日天光就开始迁移。”
米道士疑惑道:“这南边有尉氏和通许,我们走哪条道呢?这满庄子外徙,没个落脚点,而且弃了粮草何时是个头,庄子里的众人愿意么?”
朱骏道:“米兄,现在大同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你下边那一百兵能抵什么事情?我这次来大同本来就是打算把这些庄户迁徙到易水城去的,目的地当然是易水城,既然这粮草丢弃了,一路上的花费自然有我漕帮出,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朱骏心中默默计较一番,继续道:“至于路线,我们不去南边,直接过睢阳,去徐州,走微山湖的水路前往中京,然后才去易水。只要我们能撑到徐州,到时候有漕帮来接应,我们就安全了。这一路上可能要经过一些山道,庄丁们要小心应付那些山贼。”
朱胖子听了微微颔首道:“微山湖下去就是大运河了,大运河是我们漕帮的地方,自然是安全了。”
米道士苦笑道:“唉,这一路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险,等闲的山贼必然不敢来打我们的主意,只是我们以后该如何向大同城中的梅将军交代,唉。”
朱骏道:“米兄,你若不愿意走,我也不勉强你,只是你想想,你若继续留在这里,实是九死一生,朝廷大军迟迟不到,我们这些城外的庄户就是蛮子砧板上的肉,迟早要被割去。你那一百兵若不是逃进狸儿庄,只怕早就打光了。现在无论战事如何,这失守之罪,肯定是难以辨别的,沿岸的那些兵所不是被全灭,就是四处散逃。大同被围,梅友丽他哪里还能顾得上你们啊。在他的心中,只怕你们现在已经是亡卒了。”
米道士苦笑道:“也是,我米开水在那破兵所混了这许多年,还不就是个掌旗营官,现在命在旦夕,哪里还能管得了那么多。也罢,若是朱公子不嫌弃,以后去到易水给朱家做个教头也不错。想那潘龙山中奇珍异兽不少,也能去见识一番。”
朱骏道:“那现在就去准备,明日一早就动身,全庄迁往徐州,走水路,去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