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又称龙山,相传为众神墓地,数千年前,这里曾是一座巍巍远眺的高山,在远古洪荒时代,有巨龙在此作恶,翻云覆雨,兴风作浪,人民痛苦不堪,四方众神齐聚此地,屠龙惩恶,历经数年,恶龙驯服,被镇于北邙山下,众神也死伤惨重,长埋忠骨于此。相传此地经过那众神的屠龙之战,恶龙驯服,化成水脉,滋养华河,华河不涸,龙脉不断。
现在的北邙就在华河南岸,远处眺望,犹如巨龙盘握,龙头之处,有一道长宽数里的龙滩,北人如要南来,此滩是登陆南国的良港。经过数千年的繁衍生息,龙滩已经慢慢形成一座城市,前朝时候,在此建城,名曰北邙。北邙城西靠龙山,北临华河,东南两面就是一望千里的大同平原。北邙北门之外,是一处河滩,和平时期是南北西东的水路货运繁荣,但是现在河滩上人烟稀少,船只不见踪影。
石三云是江东石家人,石家在江东是小族,在潘龙山南一个小县中繁衍生息。石三云排行老三,自小武艺出众,投身军营,数十年苦熬资历,慢慢升为万户提督,是大同守将梅友丽属下得力干将。神武帝国以武立国,中途却慢慢抑武兴文,这些年慢慢形成武将文随制度。
石三云站在北邙城头,遥望着北面的华河,此处的华河历经西岭高地,奔入大同平原,水势逐渐缓慢,数十里的河面上,自梅大将军发布战备命令以来,再无船只的身影,但是今日间却是帆影丛丛,战船簇拥。城下的河滩上原本不时有平民在收拾未曾收拾完整的残余物什,现在都已经被强行招入城中。看着河面上遮天蔽日的帆影,石三云长叹道:“李大人,想不到蛮子几日之间竟能聚集起如此多的船只,船上的蛮子只怕不下六万。看来我们这北邙城,任务艰钜啊。刘丹,去大同的信使已经出城了么?”
他旁边的亲卫队长刘丹道:“提督大人,信使从南门出发,已经出城两个时辰了。”
现在北邙城中最高的文官是北邙县令李卫何,李卫何官虽小,但是鉴于帝国常例,对前来镇守的万户提督大人有督战之权。李卫何站在石三云的右手边,看着河面上的数百舰船,身子僵直,口中略微发抖道:“石大人,这蛮子船舰数百,我们北邙城比不得大同深沟壁垒,城中才一万一千守兵,这可如何是好。”
石三云轻蔑的看了李县令一眼,沉声道:“李大人,这北邙城从建城到现在,修缮过几次?”
李县令面色不变,答道:“北邙前朝所建,自神武大帝时修缮过以后,就未曾做过修缮了。石大人,我到此地为官不到一年,正准备年末时分修缮,承条都已经承上大同府了,只是这战事已来,这哪里能怪我呢?”
石三云冷哼一声,道:“李大人言重了。此城虽破旧,但我部下儿郎善战,定能护得北邙周全,只须李大人不要插声我等兵事。”
李县令忙道:“石大人乃是万户提督,下官小小县令,不曾识兵事,却也知道半渡而击的道理,北邙城年久失修,若是让蛮子在下面摆开阵势攻城,只怕不妙啊。”
这李县令本是无权参与战事的,但是按照帝国常例,没有常驻军队的府县州郡,一旦有军队驻扎,各地文职系统就有监督军队的权利,这是防止军队祸害地方的一项措施,自帝国统一疆域以来就已经存在。
石三云是边将,平日最是看不惯大同府文官系统对于军方的各项掣肘,其实帝国各地的军队与文政系统的关系都不是很好,这是帝国的潜规则,是帝国制约各地武力的平衡所在。石三云看着这个微微发胖,满脸富态的边关小吏,暗自嗤笑,道:“李大人,你的意思是要出城迎击了?”
李县令暗叹一声,自己这小小县令自然抗不过这个万户提督,但是兵法有云半渡而击,若是能在蛮子的战船靠岸之时,给以重击,必能收到良好的效果,只是这万户提督刚愎自用,自认敌不过这北国军队,不敢试其锋芒,肯定会失去良好的战机。这北邙城又是年久失修,若是蛮子渡过华河在北滩上摆阵攻城,那可就是危若累卵了。李县令心中迟疑已久,想起自己也有监军之权,下定决心道:“石大人,下官虽然只是小小县令,却有监军之权,下官的建议,还望石大人三思。”
石三云脸色通红,他在大同受尽文官屈辱,今日本想在这兵戈之下羞辱一番这个小小县令,这下再次被人抬出监军之权来压他,而且是个地方上最小的县令,当真羞辱欲死,怒喝一声道:“你一个小小县令,何谈兵事?”转身对自己的亲兵冷声道,“刘丹,蛮子攻城,这城墙上乃是兵戈险地,是谁让你放李大人上来的?稍有不慎,要是李大人有个好歹,我唯你是问,还不把李大人请下去?”
那刘丹脸色板起,领了命令对李县令道:“李大人请!”
李县令看着周围几个亲兵都是虎视眈眈,长叹一声,便随着刘丹下城墙而去。
石三云心中盛怒,暗想你这小小县令,也来压踏与我,实在可恨,你若不说,我还出城趁蛮子半渡迎战一番,这下要是出去那我还要脸面何在,石三云想到这里,大喝一声道:“令四门驻城死守,等待大同援军。”
传令兵四散开去,通报其他三处城门死守城池,不得出击。
北邙驻军眼睁睁的看着蛮子军队渡江扎营,摆开阵势,准备攻城。石三云亲自北邙督战,北滩地势最为开阔,北邙四野,唯有此地能让数万大军摆开阵式。那些北国蛮子彷佛不曾把城上的兵丁放在眼里,从容的分出三部攻打其他三处城门,虽然分兵三门,但是北门依然是蛮子本部攻打,石三云不敢大意,令亲兵检查工事,严阵以待。这小小县城,长宽不过数里,不多时蛮子的军队已经布置妥当,下令攻城。
这三万兵马只是蛮子大军的前锋,幽燕国水泽稀疏,船只数量稀少,能聚集如此之多的船舰已经不易,是以只能分部渡河。这些船舰依然停靠在码头,不曾离去,显然是要等前锋攻下北邙才会再次引军渡河。
石三云暗暗观察蛮子军阵,得出蛮子大概的兵士数目,更是胸有成竹,蛮子三倍于攻,即便战力威猛,要想攻下这北邙小城,却也至少要三日时间,三日时间足以让大同援军赶到,到时候内外夹击,北军必败。
北门是北军重攻之地,那蛮子先是弓兵出阵,行至城墙百步之外,一阵仰射,城上兵丁连忙靠在城垛下边躲避箭羽,却也有人慌乱间被箭羽射中,墙上稀稀拉拉传来惨叫之声。几阵箭雨过去,后边的步卒开始推着撞车撞击城门,那撞车是用生牛皮裹着巨木扎成的,上面盖着浸湿的棉被,十几个蛮子把身子藏在棉被下面,一齐使力将撞车缓缓的推到城门前边。这北邙城立在山脚,没有护城河,撞车到了城下就能撞城门。
城墙上的石三云招呼兵士拿起盾牌挡在城垛上,后边的兵卒则是舀起已经烧沸了的滚油,一瓢瓢往下面的撞车倒去,那棉被下面一些外露的胳膊腿顿时就成了熟食,一声声惨厉的叫声,城门下犹如冤魂地狱。撞车撞击城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石三云放心不下,连忙吩咐传令兵叫城门里的守兵把准备好的石条把城门堵个严实。那些撞车下剩下的蛮子,虽然上面的滚油流矢伤不到,却也慢慢的疲累下来,石三云大吼一声:“下檑木。”
只见城墙上十多个兵卒拦腰抱起一根巨木,一同使力甩下城去,那巨木砰乓一声砸在撞车上,撞车是捆扎起来的,哪里受得住这巨木的下落之力,顿时散架,车下面的蛮子被砸成肉饼,也有几个幸运的从湿湿的棉被下钻出来,被上面的滚油烫的哇哇叫。蛮子的弓手也慢慢开始后退守兵。
这等轻微的试探石三云自然不放在眼里,他下令兵卒把被箭镞射伤兵丁抬下城墙,双方继续对峙。
蛮子见城上的守军果然沉稳,立马组织起第二波攻击,那些专门用作攻城的云梯已经从船舰上卸载下来,,数百架云梯已经支起了底座,缓缓的朝着城墙运动,后面的蛮子步卒黑压压的往城墙压来。石三云连忙下令投石机准备。等那些云梯近得百步,城墙上的投石机奋起攻击,顿时把蛮子的几架云梯砸成残肢。只是云梯的数量太多,投石机的准确度又太低,慢慢的就有云梯在蛮子的推动下靠近了城墙。云梯下面是拿着盾牌的剑盾兵,他们不惧怕城上的流矢,等云梯靠在了城墙上,后边黑压压的兵卒开始攀城攻打。真正的攻城战开始了。
城墙是的帝国士兵被蛮子的箭雨压制,却照样有人拿起长矛去捅那些云梯上的蛮子,后边的工兵舀起滚油顺着云梯浇去,顿时有一片蛮子惨叫着翻下云梯。那些工兵不时被流矢射中,城上城下都是伤亡不少。
石三云靠在城垛边,仔细的观察战场,只见旁边的另外一个城垛下的云梯上,一个蛮子身手颇为敏捷,应该是蛮子的小头领,只见他在云梯上几个起落,已经爬上城墙,脑袋刚探上城垛,就见几支长矛已经挫到了自己的眼前,那蛮子脚下使力,顿时把脚下的云梯都踢折了一节,下面跟着攀爬的蛮子掉了下去,哎哎惨叫。这蛮子敏捷的一个翻身,脚尖点在那几把长矛的矛尖上,手中的弯刀一轮,就把几个守城的兵士砍死,身手端是了得。
石三云旁边的几个亲兵看到,顿时拔出长剑揉身扑了上去,和那蛮子战成一团。顿时城墙上刀光剑影,那蛮子双眼赤红,几个翻腾顿时一刀便把一个亲卫砍翻,抽身出来扑向石三云。石三云身边还有十数个亲兵,却被石三云身手挡在身后。
石三云口中大喝一声,抄起一杆长矛,长枪如龙,带着震荡的真气朝那蛮子射去,那蛮子一刀想要搁开,却是力量不足,顿时被长矛一把钉在地上,死不瞑目。石三云笑道:“小小蛮子,也敢来捋虎须,你们都散开去,这些蛮子的小头领众多,要是让他们上了城墙,聚集起来,那可就麻烦了,速速去四处帮忙御敌。”
城下死伤的蛮子不下一千,本来已经攀上城墙的一些蛮子精锐被石三云手下的亲卫队扑杀干净,蛮子的第二波攻势被打了回去,只剩下城下的数百残尸。
城下的蛮子貌似也心痛了,鸣金收兵。战事停下,城中的后勤役夫慢慢把吃食送上城墙来,城墙上的守兵激战一番,已经筋疲力竭,这才放下手中兵器,饮水就食。
慢慢日落西山,蛮子再没有组织攻城,石三云却是丝毫不敢大意,城墙上的兵卒都被遣下城去,换上城中已经休息完毕的士卒,继续守城。
果然不出石三云预料。三更时分,蛮子发动了第三波攻城,这时候城上的守军正是精神稍微萎靡的时候,蛮子的大军又是黑压压的往城墙上压来。石三云一直不敢停下烧油的柴火,这下滚油一直是保持沸腾的状态,所以的士兵都打起精神,他们都知道夜晚的攻城是最为艰苦的。那些蛮子白日里损失了几百兵丁,却是好不放在眼中一般,晚上的攻势更加威猛,一波波的蛮子步卒被挤上城头,真正的厮杀肉搏开始了。
石三云果然是精于厮杀的老将,带着手下的亲兵从这头杀到那头,所过之处,那些盘上城头的蛮子都像被磨盘碾过一般掉下城墙。石三云手中的兵刃已经换了数把,却是热血赢腔,丝毫不显力尽的样子,越打越勇。城头上的守军受了他的鼓舞,更加的卖命砍杀,蛮子的几波人潮都被打下城去。
石三云带着手下亲兵打散了蛮子的几波人潮,城墙上的士气顿时大阵,蛮子的攻势受挫,却是丝毫不灰心败气,后面的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烈。登上城头的蛮子兵丁越来越多,看来这蛮子前锋营对这北邙山城是志在必得。石三云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砍杀一边吩咐身边的亲卫去各处传令,掉城中的预备队上城。
不多时却见那下去传令的亲卫哭喊着爬上城来,大声对石三云道:“石将军,西门已破,我们速速出城吧。”
石三云一脚把那亲卫踢翻在地,怒喝道:“敢乱我军心,拖下去斩了。”
那亲卫丝毫不敢反抗,哭吼道:“将军,那李县令是蛮子的奸细,刚才蛮子攻城,他带着早就潜进城中的一队兵马袭击了西城的辛大人,辛大人猝不及防,被那李贼一剑刺死,西门被夺。那李贼开了西门,把蛮子放了进来,城中的兄弟正在和蛮子厮杀,上不得城来了。”
石三云听了面色惨白,差点被一个攀上城墙的蛮子一刀砍中,石三云怒喝一声,砍翻那蛮子,道:“兄弟们,那李县令是蛮子的奸细,他献城投敌,要把我们这些大同来的兵马斩杀干净,速速集合,这破山城已经守不住了。”
那些还在城头砍杀的亲卫得了命令,慢慢的聚集在石三云身边,不多时已经聚起三百来人,这三百来人是整个守城兵丁中的真正精锐,沿着城墙,一路朝东门碾压过去,所过之处,不论是蛮子还是本城的守兵,都被砍杀殆尽。石三云的队伍赶到东门,那守将是石三云的心腹,也是正在浴血奋战,石三云招呼他收聚起手下的兵丁,这下队伍扩大到四百多人,都是石三云东大同带过来的老兵。
石三云道:“各位兄弟,我们从大同赶过来守城,那城中的县令竟然是蛮子的奸细,已经夺了西门放蛮子进城了,城中的其他兄弟我们是顾不上了,速速去把南门的兄弟拉过来,我们先守住这东门,等南门的兄弟过来,一起出城,投往大同梅将军。”
神武历一七九年六月初,幽燕国发兵河南大同府,北邙失守,城中守将石三云弃城逃往大同,北邙县令投敌献城,成为神武帝国历史上的第一个汉奸,北伐战争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