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阿拉伯名门拉夫曼家族的独子, 权力、金钱就好比是小孩子手上的玩具,对他而言太普通了。
但是过尽千帆的他,却还是失去了她, 那个如同风一样的女子。
她霸道的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抹不去的倩影, 却又同样残忍的转身就离开了他的世界……
距离第一次见到她, 已经过去将近三十年了。那些记忆早就如同老旧的相片, 连边角都开始泛黄打卷儿了……他却依旧清晰的记得她的一颦一笑, 一举手、一低眉。
即使失去了记忆,她也不是一朵能让人随意欺负的柔弱菟丝花!虽然总是笑得很温柔,但他能够看见那副躯壳之下的灵魂所拥有的是绝不输于他的倔强与骄傲。
见惯了阿拉伯女子的柔顺和无条件依从, 不可否认,他一开始对她抱有的是深深的新鲜感。
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 他的视线已经再也放不开那道纤细的身影。就好比是□□, 明知吃下去便是万劫不复, 却依旧义无反顾的笑着咽下。
因为是她,所以他甘之如饴。
她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这不是“情人眼中出西施”的缘故, 她的美,见过她的人都无法否认。
但是他更爱她的眼睛。湖绿色的,就像大海一般深沉的眼眸。
裘蔷儿——父亲为她取了这个动听的名字,意为“地中海的绿宝石”。但在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却很不舒服!
现在再想起来的话, 大概是因为嫉妒吧——嫉妒为她取名字的, 他的, 父亲。
裘蔷儿很爱笑, 可他却很少看见脸她的眼睛里也染上笑意的时候。
呐, 就连微笑,也只是你的伪装吗, 裘蔷儿?
或许从那些黎德家的人出现开始,他和她就注定了分离的未来。
看着裘蔷儿一次次的因为凯罗尔·黎德那个白痴一样的女人而受伤,他的心也跟着疼痛起来。但他始终忍耐着没有出手,只因为只是她的愿望,是属于她的游戏。
怕自己会在无意中违背她的意愿,他以生意上的事为藉口匆匆逃向了墨尔本。
如果能够知晓未来,那个时候的他绝对不会留她一个人在开罗。
可是他只是个普通人,看不见未来命运的轨迹,所以他注定要心痛一辈子。
心口上的那道伤还在流血。怕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知道裘蔷儿只爱蔷薇花,他不惜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建起了这座被巨大的玻璃房包围住的蔷薇花园,部分四季轮转、无视寒冷酷暑,这里都开放着各色的蔷薇。坐在花园中心的白色铁铸雕花椅上,根据角度的不同,她就可以看见他从各国搜罗回来的蔷薇花田。
那个时候,悄悄走进花房的他肯定会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被高高的玻璃天顶上投射下来的日光浸染出一片金色的温柔的她,笑得甜蜜而幸福吧。
等到再过几年,他和她的孩子也会欢呼着奔跑在这些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花田中吧。
那孩子肯定像极了他俩,黑色的卷发听话的贴在圆圆的、包子似的脸颊两侧,承袭自母亲的湖绿色大眼水汪汪的,看着他用软软的童音喊着“papa”……
可是这一切都化成了泡影!就因为那个愚蠢至极的黎德家的女人!!
裘蔷儿答应了他的求婚,本该立刻回国准备婚礼事宜的他们居然听信了那个女人虚假的言语……
当裘蔷儿消失在翻涌不息的尼罗河水中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到了世界崩塌的绝望。
整整两个月,除了那朵被裘蔷儿别在左耳上的白色蔷薇花,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就连……尸体,都没有踪迹。
等了十年,他才终于,彻底的绝望。
他最终还是听从了父亲的意见,娶了另一个家族的小姐,专心的开始……遗忘她。
但是,对他而言,想要遗忘……太难了。
直到这三十年后的今天,直到这旧人故去、当年年少如今老朽的今天,她却依然鲜活的活在他的记忆中。
捧着一束她最爱的白色蔷薇花,盈盈站立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柔柔的微笑着……
***
“父亲,时间已经到了。”
年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阿夫麦德循声望去,是一个和他极为相似的年轻人。
这是他的儿子,是他和另外的女人所生的儿子。
阿夫麦德脸上的温柔彷佛是一闪而过的幻影,还未等到年轻人再看清一些,他已经再度换成了平常那副冰山似的表情。
“恩,我知道了。”
年近六十的老人稳稳当当的站了起来,若不是年轻人深知他父亲的病情,他真的会以为他的父亲还是如同他小时候所看见的那样,如同山岳一般沉稳伟大的人。
站在阿夫麦德的身后,年轻人微微皱起眉打量着这片美丽的蔷薇花园。
这个蔷薇园,是父亲最爱坐的地方,如果在外面找不到父亲的话,在这里就肯定能够看见他的身影。
但同时,这里也是父亲心中的禁地。
除了父亲自己和他身边侍奉了他大半辈子的典儿,几乎所有人都不被允许走进这里。
今天若不是有要事,就连身为父亲独子的他也无法走进这里一步呢。
小时候正是淘气的年龄的他曾经偷偷的溜进这里来,结果被一直严肃冷酷的父亲狠狠的揍了一顿,还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
如果最后不是因为深居简出的母亲亲自到父亲面前为他求情,恐怕他还会一直在那个黑黑的小房间里关着吧。
于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开始好奇——这个蔷薇园的主人,到底是谁?
他的母亲?不可能!
从他能记事起,他就很少,不,应该说是几乎没有看见他的父亲走进他母亲的房间过。所以,那个人不会是母亲的。
更何况,看父亲的表情……似乎是在怀念着什么人呢。
而且,更喜欢喝红酒的父亲,在走进这个蔷薇园的时候,总是会让典儿给他泡一壶红茶——虽然每次都会看见杯子里没有动过的早已散尽了热气的凉茶水,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他看着父亲这么多年来不曾改变过的习惯。
他问过宅子里的很多人,但仆人大多都是新进来的,能够知晓父亲旧事的,几乎都已经不在了。就算是剩下不多的那几个人,在他问起的时候也都是紧紧的管住自己的嘴,无论他怎样逼供,他们都不肯多说一句……
也曾去询问过母亲,但是那个生性嫺淡的女人却在他问出那样的话的时候露出了哭泣一般的表情,依旧是一句话都不肯多说——那样深爱父亲却得不到那个男人宠爱的母亲,会让她流露出那样表情的,让父亲怀念了三十年的,肯定是个女人!
最后,他还是去找了父亲身边的典儿。
一开始典儿是怎样都不肯告诉他的,最后还是看着他倔强的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
典儿告诉他,那个蔷薇园的主人,是他父亲曾经即将过门的妻子,一个名叫裘蔷儿的女人。
地中海的绿宝石——裘蔷儿,这个名字甚至是他十年前过世的爷爷为她取的。
从那时候开始,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父亲第一夫人的位子会空了三十年;为什么身为父亲独子的他却从小都不受到父亲的宠爱。
因为拥有最高荣誉的第一夫人的位子是为了那个名叫裘蔷儿,却失踪了三十年的女人留着的;
因为他是父亲和联姻的第二夫人的孩子,而不是和那个他用生命去爱的女人的孩子。
听所当年搜寻那个失踪的裘蔷儿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有所耳闻。
那么,他那个当时还未过门的,深爱着父亲的母亲,自然也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吧。
所以才会等了父亲十年,才会在嫁过来以后一直哀伤的看着父亲的背影。
在她心里,没有人能比她更明白了——阿夫麦德·拉夫曼爱的是叫裘蔷儿的女人,即使她是他的妻子,也不代表她在他的心中占据了一丁点的位置。
她的存在,只是为了替拉夫曼家族延续香火。
仅此而已。
“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阿夫麦德冷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年轻人这才回神。“是的,父亲。”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想看看那个裘蔷儿呢!
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能让生性风流的阿拉伯男子记了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