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晨,熙晨,你听我解释······”,陈乔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朦胧中看到睡在旁边的丈夫呼吸均匀,才确定自己是在做梦。但她却再无睡意,回忆如川流不息的江河,滔滔来袭。
“叮铃······”,随着一阵刺耳的上课铃声,美女班主任迈着小碎步款款地走进教室。
“各位同学,转眼已经开学一周,今天我们把座位重新排一下,以便你们更好地学习。大家来教室前面,男女按照高低个子分别站成一排。安排一男一女搭配坐同桌,减少你们上课聊天。”
陈乔觉得她的声音美极了,不愧是音乐老师。陈乔一边回味她的声音,一边跟随着同学排队,她无意中踩到了一个男生的脚,他嫌恶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你没长眼睛呀”。 陈乔局促不安,连连低声道歉。尽管对方并无领情,但她因为道歉心里总归舒服了点。
座位自然是按照小个子坐在前面排的,陈乔当时就想,如果有些人个子高,听力差,坐在靠后岂不是听不见?所以这种安排也不见得公平。正出神之际,站在她前面的女孩用手捅了她一下,“嗨,我想坐在后面,你跟我换一下位置好吗?”
陈乔曾听姐姐说,上了初中不比小学,人人争着坐前面,不机灵点是要吃亏的。于是陈乔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当时的她并不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回事。她欣然跟那个女孩换了位置。结果换位置的女孩分在了第四排中间,陈乔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同桌竟然是被自己踩到的那个男同学。
陈乔刚想因为愧疚而再次道歉时,她听到老师说:“第四排靠窗的女生和第六排靠窗的女生换一下座位”。 陈乔闻声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看着她。当时的她像个木偶,拖着瘦瘦小小的身体和那位高挑美丽的女同学交换了位置。就是这样的座位次序,一坐就是三年,当时的陈乔不会想到,她跟两个擦肩而过的同桌,都会有那么多的剪不断,理还乱的将来。那一年,是2003年。
陈乔是那种沉默内敛的姑娘,你也可以说她是胆子小。她除了跟小学同学李月亲近外,与其他人几乎是不来往的。她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也乐此不疲。关于班里的事情,她从不关心。
不过李月是个顶活泼的主,每天哇啦哇啦地在她耳边讲班里的事情。她说:“乔乔,你知道跟你换位置的那个女生林玲吗?它是班主任的亲戚。哼,个子那么高,还好意思坐在前面。据说她对男生很有自己的一套,这不,才短短几周,她的同桌韩熙晨就已经把持不住了,两个人像一对狗男女,讨厌极了,看见他们我就恶心。还有你说的那个排队时跟你换位置的那个胡琴,你以为她是为你好。她,她就是算准了你的位置在中间才跟你换的,不然你现在坐在第四排中央呢!你不知道,她的同桌宁致远据说是读过一年初一的,学习特别好,为人也不错,真是浪费了······”
“行了,别抱怨了,该上课去了。”“明明就是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已经这样了呀,其实第六排也还不错的。”“知道为你就好。”
陈乔特别佩服自己独处的能力,每当李月和班里的同学玩得火热的时候,她都能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在班里,她是一个无声的存在,除了偶尔随机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她几乎没有发出过声音。她可以屏蔽掉周围所有的声音而专注学习,她猜想这就是毛**口中的“闹中求静”吧。
时间非梭,亦不是箭,但速度绝不亚于二者。转眼间已到了第一学期期中考试。 考试题并不难,但考得细节比较多,李月也有同感。只是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成绩。 管他呢,陈乔与李月像两个疯丫头在街上游荡,如同脱了繮的野马自由驰骋。她们先去买了衣服,又去吃了好吃的,她们说这是对自己前一阶段学习的奖赏。
那天她们碰到了林玲与胡琴,据李月说,这两个女孩对自己很是不满,每每在背后说陈乔的坏话。于是陈乔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准备拉着李月绕道而行。 谁知道胡琴拉着林玲故意走到她们面前。
“哎呦,你看看人家陈乔穿的,新买的吧,一看就是处女。"“玲儿,你怎么说话呢,陈乔你别介意,你怎么能长得像处女呢?”两个人像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同时夸张大笑,陈乔知道她们在看郭敬明的《梦里花落知多少》,她的脸微微变色,但并不准备还击。李月哪是肯善罢甘休的主,见陈乔忍气吞声,直接破口大骂:“自己是鸡,还他妈的拉别人垫背,要拉找你妈,你姐去,两个bitch,给老娘滚。"李月的声音极高极响亮,以至于百米开外的人都驻足侧目看向这边。林玲和胡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因为窘迫而丢下一句“你们等着”迅速消失在人海中。
陈乔自知闯祸,而李月却觉得大仇得报。周末结束,她们又开始了新的一周。周一到周四平安无事,周五李月家里人来县城看地,她请假出去了。这天下午自习课的时候,班主任刚走进教室,林玲就开始呜呜咽咽哭上了,老师问她也不说话。 最后就问胡琴,胡琴狡黠地看了一眼陈乔,“老师,周末我和玲儿去逛街,碰到陈乔和李月也在逛街,我们走过去准备和她们打招呼,结果看到她们和两个社会上的青年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还看到男的给她们钱,我们由于担心就冲过去劝她们,谁知道平时文静的陈乔居然动手打了玲儿,还说如果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们两个就死定了。 但我们真的担心陈乔。老师,陈乔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其实她骨子里根本不是这样的,柔弱都是装出来的,她打骂起人来,真的很泼妇。”
教室里出奇地安静,连林玲也停止了哭泣,好像在等着平时少言寡语的陈乔辩解,或者是等着老师处理陈乔,没有人不知道老师与林玲的亲戚关系。
“来,林玲和陈乔都到讲台上来,陈乔先道歉。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的。到时候会秉公处理。”
林玲俨然一副获胜的表情,陈乔却是唯唯诺诺的。陈乔看出了班主任并不会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再争执下去,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她决定为自己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道歉。可是,林玲居然背对着同学,奸诈地笑着,对陈乔说:“你个贱货。”陈乔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甩了林玲一巴掌。
这一安静中的巨响,让大家大为吃惊,也确定陈乔平时的和善顺从都是装出来的。陈乔也为自己的举动吃了好大一惊,原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这句话是真的。
班主任带着林玲去医务室,并命令陈乔在那里站着,其他人放学自行离开。陈乔看到胡琴和韩熙晨都跟着跑出去了,她又看到了韩熙晨嫌恶的眼神,忽然无来由地难过,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班里同学的议论纷纷,她都自动屏蔽了。
终于下课了,同学们浩浩荡荡地从她身旁走过,然后静寂无声。她想老师一定是忘记了她,因为直到晚上九点钟,她快站晕了,李月才出现在面前。“乔乔,对不起,我来晚了。是我闯的祸,却让你受委屈,我一定要为你讨回公道。走,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算了,是我不该动手,等着学校给处分吧。”“不会的,你又没有做错事情,先什么都别想了,身体要紧。”
那天夜里,陈乔睡得很沉,可能因为站了太久吧,竟然连梦都没有做。第二天才走进教室准备上早读课,就听到坐门口的同学喊陈乔说外面有人找。陈乔莫名其妙,出去后看到两个陌生男青年,看起来像社会上的混混。她刚准备离开,却被一名男子一下子拉入怀中,陈乔吓坏了,不过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看到班主任和林玲,还有其他几个老师恰到好处地向这边走过来。他们很明显已经看到了陈乔,陈乔一挣扎,那男的也顺势放开了她。
陈乔想,这就是传说中的眼见 为实吧,自己百口莫辩。果然林玲趾高气昂:“陈乔,你怎么还和他们来往,虽然你当众打了我,但我还是很担心你,一个姑娘家,学习倒是其次,名声坏了,就真的完了。老师,你说是不是?”
“陈乔,你真是太丢脸了,跟我去见校长。”老师不由分说地拽着陈乔走进校长的办公室。这一切被才来学校的韩熙晨尽收眼底,他还是那种眼神,不过这一次,陈乔回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眼神,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事情。
老师跟校长讲述的整个过程,陈乔都没听进去,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讲完后,校长说:“这种情况,教育估计是不行了。她就是一个普通学生,开除了算了。你说呢?”美女班主任看了陈乔一眼,叹了一口意味深长的气:“我听校长的。”陈乔忽然想起一句话来“好美的一张脸,好丑的一颗心”。
陈乔至始至终没有说话,也没有人让她说话。离开校长办公室,她径直走到了经常去背书的地方。那里只有她知道,是在学校旁边的山上的一角。每次委屈了,难过了,她就在那里大声哭泣,诉说自己的委屈。
这次,她无端端要背着不良少女的名声被开除。明明是林玲她们夺去了自己应得的,到头来还要让自己无立锥之地。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她只能哭,什么也做不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的解释,当然,李月不用解释也是明白的。那么其他人呢?那个韩熙晨,不过就踩了他一次,至于每次都用那么厌恶的眼神看自己吗?陈乔觉得她从未这么倒霉过。被学校开除后怎么办?怎么跟父母交代?她一无所知,只是不停地让眼泪砸手背。
那天陈乔待到很晚才回宿舍,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寒意,她喷嚏不断,还要回去等着接受处罚。宿舍只有李月,其他人估计去上晚自习了。李月显然很着急:"乔乔你去哪里了,哪都找不到你,急死我了。还好你回来了,谢天谢地。”
陈乔看到李月,哇一声就哭出来了:“小月,我要被开除了,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认识那些人,你知道的。”“别说了,我都知道,乔乔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你不会被开除了。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你是年级第一名。就因为这一点,校长改变了初衷,也告诉所有老师和学生,不许任何人议论你。所以你还会和我一起读书的。”
“你再说一遍,这是真的吗?我真的不会被开除了?是不是?”“是是是!王老师还让我安慰你呢。不要多想了,都会好起来的。至于那两个贱货,你放心,我会找机会收拾她们。你是知道的,学校不会开陈我,我爸爸每年给学校资助很多钱的。”“小月,算了吧。我只是想做一个乖学生,真的不想再招惹任何人。”“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有备无患总好过坐以待毙。”
陈乔没有再说话,她在担心第二天怎么面对异样的眼光。
然而黎明并不会因为几家欢喜几家愁而不同,它准时地到来。陈乔第一个走进了教室,因为她不想让别人注意到她的存在。也确实没有人在她面前议论什么,或许是有异样眼光的,但是因为她不曾抬头,所以便不会知道。
才上早读课,班主任就过来宣布成绩:“陈乔,578分,年级第一,宁致远,563分,班里第二,年级第十一,韩熙晨,556分,班里第三,年级十四,林玲,540分,班里第四,年级二十,胡琴,526分,班里第五。其他人下课自己来看排名。你们看看,除了陈乔,其他人都考得不怎么样,全年级前十名居然只有一个人,全年级前二十名内只有四人。同样是重点班,隔壁班就有十三个人在二十名内。大家都好好反省反省,写一个考试心得,陈乔不用写了。”
老师走后班里炸开了锅,大家都争着看自己的成绩,陈乔只知道李月考了508分,班里第八名。不过李月对自己的成绩不太关心,她家庭好,从不担心自己的未来。 但是她很关心陈乔的成绩,她为她很是高兴。
两周后是全校中期总结大会,陈乔代表初一年级同学在大会上发言,应班主任王老师的要求,特意加了几句赞美她的话。 虽然有些违心,但陈乔还是照办了,她没得选择。 她想,人的ー辈子似乎真的要做很多件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才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是如果一个人在没有做完不喜欢的事情之前就沦为白骨,那该有多么凄凉呀?还不如按自己的意愿,珍惜当下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大会的最后一项是合影留念。每个年级组的前二十名合影。稀里糊涂的,韩熙晨站在陈乔的右侧,而林玲站在韩熙晨的右侧。她莫名紧张,以至于多年后照片泛黄到只有轮廓的时候,她还能辨认出自己僵硬的表情,而一旁的韩熙晨却是自信傲气的,一如他一贯的作风。
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人再议论陈乔,说她的是非,就连林玲她们似乎也忘记了陈乔的存在。陈乔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了。毕竟都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哪里有隔夜的仇恨,至于在大家心里,自己已经不是女孩的印象,就由他去吧。
还好大部分人似乎忘记了陈乔不光辉的历史,很多以前问林玲题的人,都倒戈来问陈乔,也有意跟陈乔建立新的邦交。对于这件事,陈乔有点不好意思。李月却说:“这是好的兆头,失民心者失天下,林玲纵然漂亮狐媚,最后还不是落得顾影自怜的下场?谣言不攻自破。你说做人都像她这样,开头美好而结局潦倒,还不如早早死了省事呢。”“别这么说,她也许不是故意的。我们不要再招惹她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乔觉得唯有年级第一的头衔才能保护自己,李月爸爸只能保护到李月。所以陈乔更加勤奋地学习,因为她害怕再次沦为鱼肉,虽然她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
2004年的春天,陈乔扎起了马尾,穿来过年买的时下流行的牛仔短外套。母亲是至要强的人,尽管生活比较拮据,但还是在衣食住行上从不让孩子落后于别人。陈乔十三岁了,她脸上少了婴儿肥,多了一点女子的味道,她自己也察觉到了。例假的到来,以及胸部的微微隆起,让她感到新鲜又害怕。其他人也觉察到了她的变化,因为那些问她问题的男生看她的眼光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她也说不上来的东西。
陈乔为这种变化激动着,同时也希望生活就这么平静而有所变化地前进着。她总以为林玲忘记了自己,她似乎也在忙着学习或者其他事,她为别人遗忘自己而偷偷高兴着。李月那个疯丫头依然到处疯玩,她也确实没有去找林玲和胡琴的茬儿。陈乔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虽然没有琴瑟在御,但岁月真的静好。
虽然问陈乔问题的人很多,但是作为林玲同桌的韩熙晨和胡琴同桌的宁致远,从来不与陈乔讨论问题。李月说他们有狐媚他们的同桌,自然不会搭理陈乔。但陈乔觉得他们本来就成绩好,没有不会的题目。
陈乔回想起,第一学期期末考试 ,尽管自己保住了年级第一,但是宁致远仅与自己差了5分,是年级第二。韩熙晨虽然是年级第五,但他是班里公认的最聪明的学生,总有一鸣惊人的机会。至于他们的同桌,虽然排名也靠前,但是有抄袭的嫌疑,不足为惧。陈乔觉得自己第一的位置受到了威胁,需要更加努力才行。她并不很在意名次,只是如果说自己是羊的话,年级第一就是保护自己的那一层狼皮。她需要自我保护。
但其实她是希望他们来问自己问题的,一来可以探探他们的底,二来可以在韩熙晨面前骄傲一回。可是等了很久,他们依然不来找陈乔。
快到期末考试的时候,老师天天发试卷进行复习。有一道数学附加题,老师在课上讲了很久还是有很多人不会,下课的时候老师说明天继续讲。课间宁致远对他同桌说:“我前面这块都明白,就是后面这块不理解,胡琴你帮我看看。”胡琴故意提高了音量:“年级第一你不去问,我学习还不如你呢,去问第一去。”
陈乔没想到宁致远真的来问她题,她庆幸自己听懂了。陈乔本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原则给宁致远讲了题。他似乎很满意她的讲题方式。后来陆陆续续的,会的题也来找陈乔讨论,也许要达到举一反三的目的吧。
陈乔觉得读过一年初一的人就是不一样,考虑问题很全面。她从与他讨论题的过程中受益匪浅。渐渐地,他们在自习课也会传纸条讨论问题。
第四排和第六排的距离,第五排的李月是纸条的传递者。不知为什么,陈乔总觉得李月不乐意传纸条。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李月忽然喜欢学习了,一遇到不懂的问题就来问陈乔,陈乔为她高兴。李月说她一定要超过胡琴,陈乔说你一定可以的。
曾有好心的同学提醒陈乔,宁致远和胡琴是一夥的,别以为胡琴和她的恩怨了结了。她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胡琴让宁致远问陈乔题目,不过是为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陈乔都一笑而过,她想即使如此,她也从中学到了很多知识,所以讲题的时候并没有像其他人提醒的那样有所保留。
初一的最后一次考试,陈乔依然是年级第一,宁致远是年级第二,倒是韩熙晨成了年级第四,胡琴是班级第四,李月是班级第五,而林玲下滑到班里十一名。听说考试前,她和韩熙晨闹别扭了。李月因为没有超过胡琴而闷闷不乐,陈乔安慰她还有机会,下一次一定会超过她。
接着是一个漫长而炎热的暑假。暑假是用来放松的,所以陈乔不愿意浪费时间去想以后的事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社会是不公平的,对不起自己的理想,也辜负了自己所付出的努力。所以能安逸的时候,尽量麻木地幸福着。
可是还有一少部分人,喜欢在别人安逸的时候就开始筹谋,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而陈乔绝不是那一小部分人。回到家,她觉得真正放松,不用小心翼翼地与人相处,不用违心地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情。陈乔希望一辈子留在父母身边,可惜世上并没有这样的好职业,她也只能想想罢了。
随着立秋,学校也开学了。陈乔虽然和班里的同学都很熟悉了,但是知心的朋友还是只有李月一人。条件放宽一点的话,宁致远也算一个吧。初二的李月像个伤秋的林黛玉,秋天的薄雾,也载不动她成吨的哀愁,因为她都写在脸上了。陈乔每每问她,她只说没事。倒是宁致远和陈乔越发走近了,有时候讨论完题目还一起去学校的食堂吃饭。班里开始传宁致远喜欢陈乔。令陈乔诧异的是,胡琴并没有生气,还和宁致远保持着原来的友好。倒是李月不止一次地提醒陈乔离宁致远远一点,注意影响。
陈乔解释:“我们只是为了讨论题,是单纯的男女同学关系。小月你不应该怀疑我。”“男女关系就没有纯洁的。”李月白了陈乔一眼就走开了。陈乔以为李月只是担心自己,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天晚自习前,陈乔一个人留在宿舍洗头发。李月忽然气冲冲地跑进来。“你是不是也喜欢宁致远,你们是不是好上了?”李月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快要哭了。陈乔急忙说:“怎么可能,我上学期间是不会谈恋爱的。”“我不信,我不信,你骗我。”李月早已满脸泪水。陈乔更着急了:“那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我真的不喜欢他,我保证永远都不喜欢他可以吗?”“不行不行,你发誓,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你就要永远地失去我,永远。”
陈乔立刻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对天起誓,把李月的意思重述了一遍。当时的陈乔以为这不过是戏言,她一心想要安慰她而已。她不是预言家,不会知道有一天她会永远地失去李月。
陈乔发完誓,李月像个受伤的小孩抱着陈乔边哭边说:“乔乔你不知道,从第一眼看见他,我就喜欢上他了,很喜欢的那种。我知道我不如你优秀,所以胡琴和你换位置的时候我还偷偷高兴过,我害怕他会喜欢你。你不要怪我。可是我担心的问题还是出现了,你们两个越来越好,我夹在中间有多难受你知道吗?我求求你好不好,既然你不喜欢他,你就离他远一点,这样也许他就看见我的好了。”李月早已泣不成声。陈乔一个劲儿地重复着:“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那天之后,陈乔告诉宁致远,可以去找韩熙晨讨论题,他也很厉害,至于自己是女孩子,不想被别人指指点点,希望宁致远能够理解。宁致远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接下来的岁月还算宁静,李月恢复了一点阳光明媚,但还是会不时地望着宁致远的背影发呆。陈乔很心疼她,可是李月是骄傲的,她不允许陈乔告诉宁致远自己喜欢他。李月觉得喜欢一个人可以卑微在尘埃里,但是前提是对方也喜欢自己。
过了没几天,李月忽然不理陈乔了,陌生的好像从不曾相识过。陈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她也不说,但是她跟别人有说有笑,就是不理陈乔,连吃饭都不跟陈乔一起了。陈乔从此沦为了一个人。她自问并没有跟宁致远说话,而胡琴和林玲现在也无心挑拨她们,她实在不得要领,只是闷闷不乐着。
有一天一个人又藉着背书的名义去伤心地哭诉,发泄自从李月跟自己陌生以来的情绪。往回走的时候都是浑浑噩噩的,不曾想撞到了走读来上晚自习的韩熙晨,低声咒骂“见鬼”。韩熙晨莫名其妙地笑了:“你才是鬼。”原来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是很好看的,又白又齐整的牙齿,眼睛眯成一条线,陈乔忽然失神想,李月要是喜欢韩熙晨就好了,她们就不会变成这样。
忽然觉得耳膜一震,韩熙晨在她耳边大声“喂”了一声。“你这个人真是奇怪,为什么让宁致远来问我问题,跟社会上的混混都在一起过,还怕别人说什么。我看你是欲擒故纵,不过你凭什么让他问我问题,欠我的人情怎么还?”陈乔白了他一眼:“你大可以不给他讲题,我就是欲擒故纵了怎么着?懒得理你。”说完一阵风似的离开了现场,她并不知道他的反应,也似乎没必要知道。
只是李月,她是在乎的,别说一个她谈不上喜欢的男生,就是真的爱的死去活来,只要李月喜欢,她也会毫不犹豫相让的。她是姐姐,却总是要李月保护她,她觉得惭愧。可是在生活中,她觉得李月什么都不缺,学习上是可以帮她一点,只是李月宁愿问别人也不问她,她很难过,但是又无能为力。陈乔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除了学习外一无所能的人,她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依然,她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无能为力。
一天上晚自习前,大家几乎都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宁致远跑过去问韩熙晨问题。不料韩熙晨大声说:“你怎么不去问陈乔呀。陈乔那天还说,她喜欢你,她跟你疏远不过是欲擒故纵。林玲你也听到了吧?”陈乔不知道韩熙晨有没有给林玲使眼色,但她听到林玲朗声说:“是呀致远同学,为什么相爱的人不在一起呢?她确实说了喜欢你的,你也喜欢年级第一不是吗?”陈乔没看宁致远因为窘迫而涨红的脸,但是她看到了李月转过头来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愤怒,憎恨,厌恶。她忽然跑出了教室,整个晚自习都没有回来过。陈乔想要去找她,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所以整个晚自习惴惴不安,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是在乎李月怎么看自己。她觉得都怪韩熙晨,她恨死这个人了。
后来就传出李月发誓要考年级第一,超越陈乔的的说法。陈乔觉得李月有决心是好事,但陈乔忘记了,她想考第一,不过是因为林玲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的一句话:宁致远喜欢年级第一。事实是否如此,恐怕只有宁致远才知道,又或者当局者迷,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但李月必定是真的喜欢他的,因为她不惜放弃陈乔。八年相知,竟抵不上一个寒暑?陈乔不理解爱情的力量竟可以如此庞大。
转眼就中期考试了,令陈乔诧异的,不仅仅是李月考了年级第一,更是自己考了年级第十一名,班里第六名,排在林玲与胡琴之后。公布成绩之后,陈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虽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拿第一,但是绝对是前三的成绩。她急着等待试卷发到手,想着一定有少加分,因为好些试卷老师是叫学生去批改的,她觉得有可能出错。可是自己的语文数学和英语试卷,都不翼而飞,剩下的几科成绩分毫不差。陈乔找老师要试卷,老师说发下去了,还劝陈乔一次失败没什么,不要太在意。
上了初二学校已经盯的没有那么紧了,所以对于她的成绩滑坡,也不大在意。倒是一直不喜欢她的班主任借题发挥,在班里为她举办了批斗大会,就差身上挂个牌子让大家扔菜叶和鸡蛋了。经历过初一的惨状,初二的变故,她已经能以平常心对待了。只是李月的漠然,让她依然心痛不已。她忽然明白,那些恨她的人,之所以敢这么欺负她,不过是因为没有了李月这把保护伞。从今往后,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只是宁致远似乎并没有因为李月考了第一而高看她,对她还是淡淡的。反而又开始走近陈乔。初一他还好,初二学起来稍显吃力,所以只考了班里第五,年级第十,也算是退步了。他又开始问陈乔题,这一举动让本来不信任陈乔的人也开始找陈乔了。有些人转而去问考了年级第二的韩熙晨,他有时候会让他们去问陈乔,陈乔不情愿,又不便发作。只是她与李月的关系更僵化了,她以为跟宁致远相熟,李月总会找她的,但是从来没有。
那一学期的期末是全县统考,成绩无人知晓。这样也好,少了许多负担。那个寒假回家,陈乔踽踽独行。李月是家里开车接回去的,她不会再让陈乔搭顺风车了。陈乔在漫天风雪中望着李月离去,竟然悲伤的不能自已。不是因为要一个人坐车,而是因为曾经说着永不分离的人,散落在了天涯。
那个冬天特别寒冷,陈乔在寒假感冒了好几次,于是妈妈给她买了很厚的羽绒服御寒。那是一件价值不菲的中长款白色羽绒服,那时候的她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穿起来很动人。那是她记忆中最好看的衣服,以后的很多很多年,很多次她买了再贵,再华丽的衣服,也觉得比不上这件。仅仅因为2005年春节过后的那一学期,陈乔穿着那件漂亮的衣服去学校,那天飘着雪,她走在雪地里真的很美很美,连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走了很远,她觉得背后有人,一回头看到了韩熙晨正踩着自己的脚印前行,他看到陈乔回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跟他以前的冷笑嘲笑都不一样,是天真灿烂的笑。他边走近边说:“没想到你还挺好看的,这件衣服很适合你。”陈乔不自觉地脸红了,一言不发继续前行。只是因为知道后面有人,背又挺的直了一些,心中庆幸自己穿了雪地靴可以踩出很大的脚印。就这样一路从车站走到学校,彼此再没有说话,她居然忘记问他为什么会在车站出现。
初二下学期的课程对陈乔来说有点难,所以她更加卖力地学习,与此同时,李月也调离了从前的位置,坐到了第五排的另一侧窗户边。或许陈乔是一个冷血的人,她对于李月的做法并不十分难过,她内心和表面一样平静。又或许是因为那年姐姐送给她一个录音机,她迷恋上了听歌,取代了本可以跟李月共度的时光。
但是有一天下午她刚走进教室,就发现大家从热闹的讨论中忽然停了下来,似乎议论的正是自己。等回到座位,讨论的声音又出现了。忽然听到胡琴大声说:“我有一盒阿杜的磁带,前几天不见了,谁偷了就自己站出来说话。我其实已经知道是谁拿了去,但是给你留点面子,还是自己说吧。”说完以后,陈乔觉得大家都在看自己,这一次韩熙晨眼里没有嫌恶,所以她莫名地没有心惊害怕。她依然在写作业。
“陈乔你聋了吗?我说把我的磁带还给我,你没钱买可以跟我借,偷算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我知道你们家穷,学费都是借来的。可是中国有句老话,人穷志不穷,你怎么可以这样,亏你还是好学生呢。”陈乔没有说话,只是扭头看了一眼李月,只有李月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可是李月的头埋的很低,似乎并没有在听胡琴说话。“我没拿你的磁带,我也有阿杜的磁带,但是那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