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君的运气还是很好的。
在周祭酒动身去追小太监的时候,小太监已经把他们谢恩的摺子摆在干帝案头面前了。
此时干帝确实正在举办家宴。
因为干帝痴迷修道的原因,轻易不和后宫诸妃乃至皇子公主见面,感情也日渐淡漠。
干帝也知道这样不好,正好今天有时间,也有雅兴,就举办了一场宫廷家宴,把一家子人都叫在了一起,互相交流交流感情。
顺带点评一下新科进士的文采。
小太监特意把魏君的谢恩摺子放在了最上面,第一时间就吸引了干帝的注意力。
干帝拿起魏君的谢恩摺子,然后笑着对身边的太监道:“把这些摺子拿去给娘娘和皇子公主们都看看,这些翰林学士以后就是他们的老师了,让他们提前熟悉一下老师的文风。”
“是,陛下。”
干帝把状元公的谢恩摺子留下了,显然是要第一个欣赏状元的文采。
此时一切都还其乐融融。
二皇子看干帝兴致很高,顺口捧了一句:“听说新科状元魏君才华横溢,文采斐然,父皇看完魏君的摺子后也让我等欣赏欣赏吧。”
二皇子对天发誓,他只是想拍干帝的马屁。
但是很快,二皇子就发现了不对劲。
主要是干帝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而且干帝本来拿着奏摺的手,也用力的过紧了一些。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二皇子也说不上来。
因为干帝的脸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脸上还出现了笑容。
“不愧是状元之才,这是朕看过新科进士当中写的最好的谢恩帖了。”干帝赞许道。
干帝这样盛赞魏君的谢恩摺子,把其他人的好奇心也勾了起来。
“皇上能让我等也开开眼吗?”皇后笑着问了一句。
她真的只是想开开眼。
皇帝笑眯眯的把魏君的摺子递给了皇后。
然后……
皇后扫了一眼,差点把摺子扔了出去。
这写的什么东西?
“陛下反刚明而错用之,谓长生可得,而一意玄修。富有四海不曰民之脂膏在是也,而侈兴土木。五年不视朝,纲纪驰矣。数行推广事例,名爵滥矣。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宫,人以为薄于夫妇。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自陛下登极初年亦有这,而未甚也。”
皇后被吓的花容失色。
她也是读过书的大家闺秀,这些用词是什么意思她还是看得懂的。
魏君这是明摆着指着干帝的鼻子骂他痴迷修道,荒废朝政,以致于民不聊生,昏君误国。
大差不差,就是这个意思。
就这样一篇“谢恩帖”,陛下竟然说魏君文采很好。
皇后看了一眼依旧笑眯眯的干帝,突然有些害怕。
越来越看不透这个曾经和她特别恩爱的枕边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干帝笑着开口了:“皇后,是不是被状元公的文笔惊艳到了?”
皇后很努力的斟酌自己的用词,脸上也堆起了雍容华贵的笑容:“确实被惊到了,没想到魏状元能写出这样一篇文章来。”
得到了皇帝和皇后两个人的“称赞”,这下所有人的兴趣都被彻底勾起来了。
明珠公主也在这次的家宴之列,她主动开口道:“娘娘,我也曾经在国子监求学,能让我看看师弟的文采吗?”
皇后心说太能了。
赶紧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皇后如愿以偿。
明珠公主——坐蜡了。
幸亏她不仅在国子监求学过,也经历过卫国战争的历练,一身演技已经磨练的炉火纯青。
越看魏君的这篇“谢恩帖”,明珠公主就越是心中忐忑,但是她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反而频频点头。
“其他不论,单说文采,魏君不愧为状元之名。”
明珠公主尽量让自己的用词客观精确,免得得罪了干帝。
不过说多错多,明珠公主也不敢持续的走钢丝,所以她很自然的开口,云淡风轻的对二皇子道:“子宸,你要不要看看?”
二皇子兴奋的点头:“要啊要啊。”
皇后娘娘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干帝似笑非笑的看了明珠公主一眼。
而二皇子充满期待的接过了魏君的谢恩帖。
然后,二皇子整个人就傻了。
当然,毕竟是天家子弟,二皇子的反应能力比普通人还是要强很多的。
他迅速就意识到,明珠公主在坑自己。
但是明珠公主坑他没事,他却是决然不敢得罪明珠公主的,至少表面上不敢得罪。
现在的大干朝堂,除非干帝动手,否则明珠公主就是个bug。
而自己能做什么?
继续祸水东引?
不行,明珠公主可以这样做,因为明珠公主不用在乎干帝是怎么想的。她的背后有无数女性大修行者和女性朝臣的支持,干帝并不是她最大的保护伞。
他就不一样了,他没有明珠公主的底气。
所以,他不能让干帝把他看成一个只会推卸责任的草包。
而且父皇为什么要把这篇骂他的奏摺说成是夸他的?
二皇子迅速回过味来。
做皇子的,当然要迎合上意。
二皇子很快就想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办。
“父皇,儿臣斗胆,能不能把魏君的谢恩帖赐予儿臣。”
干帝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你想要这个谢恩帖?”
二皇子坦然和干帝对视:“是,儿臣看完这篇谢恩帖,心有所感,感觉隐隐有破境的迹象,所以想向讨父皇一个恩赏。”
干帝点了点头:“准了。”
顿了顿,干帝又摆了摆手:“今日就到这儿吧,朕有些乏了。”
虽然家宴才刚刚开始,虽然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但是既然干帝这样说了,大家还是纷纷起身道:
“臣妾告退。”
“儿臣告退。”
“明珠告退。”
……
干帝叫住了二皇子:“子宸,你留一下。”
“是。”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干帝似笑非笑的开口:“知道朕为什么要说魏君的奏摺写的好吗?”
二皇子深吸了一口气,镇定的回道:“父皇是不想用自己的名誉成全了魏君这个腐儒的名声。”
“朕从这篇文章上面,看出了周芬芳的影子。但凡这篇文章流传出去,魏君肯定能名震文坛,而朕也会作为昏君的形象,被青史留名。”干帝的脸色冷了下去:“朕绝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情。”
“世人只会知道魏君上书谢恩,得到了父皇称赞。至于具体内容,世人绝不会知道,请父皇放心。魏君那边,儿臣会亲自去一趟。”二皇子躬身道。
干帝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去吧。”
“儿臣告退。”
二皇子内心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关过去了。
就在他刚刚放松警惕的时候,冷不丁的听到干帝问了一句:“魏君是不是把你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是不是看魏君骂朕骂的很爽?”
二皇子一秒就跪在了地上:“儿臣不敢。”
干帝看了二皇子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直接离开了宫殿。
伴君如伴虎。
二皇子感觉心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