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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不安都已经过去了,所有的恐惧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迎接我的,只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渴望。
已经成为地狱的餐厅,这样鲜血淋漓的场景应该没有人会想到,这里曾是我们安然用餐的地方吧?当然,本来也就算不上安然。
倪安秋也终于恢复了往常的神态,她对着我调皮地笑了笑之后,从贺白楼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支红笔——那是邱景明用血液装满的笔——跑到名单那里,将其他名字全部划掉。这样一来,整个落日山庄,只剩下我们两人了。
徐雄要给我看什么?贺白楼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吗?马芸慧是怎么被杀的?钟若芳的命案是怎么回事?等等这样那样的问题,如今已经无所谓了。此刻充满我们内心的,正是一种胜利般的喜悦。
“我们这样可不行啊。”倪安秋看到我衣衫不整的样子噗嗤一笑,我看着她的样子,也不禁笑了起来。
“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吧,你带手表了吗?”
“嗯,”倪安秋低下头去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晚上11点38分,还赶得上庆生呢。”
“不过时间有点紧呐,我十分钟洗完澡没有问题,你的话大概要两个小时吧。”
“讨厌,哪里有那么久。”
我们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餐厅,回到了我的房间。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虽说我在嘲笑倪安秋的洗澡速度,但实际上我自己也不快。大概是这几天累坏了吧,虽然条件比较简陋,但这次的澡洗得尤其舒服,舒服到我甚至都不想出来了。结果,等我洗完澡出来之后,已经到了晚上11点58分了。
“刚才是谁嘲讽我要洗澡两个小时,而自己只需要十分钟的?”
看来她还挺记仇的嘛,我也只好赔笑了。在这个时间点上,还是配合一下她比较好。
由于她说要营造气氛,所以我们将灯都关了,不过因为她的手表没有荧光功能,所以就由我的手表来代劳了。我们两个并肩坐在牀边,一起注视着泛着绿色光芒的数字。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终于,这漫长的第四天迎来了落幕。
“一起来倒数吧!”
我藉着微弱的灯光看着她有些天真的脸,这个想法还真是有些稚嫩呢。不过,看她那么高兴的样子,我只好陪着她了。
“五、四、三、二、一——小军军生日快乐!”
“所以说不要再这么叫我了!”我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这么叫!生日快乐!”
说完生日的祝福后,她站起身来,开了灯,然后在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套薰衣草色的连衣裙,看来她在这次旅行之后尤其钟爱连衣裙呢。
“我先去洗澡啦,带着一身血跟你说生日快乐总觉得有些歉意。”
“这种事没关系啦。”
“嗯,那就好,那我去洗澡啦,肯定不会像某人一样洗二十分钟的。你就在外面等着好啦,等着……唔……反正就是等着吧。”
等着什么呢?这个问题一想便知,当然是等着她精心准备,在今天之前死活不肯说的所谓的正式表白。所以究竟是怎样的正式呢?我不禁产生了些许好奇。
我习惯性地躺在了牀上,在等待的过程中,不自觉地开始了没有目的的回想。
现在的日期是,5月31日,星期五,也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五天,大概也会是最后一天吧。12人的旅行团,最终,也只剩下了我们2人而已。所有人都死了,我真的能像这样笑得出来吗?之前是由于死里逃生而产生的愉快心理,可是现在冷静下来后,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就算不管之前的牺牲者,就在刚才被杀的杜宏明,我们明明是可以把他救下来的,结果却还是让他白白地被杀了,更何况之前的牺牲者也不能不管,在这之中,最为特殊的便是余佳闵。
一想到这里,就又想到了那天晚上的悲剧,那天晚上最后的笑容。我赶紧摇了摇头,将这种感觉挥去。
不行啊……等一下就是倪安秋的正式表白了,我现在高兴不起来可不行啊。万一等会她表白了之后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是很糟糕吗?
可是——
刚刚在想杜宏明的事的时候,我倒是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当时倪安秋受了伤回来后,为什么要骗我是贺白楼干的呢——
不行,不能去想,要相信——
然而,我越是这么想,就越是会想到和这起事件有关的事。
说起来,徐雄就是在这间屋子里被杀的吧?那个时候还真是危险呢。我在牀上躺下,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然后居然就这么睡着了。现在想想还真是为我当时的行为感到一阵后怕啊。
在睡着之后,我又做了奇怪的梦,梦到了倪安秋死在了石棺里,之后我惊醒过来,接着就看到了徐雄的尸体,再然后我吓得退到了墙边,最后是大家都来了,当然,在我隔壁的倪安秋是第一个到的……
哎?等等……这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我猛地从牀上坐了起来,单手扶额,我觉得我记忆深处的什么东西被拉了出来。
这是一个在事件之后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当时我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但是现在仔细一想就觉得不对——
当时倪安秋穿的是什么衣服来着……米黄色的衬衣和深蓝色的长裤……我以为这是她当天的穿着,但是不是,那是我梦到的倪安秋的穿着,在梦中她穿着米黄色的连衣裙,并且在梦里我认为这就是她今天穿的衣服!之所以会梦到这个,恐怕是在我睡着前在回想倪安秋的事吧,那个时候想到了她的生日聚会,以及我送给她的米黄色连衣裙。我那时做梦刚醒来,所以看到她这样的穿着会下意识地顺着梦里的记忆想到这就是她那天一天的穿着,之后也不再考虑这个问题了,但是实际上,现在我能确定了,那天早上她来我家门口的时候,穿的是白色的衬衣!
对了……她的裤子呢?前不久我打开过她的行李箱,里面都是裙子,绝对没有裤子!那么她的那条裤子去哪里了?
等一下,我刚才提到她在我家门口等我,可是她明明没有到过我家……
前一天……在我给倪安秋看门票的前一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来着?
“喂!醒醒啊!”
“啊!”我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有些紧张地看着一脸担心的倪安秋。
“我只是去洗个澡,怎么变得那么紧张啊?”看我迟迟不回答,她便放弃了追问,“我的右手现在动不了,你帮我擦一下头发吧,毛巾给你。”
“哦。”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帮她擦着,一边思索着刚才想到的一些问题。
“啊疼疼疼……你在干嘛啦,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有些生气地嘟起了嘴,“你有什么事吗?总觉得你刚才有些心事重重的。如果不能让你开心起来的话,我精心准备的华丽表白可就没有用了。”
“那个……我问你几个问题啊,上周一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就是在放学后,我记得你曾拜托我什么事来着,我想不起来了。”
“上周一吗?我也记不起来了……都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了——”
“你说你因为什么事而让我带东西到你家去,是什么事情来着?你说是学校里的事?是什么事呢?”
“呃……我真的想不起来啦……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还有一个问题——我周一早上也问过你的——我没带你到过我家,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家在哪里呢?”
她从我的手下挣脱了出来,然后正对着我,看上去有些严肃的样子。
“你怎么啦,为什么现在要问这些?”
“我在想,你明明没有去过我家,却知道我家在哪里,那就说明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也去过我家,可我们平时都是一起行动,我也一直都是很早就回家,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天了,也就是上周一。所以,你在那天去过我家吧?”
虽然我这句话是问句,但是倪安秋却迟迟都没有回答,当然,这些话并不是我早已准备好的,而是一边想一边说的。
“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那是上周一晚上,我因为回去晚了,被父亲骂了一顿。在那之前,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难道你在班级里有女朋友了?
这个问题在当时看来十分正常,不过,一旦将倪安秋有可能在那天比我稍早的时候见过父亲这一点考虑在内的话,那么这句话的意味就非同寻常了。
我将我的这个说法和盘托出,倪安秋显得十分诧异的样子。
“所以,你要说什么呢?为什么突然要想这个呢?”
“那我问一个比较近的问题好了,你能重复一遍徐雄遇害时你推断的情况吗?”
“啊?”在她看来这又是一个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吧,因此她也只好慢慢地回忆那时的判断,“大概是……纪景峰想要打开你的房门来杀你,然后发现徐雄先生的房门打开了,然后躲了起来。最后在徐雄将要到你房间给你看什么东西的时候,那个杀手再跳出来杀了徐雄,结果把你惊醒了——”
“停!”也许是因为我突然喊停,因此倪安秋吓了一跳的样子。
“有……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你是怎么知道我之前在睡觉的?我并没有换上睡衣,也没有盖被子,而且那个时候我是靠在墙边,怎么也不像是在睡觉的样子吧?”
“可是这不是很正常嘛?那么晚当然在睡觉啊。”
“那么问题又来了,那天晚上你不是说大家发现了我们之中藏着一个杀手的时候,觉得大家都会睡不着吧?而且也的确是这样,跑过来的那些人——其中也包括你——都是穿着早上时候的衣服吧?这里又有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那个时候你的上衣换了,并且在那之后,你第一天的那套衣服不见了。对,没错,肯定是不见了,这是为什么呢?”
“这也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要换衣服呢?余佳闵换过一次,因为衣服被红茶溅到了;你也换过几次,两次因为弄脏了,还有一次是刚才被血溅到了。我怀疑第一天你的那套衣服就是因为溅到了血,一开始因为我大叫起来,所以你没有来得及换下裤子只换了上衣,或许也准备好了一套藉口,但是没想到我没怀疑吧。于是在那之后,你就处理掉了那套衣服。当然,之所以会注意到我睡觉,也是因为你当时就在徐雄的身后吧,当徐雄倒下后你自然就看到了,这也算是你习惯性上当的不打自招吧?”
“所……所以你要说明什么呢?”她的样子明显是慌了起来,这样的反应,也是证明了,我说的并没有错。
“我认为,是你杀了徐雄。这样看来,或许那个纪景峰,是你也说不定啊。不过我不想怀疑你,并且纪景峰明显就是刚才已经在餐厅气绝的贺白楼。所以我宁可相信我最初的判断是正确的,唯一需要改正的是,最终你选择杀害徐雄,没错吧?不回答就是默认了,你究竟是犯了什么事呢?徐雄手里的证据是什么?还有,上周一你偷偷到我家和我父亲见面又是为了什么事?”
“你……你这叫我怎么回答啊……”倪安秋显得很为难的样子,我知道刚才的那番推论,大概是说中了。这些事是倪安秋一直瞒到现在都没有说明的事,现在也是时候说明白了。
一阵沉默。
“我……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她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这么说道,然后便用左手抓起我的手,像先前一样,阴沉着脸,不由分说地把我拉了出去。
从温暖的室内来到了吹着夜风的室外,一片漆黑的四周彷佛又把我带回到了刚才的惨剧当中。我的心也再度沉重起来。不过,这次,我一定要解决。至少,我想明白,倪安秋的内心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当我们走到餐厅与茶室那边时,倪安秋却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吗?”我条件反射性地问道。
但她却什么话都没有说,而是神情紧张地看着右边茶室的门。我觉得很奇怪,于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终于明白了让她如此紧张的原因了——茶室的门正在被谁打开!
不过,当那个身影出现后,我便放下心来。
“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没错,那个身影,正是我一直称作是表哥的金明胜。他显得很疲惫的样子,应该很多天没有睡好了吧。
“表哥?”倪安秋显得很惊讶的样子,因为她这是第一次见到金明胜。
“你好,你就是冯继军的同学,倪安秋吧?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死了……”也许是不想再谈这件事,我赶紧岔开了话题,“话说表哥你是怎么过来的?吊桥不是断了吗?”
“我在找到这里之前,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做过一些准备。不过制作材料还是在现场弄的,当然,我也回到最近的民居那里借了一些材料和工具。说是最近,但其实也在挺远的地方。”
“不过你为什么会来呢?”这个问题才是我最想问的。
“因为肥桶跟我说了你的事,你是不是在周末的时候找过我?那就没错了,那时我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然后四处找资料,最后发现了关于这趟行程的惊人真相,之后我便急着来告诉你。不过现在看来,落日山庄只剩下你们两个了吧?”
倪安秋沉默不语,只有我点了点头。
“是的,那个叫纪景峰的杀手,已经杀死10个人了,只有我们两个活下来了。我们也是正当防卫,才杀了纪景峰。”
我压低着声音说完这一切,本以为知道一切真相的金明胜表哥会表情严肃地点点头表示赞同,但是没想到,他却露出了一副怪异的表情。
“纪景峰……是谁?名单上没有这个人啊……”
“哎?表哥你不知道吗?纪景峰是杀手啊!就是化名为贺白楼的……”
“贺白楼的名字不是化名,是真名,这是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查过所有的人以及所有过去发生的事件得出的结论。而且,纪景峰是谁?你认为这个人是困扰你这五天的杀手?”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想到,金明胜表哥的困惑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瞭然于心的自信模样。
“能请你跟我简单讲讲事件的经过吗?我想听听看。虽然很抱歉,在外面聊也不太好,我们去那边的大房间吧。”
“那边发生过杀人事件,而且现场也还没有处理,所以还是去他房间吧。”倪安秋抢过话语权,我和表哥也点头同意,于是我们一行三人回到了我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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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间里,我们三人坐在了牀沿上,然后便由我开始,大致讲述事件的经过。所谓的大致经过,也只是在那一天的什么时候发现了谁的尸体,然后就是类似于警 察 证、毒品之类的重要物证的发现。在这个过程中,金明胜全神贯注地听着我的叙述,而倪安秋则显得心神不宁。
“事件经过我差不多已经瞭解清楚了。所以你认为,或者说最初认为,在落日山庄的游客中,有一个名为纪景峰的杀手藏在了你们之中,是这样吗?这件事想必是倪安秋同学告诉你的吧?”
“嗯,没错。”
看起来金明胜表哥已经对大致的事件瞭然于胸。
“如果你一直抱持着这样的观点的话,那么恐怕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吧?因为,整个前提就错了。”
“整个……前提?”
“没错,实际上,并不存在纪景峰这样一个人,这个人物是被杜撰出来的。至始至终说过在你们之中有一个名叫纪景峰的杀手这个观点的人,只有倪安秋一个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表哥的话,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就像是我现在所处的世界与我之前经历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空间一般。
哎?我的内心在过去发生的事件中反覆搜索着,确实没有其他人——
不,不对,贺白楼不是也曾经说过杀手是纪景峰吗?因此——
不!不是这样的!他第一次提到这个是在第三天早上在茶室相谈之后,而那天我们交谈开始的时候,他是这样说的——
——首先还是确认一下各自的情报是否正确吧。你的女朋友应该都告诉你了吧?你能复述一下吗?
没错,这不是贺白楼的观点!他其实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通过让我先复述,就能知道倪安秋对我说了什么。在那之后,他才明白地和我开始讨论起纪景峰到底是谁这个论题!
可是贺白楼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倪安秋对我杜撰了这样一个人物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肯定是在徐雄的案件之后通过我的哪句不经意的话看出来的。
而且,在他从我口中套出了倪安秋的话后的那一番话,也是之前我不能明白的问题之一,那就是依据贺白楼跟我提过的各位的观点,根本和后面他们的态度搭不起来。他曾经说过,杜宏明和钟若芳坚决怀疑余佳闵,但是实际上,和钟若芳一直有矛盾的是倪安秋,而杜宏明,也不像是坚决怀疑余佳闵的样子。贺白楼曾经跟我说过的这些话,恐怕只是他当场编出来的吧?只是在听了我的话之后当场编出的谎言!
因此,将贺白楼排除在外的话,在落日山庄的所有人,除了倪安秋之外都没有人说过纪景峰这个名字!
但是倪安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要为杀手捏造一个名字呢?
“可是……光是捏造一个名字的话,又有什么用呢?”我一边问出一个很困惑的问题,一边看了眼倪安秋,她还是低着头沉默着的样子。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问题的前提呀,”金明胜笑了笑,接着说道,“‘在你们之中有一个名叫纪景峰的杀手’,这句话的重点并不是落在‘纪景峰’这个名字上,而是落在了‘一个’上。也就是说,倪安秋同学真正想要做的是诱导你误以为杀手只有一个!”
“啊?”听到这话,我不禁尖叫出声。如果按照这个说法的话,那么杀手就不止贺白楼一人了,而另一个很可能的人选,现在就坐在我的身旁。
而且——我刚才不也说了吗?上周一的时候,她找我父亲究竟是什么事,恐怕是陈天华拜托她杀了我吧?这也就是第二天倪安秋会那么情绪低落的原因了吧?我的确在隐约的意识中想到过这一点,但是因为我不想怀疑她所以轻易就抹杀了这条最有可能是正解的答案。
“难道说……倪安秋她……”我转过头去看着那个眼眶中闪着泪水的她,“你……该不会是受到了我父亲的委托……上周一晚上,你支开我然后进入我家,就是为了这件事吧?你第二天心情不好也不是因为什么肚子疼,而是因为……我父亲他委托你来……杀掉我,是这样吗?”
她无力地点了点头,看来,事实的确是这样。
可是我仍然不愿意相信,我不相信这个我最喜欢的女孩居然会接受这样的委托,我不相信之前的一切快乐的回忆会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冯继军哟,你也不要误会她了,”金明胜表哥似乎看穿了我的内心,连忙将我从悲伤中拉了回来,“她应该是主动去找你父亲的,因为只有接受了委托,她才可以来到这里,才可以保护你啊。”
“是为了……保护我?”
——对了,刚才问你你这次参加有什么目的,我说你的目的不是那么单纯,你回避了正面回答吧?这不是很可疑吗?说不定你才是——
这句话是我在余佳闵的房间里和倪安秋吵架的时候说的,最终惹恼她的一句话。当时的我也许不理解吧,但是现在,听到了表哥的解释之后,我便理解了一些,倪安秋的内心。她是作为杀手的身份来的,但是其目的仅是为了保护我。然而不管其目的为何,杀手这个头衔,恐怕也是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吧。我的那句怀疑她来的动机的话,在以杀手身份来保护我的倪安秋听起来,恐怕是格外的刺耳吧。
“所以,这下你就明白了吧?你的父亲为了杀掉你,可不仅是只雇佣了1名杀手,而是11名。”
原本我觉得自己知道了金明胜想要说的话,在他说完之前就附和地点头,但是,听完了之后,我才发现了什么地方不对劲,因而呆呆地愣在那里。
怎么会……11名杀手……其中包括了想要保护我的倪安秋……这11人为了杀我而来……可是,旅行团只有……怎么会?也就是说,所有的那些人,贺白楼也好,杜宏明也好,还是崔久安、邱景明、马芸慧、余佳闵、武勇新、钟若芳、徐雄、路易斯,这些人全部都是杀手!怎么会……
“看你的样子似乎是觉得不可思议吧?你的那位父亲为了尽快杀掉你因而雇佣了11名杀手。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你居然还活到了最后,这件事怎么想都是一个奇迹吧?不,或许说是必然,因为在这之中,陈天华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这个错误严重到非但没有把他想要解决的目标杀害了,反而让他雇佣的杀手们全都丧了命。
“这个致命的错误就是,陈天华在雇佣这些杀手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们,在这次旅行团之中还有别的杀手存在。因此,包括倪安秋同学在内,在真正来到这里之前,谁都不知道还有别的人也是杀手。
“看你一脸糊涂的样子,我还是从头开始说起吧。你的父亲陈天华,为了杀掉你,可谓动足了脑筋。他先后找了9个杀手,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们很大一笔钱,我想这9个杀手都急需用钱吧,因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估计这里还装着针孔摄像头之类的东西,告诉他们只要杀了你,就能拿到钱,反之就拿不到。”
没错,贺白楼也说过,我父亲答应杀掉我之后,就会给他两百万。而他,作为富家公子,顷刻之间因为双亲去世就失去了所有的东西,而且天性傲慢的他不愿意投身于扎实的工作,还保持着原来的习惯,这样自然是没有钱花的。也许他正是因此,才走上了这条路吧。两百万对于他的诱惑,是非常大的吧。
这么一想,在第一天下午和贺白楼在四处参观的时候,他特意挑了一条人少的小道就是出于这个目的吧。如果当时邱景明他们没有从对面走来的话,我说不定在那时就死在了贺白楼的手上。
在第一天下午帮助我寻找跟踪我的人是谁的导游邱景明,恐怕也是意识到了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似乎有所企图,所以才暂时没有行动,而是积极地来帮我寻找吧,说不定真正想找到这个人的人是他自己呢。
武勇新也是,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毒品,这东西也是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到的吧?为了满足自己的毒瘾,普通的工作估计已经满足不了他了,所以他才会急于寻找另一条出路。
其他人是杀手的证据,我想也是清楚了。
徐雄没有带行李,是因为他很自信凭藉他的水准,第一天就能杀掉我了,不,说不定如果他早上准时到了,也许我会在连落日山庄之旅都还没开始的时候就被干掉了。那天跟踪我的人也是他吧?就是为了寻找杀我的机会。最终他在那晚采取了行动,准备在晚上杀掉我。也许是被倪安秋从窗口看到了吧,因此为了保护我,她才不得已将徐雄杀害了吧。这样一来,徐雄手里握着的东西也就没有疑问了,其实是匕首或者小刀一类的凶器吧。至于警 察 证,不过只是骗人的东西吧。或许这家伙平时,就是利用假的警 察 证这个身份骗取目标的信任,然后再趁其不备实施杀人的吧?
——我们之中混着一个警察,这件事很有趣吧?
这是谁说的话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这句含有深意的话我直到现在才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不过你还真算是命大,要是再晚一步,说不定你就没命了。
这是贺白楼当时在我房间里说的话,我现在总算是明白其中的意义了。不是我所想的幸好我醒来及时没有被杀手所杀,而是如果倪安秋来晚了,我就会被徐雄所杀!
此外,我在钟若芳的事件发生后,曾经判断她是为了杀掉我才纵火的,当初我推断她这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之前在餐厅里的时候我怀疑她是杀手,在其他人的威胁下逼迫她离开餐厅而怀恨在心,不过事实上,她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我吧。
至于邱景明,那就更不用说了吧?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杀人狂。
金明胜似乎考虑到了我的内心正在翻滚着一些曾让我困惑不已的信息,因此稍稍停顿了一下。看我重新由思绪回到现实后,他才继续说下去。
“正如刚才所说,这9位杀手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他们一直以为名单上的其他人都是客人。之后,倪安秋与路易斯也额外加入了。倪安秋的事情有些复杂,我们之后再说,路易斯则是为了避难吧?在网上很容易就查到了把他列为嫌疑人的杀人事件的新闻,当然,崔久安、杜宏明、马芸慧三人也是如此。”
是啊,倪安秋曾经说过崔久安是为了躲什么才加入旅行团。当初由于倪安秋告诉我只有一个杀手,所以我就把这当做是崔久安被谁委托杀害的原因,然而实际上,这是他接受委托的原因之一。
“后来,来到了这里之后,他们由于一次偶然的机会,而发现了除了自己和目标外的所有人都是杀手。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吧?”
我有些无力地点了点头。在表哥的诱导下,我渐渐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那是第一天的晚餐时间。因为导游邱景明把游客的名单贴到了墙壁上,从而引发了大家对于某类发生在封闭空间的杀人事件的讨论,最后是贺白楼结束了这场谈话,当时他的话的大意是我们之中说不定真有一个杀手吧。一开始,大家是因为这句话本身的含义而脸色阴沉起来。不过,接下来,包括贺白楼本人在内,大家都注意到了周围人的表现而想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可能性,那就是周围的所有人都是杀手。恐怕也就是这时,倪安秋想到不能让我知道这一情况,所以二话不说地把我拉走了吧,她要在我明白真相之前给我灌输这羣人中藏着“一个”杀手的错误的思考前提。当时我还看到徐雄站了起来吧,这也是后来发生的事件的暗示吧。
“这样一来,原本非常简单的情况就变得不同寻常了。他们当时估计在回味陈天华的话,他说的是杀掉你的人才能拿到两百万,而且落日山庄到处都是针孔摄像头,这一点陈天华应该早就提过了吧?因此根本没有办法造假。这也就是说,必须要在其他杀手动手前率先杀掉你,而且,要活着出去才行。这样一来周围的人就都是敌人了,由于他们认为目标实在是太过弱小,只要倪安秋不在轻易就能杀死,所以毫无疑问最有威胁的就是身边的人了,这样下去,肯定会演变成杀手之间的自相残杀。”
“没错!”倪安秋似乎已经崩溃了的样子,双手掩面不断哭泣着,“那天晚上……贺白楼来找我,就是在暗示我,武勇新有话说,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起。于是我才放心地放你回去。到了餐厅,果然……那些人都陆陆续续地赶到了。武勇新……他很胆小,他想放弃这一切地逃走,他知道这样发展下去的结果就是他们这些杀手之间自相残杀,徐雄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虽然我杀了他真的只是想保护小军……不过,就在武勇新想要逃跑的时候,被邱景明抓住了,并且——这是我后来听邱景明自己说的——他当着武勇新的面砍断了吊桥的绳子。说到吊桥……其实在我跟你说吊桥断掉的时候,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发生,我只是让你觉得无路可逃罢了,因为除你和武勇新之外的所有人……都不会离开这里……
“当时,武勇新自以为当众放弃了杀手的权利就可以逃过一劫,没想到,邱景明突然从位置上跳了起来,把武勇新当场杀了,然后就在餐桌上把他……肢解了……然后,一边割下他的肉送进嘴里,一边告诉我们,落日山庄已经被封闭了,我们已经逃不出去了,接下去就是我们之间的自相残杀了。当然,对于成功杀害小军的人,我们的一致态度都是……不能放过那个人,其他杀手拿不到的东西,那个人也绝不能拿到,任何妥协都是没有用的。在那之后,这条规则就像是被确定了一般。一方面是因为大家心里的确都是这么想的,另外一方面,就是因为餐桌上的惨案……实在是……”
想到这里,我便明白了。在第二天的早上,倪安秋和余佳闵的脸色都不太好,我当时还以为是昨晚事件的冲击造成的。不过事实上,是我误解了,因为昨晚的事件,除了我所知道的徐雄的事件外,还有我所不知道的武勇新的事件,而且后者——更加让人无法接受。
——你可是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不像某人还在天没亮的时候就吃了甜点……
——不过你们也真是奇怪啊,居然还能在这个地方吃得下饭。
那是贺白楼和钟若芳曾在第二天晚餐时说过的话,现在看来,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了。
此外,名单上的红线,是邱景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