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雪阳宫回来后,萧依云已经好久没开口说过话了。她整日无所事事,坐在和袁子卓话别的地方发呆,盯着枯叶一片片落下。
长乐三人远远地看着,她们宁愿主子又哭又闹,寻死觅活的,也不想她这么沉默。流萤每天晚上都在哭,她想,如果那天她没有打晕主子,主子现在会不会好过一点。
整个颐华宫一天下来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每个人都压抑的很。
直到君谦又易容成了孟太医的样子溜进了宫,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树下的萧依云,而流萤三人则站的远远的看着。君谦问了流萤几句话,看她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怒不可遏。
君谦甩开流萤抓着他的手,几个大步就走到了萧依云的面前,居高临下得看着萧依云,怒吼道:“你这幅样子,是想给谁看!是想让谁愧疚!”
“你可以不来颐华宫的。”萧依云看了眼君谦后,又低下了头。
君谦狠狠地捏住萧依云的下巴,“你当我喜欢来看你这张要死不活的脸吗,萧依云,你回过头去看看,流萤有多少担心你,长乐和无忧又有多少担心你!袁子卓已经死了,你要为了一个死人,再逼死三个活人吗!”
头被迫仰起,萧依云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用力地掰着君谦的手指,情绪激动地说道:“你放开我!”
“如果我放开了,你立马就去死的话,我现在就放开你!”君谦的头猛地低下,差点就撞到萧依云的鼻子,“萧依云,你说你喜欢余珣,现在又为了袁子卓要死要活的,你当余珣是什么!”
萧依云的指甲深深地掐进君谦的手掌里,恶狠狠地瞪着君谦的眼睛,“与你何干!”
“不敢说了吧。”君谦眼中的怒气不比萧依云少,他说着,嫌恶地推开了萧依云,“萧依云,你怎么不去死!你知不知道余珣究竟为你流了多少血!你知不知道他堂堂七尺男儿,居然会因为失了太多血而晕过去!你又知不知道他有多少爱你!”
“对!你说的都对!可是是我让他流血的吗,是我让他爱我的吗,那都是他的事,你凭什么来怪我!”萧依云气急,袁子卓无声无息地为她做了这么多,余珣也是,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她受不起!
“萧依云,你说的还是人话吗!”君谦被气的红了眼,一巴掌扇在萧依云的脸上。
萧依云捂着脸,哭了起来。她不停告诉自己袁子卓爱她,袁子卓爱她,就是因为她不能回报同样的爱给袁子卓,哪怕日久生情,生出来的也不是爱情。她不敢正视自己的心,也不敢听余珣这两个字,因为这会让她觉得,对不起袁子卓。
看见萧依云哭了,长乐等人想要冲过来,却被君谦一个利眼给钉在了原地。
君谦看着萧依云哭得再哭不下去,这才抽出一条帕子塞进了萧依云的手里,“你的那些话,我会当做是你心情不好的胡言乱语,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萧依云,不要因为负罪感就去否定另一个人,你做的错事,不该让别人也承担苦果。”
“还有,这话我只说一遍。你对余珣,很重要,重要到超出你的想象,所以千万不要伤害他。”这是第一次,萧依云瞧见君
谦这么认真的模样。
“我不会。”萧依云嘶哑着声音答道,“后悔过一次,就够了。”
萧依雅的身后事很是隆重,三日缟素过后,萧禹就挑了个最近的黄道吉日,准备登基为帝。萧禹虽然还是身着常服,但说话的口气已经像是大权在握的皇帝了。他站在萧依云面前,微低了头说登基之后,会尊萧依云为太后。
看着萧禹这幅意气风发的模样,萧依云很想问问他,“你当初逃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妻儿。现在回到了盛京,有没有想过把妻儿的尸首都好生葬了?”
饮了口茶,萧依云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点了点头。
其实她想说,“萧禹啊,你能不能登基还真说不准。”
因为就在同一天的一大早,萧依云收到了贺楠传进宫的消息,说有事相商。萧依云真真是好奇的很,贺楠这只老狐狸,会有什么事来找她商量。
“卑职参见大小姐。”贺楠出现在御花园时,萧依云早已在映月亭等了许久,贺楠一见到萧依云便行礼说道,“大小姐久等了。”
“无事,不过是因为我近来睡不大好,索性就早些来御花园赏赏花。”萧依云一脸的疲色,虽然同贺楠说着话,但精神却时不时地放空着,“不知贺副将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贺楠咳了两声后,开门见山地问道:“萧禹此人,大小姐怎么看。”
“哼,萧禹,一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萧依云当下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萧家待他不薄,他居然,居然敢!”
“大小姐莫气。”见萧依云气红了脸,贺楠忙劝道,“像萧禹这般空有野心,却没有容人之量的人,是决不能成为一国之君的。不过他国对大武一直虎视眈眈的很,是以国不可一日无君。卑职提议,不如按下皇子已死的消息,寻一个六亲皆无的孩子以代之,冠以萧姓,继承大统。”
“此举倒是可以摆脱弑君篡位的名声。不过,事关重大,决不能有一丝疏忽啊。”萧依云思虑了良久,这才点头同意了此事。
见萧依云同意,贺楠忙拱手说道:“大小姐无须担心,卑职定当将此事办的滴水不漏。”
而所谓的滴水不漏,就是血洗了整个皇宫。
萧依云看着麻木极了。
贺楠这个人的心思果真深沉的很,用激将法让萧禹成了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不说,寻来的所谓六亲皆无的孩子正是他养子的遗腹子。萧依云看着君谦传进来的消息,不觉冷笑。
原以为贺楠暂时抑制下了他对萧禹的偏见,辅佐着萧禹攻入盛京,是为了给萧衍报仇,却原来是他自己也看中了皇帝的位子。不过与萧禹相比,贺楠的想法就隐晦的多了,他想拥立皇子为帝,作为辅政大臣,把持朝政。可萧禹却觉得这皇位是他厮杀出来的,怎么也不想让出来,相持不下之时,萧禹居然就当着众多萧衍旧部的面,亲手摔死了才出生的皇子。
萧依云想,这兴许也是在贺楠的算计之内的。
皇位只有一个,萧禹自以为这下没人跟他争了,可他却不知道,他的做法让所有人不满,甚至仇视。萧衍的旧部都是和萧
衍同生共死的人,袁子卓将萧家赶尽杀绝后,唯一能让他们寄托的就是萧依雅的孩子。可萧禹却将这最后的寄托,杀了。
这么一来,所有的事都顺利成章了,贺楠借萧禹的手除去了所有障碍,日后的皇帝不会是萧家人,而是他贺家人。
这一环扣一环的,严谨无比,只是他漏算了人,一个极重要的人,那就是萧依云。萧依云并不是如他所想,久居深宫又一无所知的女人,他没能骗过她。
终于到了萧禹登基大典的这一天,萧依云看着贺楠一步步将萧禹逼入了绝境,然后在万民的欢呼声中,手刃了萧禹这个大恶之人。
你方唱罢我登场。
萧依云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紧了紧发髻上的银步摇,慢慢走下马车,一步步登上了祭天的高台。
“这个孩子,并非先帝之子!”萧依云转过身看着台下的黎民百姓,痛心疾首地说道:“真正的皇子,早已被萧禹所害。贺副将企图用他的孙子代替皇子,如此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
前一刻还是英雄的贺楠,下一刻就成了萧依云口中的谋逆罪人。众人都张大了嘴,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了。
“昭仪,您可有证据?”贺楠立马就回过神来,他看着萧依云的眼神里满是被欺骗了的愤怒,以及小瞧了萧依云的懊悔。
“本宫一个妇道人家,哪能有什么证据。不过,皇子并非足月所生,所以虚弱的很,不仅比普通的孩子来的小些,就连头发也还没长。”萧依云说着,指着贺楠怀中的婴孩,“而这个孩子,不仅又白又胖,头发也乌黑浓密的很,显然是足月而生。”
萧依云的话一说完,很多妇人就开始交头接耳了,一个婴孩是不是足月而生,这点她们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议论的声音渐大,贺楠黑了脸,朗声说道:“是昭仪您吩咐的卑职,找一个孩子代替了早夭的皇子,如今却怎么反咬了卑职一口!”
“贺副将,那你倒是说说,本宫为何要这么做?若本宫真有这个想法,何不在王侯的子嗣中过继一个,哪需要用到你的孙子!”萧依云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贺副将,你当时就差拿把刀架在本宫脖子上了,你这么逼本宫,本宫怎么能不答应你!”
萧依云高声说着:“先帝,贵嫔夫人,皇子,哪个不是为你所害。本宫之所以答应你,正是为了能在今日,揭露你的真面目!”
“你!”眼看着大势已去,贺楠一怒就将怀中的孩子扔在一旁,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向萧依云砍去。
祭台之下一片混乱,祭台上却安静的很。守在祭台上的都是贺楠的人,此时都面无表情的看着,甚至不让其他侍卫冲上台解救萧依云。
不过好在萧依云早料到了这一遭,迅速地退了两步,避到一旁。在这一瞬间,萧依云就已经拔下了发髻上的银步摇,按下机关,施展开许久未用的鞭法,不让贺楠近身。但萧依云到底是女子,而贺楠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人,几十招过后,萧依云就渐渐不敌起来。
就在萧依云咬牙硬扛的时候,杂乱的马蹄声奔涌而来,一只利箭破空,精准地射中了贺楠的背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