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出来骑个马,也能遇见贵人。
尹依云想着,须臾又恍然大悟,余芊不是说过吗,骆贵人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性子豪爽,大概是不习惯女人间争风吃醋那一套,故而总是独来独往的。尹依云原本还在想,以骆贵人喜好自由的天性,在宫中该如何度日,不过这一刻,尹依云有些明白了,这儿便是骆贵人的救赎之地吧。
“尹姑娘有礼了。”骆贵人虽然牵着马,额上却没有一点汗,想来是才来就看见了尹依云,“百花宴后,我就想通尹姑娘见一面,可总是没有机会,不想今日居然能在这儿见到尹姑娘。”
“不知骆贵人寻小女,所为何事?”骆贵人不是争风吃醋的人,而尹依云见骆贵人这惊喜的样子,也不像是为了百花宴上她出尽风头的事,又或者是余珣抱她的事而来。
大概是尹依云疑惑的眼神有些直白了,骆贵人笑了起来,“尹姑娘不要担心,我纯粹就是因为仰慕尹姑娘的医术,这才想见尹姑娘一面的。”
这么说来,是骆贵人的身子除了问题,难不成是绝育药?尹依云抿了抿唇,皇后为了不让其他女子生下余珣的孩子,定是会懂些手脚的,可让尹依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皇后居然那般残忍,用的是最最狠毒的绝育药!
尹依云会知道这件事,是那天赵初菡在荷花池旁扶起她时,她的指甲曾状似无意地划开了赵初菡的手指。而她会有此举,则是在去御花园的路上是,佳音为了掩饰自己的惊慌,而胡乱说的那些话。
“近来主子的身子不大舒服,手脚冰凉,头发也落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过闷热的缘故,主子这两日的食欲不太好,还嗜睡,似乎总也睡不醒似的,可到了夜里,反倒没了睡意。”
“这女儿家的事,主子也没好意思同太医说,就让奴婢问问尹姑娘,主子的葵水半月前才过,昨儿却又来了,这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佳音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贴在尹依云的耳朵旁边说的,看她那紧张的表情,想来不是假的。不过尹依云可不相信不好意思同太医说的那套说辞,这宫里的人啊,一个比一个惜命,若是赵初菡不想让太医知道这件事,那么原因只可能有一个。
赵初菡这是在害怕有人给她下毒手。
只是尹依云又疑惑,难不成这赵初菡就不怕她骗她?
在映月亭的时候,尹依云提出要替赵初菡把脉,不过赵初菡的脉象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体寒罢了,似乎是服用了些阴寒之物。不过这大热天的,以修容的份例,这殿中应该是摆置了不少降温的冰块,尹依云问了问,也就一本正经地让赵初菡少用些。
无怪赵初菡相不相信,若是她又寻了其他太医,那些太医怕也只能找出这么个看起来最为合理的理由。
是的,找理由。
虽然赵初菡的脉象上看不出什么大问题来,但是尹依云能确定
,这么多身体上的异常情况同时出现,定然不是寻常的体寒而已。而她划破赵初菡的手指,就是为了取血,果不其然,让她发现了那恶毒的药物。
凉药,也就是让人难以孕育子嗣的药,这药在宫中极为常见,若是皇帝在宠幸过一个后妃后,却不想让她怀上子嗣,那么内侍就会将早已备好的汤药给那后妃服下。不过这两种药的名字虽然相同,赵初菡的所服下的却要毒多了,这药还有一个名字,叫“绝育药”,顾名思义,就是彻底地让人无法孕育子嗣的药。
若是想赵初菡这种才服了药不久的,尹依云还有五成的把握能治愈,但骆贵人……尹依云是毫无把握了。
骆贵人见尹依云突然不说话,表情也不大好,以为是尹依云不相信,忙开口解释道:“家父曾为了驯服一匹烈马而不慎摔断了腿,虽然治愈了,但从此却是留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那摔断的腿总是隐隐作疼。我寻尹姑娘就是想问问尹姑娘,不知可有法子治好这病根?”
见不是绝育药的事,尹依云也就松了一口气。至于骆贵人父亲的病根,若是正如骆贵人所说的话,那应该就是痹症。摔断腿后,由于调理不当,以至脏腑内伤、功能失调,而风寒湿邪又趁虚而入,这才导致两气相感,生了痹症。
“未见到病者,小女实在是无法断定。不过这应是痹症无疑,知识五脏应四时,各有收受。以春遇此者为筋痹,以夏遇此者为脉痹,以秋遇此者为皮痹,以冬遇此者为骨痹,以至阴遇此者为肌痹。且因痹症之病邪是由外而内,由浅入深,故难以断定病者只痹症究竟为何。”尹依云细细地解释着,光从骆贵人的话中是很难断对症下药的。
“这……”骆贵人似乎是有些为难了。
“骆贵人也无需太过忧虑,不久尹家医馆便将落成,届时骆贵人可请您父亲去医馆诊治。不过若是痹症的话,其他医馆也是有法子医治的。”尹依云的心里打着小九九,若是能由她只好骆贵人父亲的病的话,以骆贵人的性子,日后定是能有些助益的。
骆贵人听着尹依云的话,又是兴奋又是失落地说道:“寻常医馆怕是难以治愈了,这么多年,父亲也已失去了信心,不再想着诊治。不知尹姑娘又几成的把握,若是尹姑娘能治愈父亲的话,那我是无论如何也会劝动父亲再试一次的!”
只是说着说着,骆贵人这话就不对头了,尹依云还不知道骆父究竟是何病呢,哪来治愈的把握。
“骆贵人,若是您父亲有过肢体疼痛麻木或痹寒痹热等症状,许是得了痹症。这未见到病者,小女是无法断定的。”尹依云再次强调着说道,最后却也不忘给骆贵人留下一线希望,“不过若真是痹症的话,小女能有八分把握。”
“是我急过头了。”骆贵人为了治愈父亲的伤痛,也曾找了不少医术来看,里面的内容大多晦涩难懂,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看懂。可她又不想麻烦那些个太医,这么些
年,她早已经看透了皇后的真面目,若是寻了太医,怕是病根未除,却赔上了父亲的性命啊。
至于尹依云,她从一开始就相信了这个人,因为她能从尹依云的眼中看到良心未泯,而在百花宴过后,她就更加能确定,若是她寻尹依云帮忙,尹依云定当全力以赴。
不为别的,就为了尹家的名声。
“不过家父并不在盛京,若是尹姑娘的医馆落成了,可否提前些时日告知于我,我也好向皇上请个旨意,将父亲接入盛京。”骆贵人笑着说道,而这时尹依云才突然注意到,管不得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原来骆贵人竟是自称“我”。这后妃一个个的恨不得争得一宫主位,与人讲话时也是一口一个本宫,一口一个姐姐妹妹的,骆贵人果真与众不同的很。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余叶又架着马饶了一圈,在看到骆贵人的时候,颇感兴趣地睁大了眼,驭着马小跑了过来。“骆贵人也在这儿?”
“给长公主请安。”骆贵人连忙转身行了个礼,然后才抬头看向马背上的余叶,无比怀念地说道:“真的是许久了,没有同您酣畅淋漓地赛一次马了。”
余叶点了点头,神情也有些怀念,不过还是抽空给了尹依云一个“有没有事”的眼神。
像是这眼神让骆贵人给瞧见了,她当即大笑起来,并不是那种捂着嘴克制的笑,而是真正的大笑,“您难不成还觉得我会欺负尹姑娘,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你不是什么样的人呢?”余叶装作不解地问着,却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眉心的那一些顾虑全都消散了。
或许是这小声太有感染力了,尹依云在一旁看着看着也笑了起来,“骆贵人来的正是时候,长公主可是一直嫌弃小女的骑术,让她都没有机会一展身手呢!现在可不是正好,不如二位来赛一场,也好给小女一个一睹风采的机会?”
尹依云的话让那两人笑的更欢了,三人之间融洽的很,似乎有种意气相投的感觉。骆贵人抚了抚马背,一个纵身就极为轻快得上了马,“原来这才是尹姑娘的真面目啊,不像那些个假人,说句话都要拐弯抹角的,虚伪极了。怪不得能让长公主这般喜欢,就连我都觉得相见恨晚的很!”
“别以为说了好话,我就会手下留情。”余叶似是对骆贵人的话很是赞同的样子,看了眼笑的畅快的尹依云,抖了抖繮绳调转了马头。
看来,今日这散心的目的是达成了,就是辛苦芊儿要去易邺城走一趟了。
余叶在药蒸的前一日,曾寻了余珣说过话。顾家门口,闹市之中,怎么会突然就冲出一匹疯马来,踏伤了余叶,而顾家表妹又是该有多失手,才会把自己的孩子给扔出去!有了疑问,自是要弄个清楚,也就自然而然地找到了这一切看似巧合,实则精心算计的事件背后,那个操纵之人。
李管家,居然害的她失去了孩儿,新仇旧恨,她绝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