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慕雪寒正在向她遥遥走来。
路希斐吃力地从喷泉里起身,望着她奔向慕雪寒怀抱的轻盈身影,一双幽蓝的眼睛彷佛来自冥界,燃烧着黑暗的火焰。
他得不到她,再怎么样努力也得不到她!一片深沉绝望的阴霾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他寂寂地垂下眼帘,似乎周遭再也没有能够令他动容的事,带着阴郁和死亡的气息,平平地躺下。
长长的睫毛上,一滴晶莹清冷的水珠带着蔑视生命的哀艳,落入泉水之中。
在泉水中,没有人能看到他心底流出的眼泪……
正在奔跑的蓝瑰儿突然感到心里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疼痛,她迟疑地停下脚步。
为什么?
为什么她明明选择了另一个男生,那个魅惑神秘如魔王的男孩还会在她的心里引起如刀割一般的疼?他明明刚刚才欺负过她的……
她按着唇,炽热犹在,她迟疑地想要转过头去看看,可是眼里已经清晰地映入慕雪寒消冰融雪的面庞,那样清冷却温暖的笑容,令她不由自主地投向他的怀抱。
心底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对不起,路希斐!她可以为他心痛、心碎,却不能跟他在一起,他们彷佛天生就是走在两条路上的人,即使比肩而立,彼此的距离却彷佛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
因为没有回头,所以她并没有看到,那个孤傲清冷的男孩,睫毛上落下一滴从失望到绝望的水珠……
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错过了一秒,就再也看不到了……
慕雪寒并没有看见刚才的一幕,他因为临时处理一点事情,到得有些晚。见蓝瑰儿像被猎人追赶的小兔子一样扑过来,急忙张开双臂接住她。
“瑰儿,怎么啦?”
蓝瑰儿小嘴一咧,眼泪唰的一下就流出来了:“慕雪寒,你怎么才来啊!”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慕雪寒抱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担心不已。出什么事了?她很少会哭的,现在怎么哭得这样委屈?
“我……我……”蓝瑰儿怎么好意思把自己被路希斐强吻的事情说出来,“我”了半天,哭的嗓门陡然拔高了一个调,“我……我想你啦……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来得这么晚啦……”
原来是因为这个!慕雪寒松了一口气。他轻轻抚着她的背,无言地安慰着,可心中仍有着淡淡的疑惑: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脆弱和依赖他了?
蓝瑰儿扑在他的怀里,委委屈屈地哭了半天,在他的安抚下,终于止住悲声。哼!被偷亲有什么了不起!就当被狗咬了!反正我的初吻已经给了奶嘴!臭路希婓,我……我下次见了你,非把你切成一片一片交给臭大叔做人肉拉麪不可!
她默默在心里粗声粗气地开解着自己。
慕雪寒看她突然收声,换上一脸恶狠狠的表情,有点莫名其妙,自己只不过是迟到了一会儿,她至于气得又哭又要杀人吗?想来想去,还是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思,最后只好归结于--蓝瑰儿体内的荷尔蒙,今天又罢工了!
“瑰儿,晚餐想吃什么?”他边替她擦眼泪,边问她。
“人肉拉麪!”她恨恨地说。
“啊?这个--”他小心翼翼地,“在哪里有卖?”
“海之露拉麪馆!”
“是……是吗?”慕雪寒擦汗,头一次听说,“海之露”是人肉拉麪店。这丫头的内分泌系统,绝对紊乱得需要上医院治疗了!
好吧,古人有明训,惹谁都不能惹提早进入更年期的女人--天哪,蓝瑰儿这更年期也提得太前了!人家十六七岁的时候都是在苦苦“战痘”,她倒好,积极“备更”!
“海之露”拉麪店的门半开着,隐约有灯光透出来。
蓝瑰儿突然停住脚步,情况有点不对!她出来的时候,为了气大叔,从外面把门锁上了,而且根本没有开灯,可是现在……奇怪!难道下午被自己气成那样的大叔,还有心思做生意?不可能吧?他平时懒得要命,生意上门都不爱打理,怎么可能在心情这么乱的情况下,还照常营业呢?
她拉着慕雪寒站到一边,在附近的地上找了一根棍子,按住门柄,慢慢地将门推开。
慕雪寒初时不明白她在玩什么,可是在门开的一瞬,瞥见室内的情景,桌倒凳塌、碗盘朝天,到处是灰白色的粉末,一地狼藉……他的脸色顿时变了:“店被人砸了!”
蓝瑰儿没敢言语,这坏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破坏王蓝瑰儿是也!她从门外向内看去,不对,这店变成这样,不止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满地的麪粉上,有许多杂乱的脚印,从鞋印的花纹、式样、大小看,有休闲男鞋、方头皮鞋、细跟圆头鞋、仿版的名牌运动鞋……还有矮跟娃娃鞋,呃,这个是自己的!
除了自己之外,一共是男女五种鞋印,但是没有臭大叔的--他穿的是一双软底布鞋。
走进店四处查看,蓝瑰儿心都凉了!店里的东西,在她捣乱的基础上,又被人翻过一遍,目前基本已经完全毁损,这种破坏力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是这些鞋印的主人做的吗?他们是什么人?为何会来到大叔的店里?大叔一直深居简出,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隐居,为何会在她来过之后,突然被人砸场子?而且,大叔去哪儿了?店后面的小小卧室里,根本没有人--她明明记得,大叔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如果出去,肯定会在满地的麪粉上留下脚印……
如果……他是被人打晕扛走了,当然不会有脚印……
那么,谁会做这样的事情?蓝瑰儿想来想去,只有灭世集团!那他们是跟踪她来的?她着急起来,要是这样,雷罗莉岂不也很危险?
伸手进口袋摸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阿姨,又担心室内被装窃听器,她急忙走到店外,拨通了雷罗莉家的电话。
“喂?”手机里传来雷罗莉温柔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异样。蓝瑰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阿姨,我是钱曼曼,上午打扰过你了!”
“是钱同学啊,有什么事吗?”
“我……我是想问您,稿子写完之后,您要不要看一下?”她和雷罗莉随便聊了几句,确定她没有问题之后,挂断了手机。
奇怪!如果是灭世集团的人跟踪自己,那么雷罗莉应该也不能幸免,可是为何她没事,大叔这里却出事了呢?
她在这儿疑窦丛生,慕雪寒已经把现场检查完毕,没有发现什么异状,便直接报警处理。
夜已深,寂静深蓝的夜空,没有月亮,满天是闪闪烁烁的星星,偶尔有流星划过。风吹过,树叶瑟瑟而落,秋虫呢喃,间或传来一两声汽车的声音……
这是个平静的秋夜,平静得似乎全世界都在这泛黄的风里渐渐远去;这又是个不平静的秋夜,肃穆得几乎所有的生机都凋零在漫天的落叶里。
深夜的天使广场,有着难得的宁静:已经没有行人,幻羽喷泉只喷着低矮的水柱,光怪陆离的霓虹灯也暂熄了,只有一些朴实的照明用灯还亮着,只是光线黯淡了许多。
然而,在幻羽喷泉正中心高大的天使雕像怀抱里,却站着一个人:
金衣金裙,皂靴乌带,及腰的长发被秋风吹乱,她安静地站在天使雕像的膝盖上,一只戴着长长黑色手套的手握住天使的手杖,左扳右扳左旋右旋,感觉手杖微有些晃动,急忙加大力气。
在她的野蛮动作下,天使手杖的杖柄慢慢松动、旋开,她缓缓地拿下杖柄,从里面取出一支金灿灿的物体--金色迷迭的短仗!
有了它,自己这身金色的衣甲,才算是完整的迷迭套装。
她的嘴角露出一个清冷的笑容,垂着头,静静地凝思良久,轻轻地拂开头发,露出脸上黑色的面具,然后如一只夜鸟,三两下起纵,便消失在夜空中。
远远的,在她身后,悄悄地跟上一条矫健的黑影。
智慧幼儿园坐落在天使镇外围,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经营一向不好,目前处于停业整顿状态,很少有人出入。
可是就在这个不起眼的停业幼儿园里,最近却来了很多陌生人。他们昼伏夜出,行踪诡秘,因为周围住户不多,倒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幼教楼前,两个穿黑西装的大汉正倚着幼儿滑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忽然听到西边的矮树丛后有“扑通”一声,两人立即警觉起来,打个手势过去查看,拨开树丛,发现一对闪光的瞳孔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们,两人吓了一跳,定睛看去,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笑骂道:“妈的,是一只野猫!”
“是啊!”另一人随声附和着,“现在的人太没有责任感了,总是抛弃小动物……”
趁这两人感慨着,一道金色的影子已经迅速闪进了那座四层高的教学楼。
楼内很寂静,金色少女身子一滚,躲在楼梯下,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仔细察看楼里的格局。然后,她躲避着不时出入的黑衣人,小心而高效地在各楼层的房间搜查一遍,却根本没有发现要找的目标。
一直找到第四层。
这层楼里很安静,她看完别的房间后,来到园长室的门前,隐隐听到室内有说话的声音。
门虚掩着,金色少女轻巧地凑近,说话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耳中,凝神倾听,是一个女人在讲电话。听了一会儿,罗罗嗦嗦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正觉得有点失望。楼梯上有几个人的脚步声传来,她环顾走廊,根本没有躲避之处,情急之下,只好推开园长室的门,闪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