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的苍凉月光下,无垠沙漠的绿洲古堡遗址。一男一女果然坐在一个石制的象棋棋盘前对弈,众人悄悄的走上前去,围成一圈观战。
那男的便是棋叟,身穿一件破旧的青灰色长布衫,齐胸的胡须,带着襦巾的头发没有一丝凌乱,但黑发中一根根银丝清晰可见,微微下限的眼窝里,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只见他紧锁眉头,双眼死死盯着棋盘,就好像在看一件绝世珍宝。突然,他的眼睛里发出一束光芒,准备把手伸向一颗棋子,却又突然顿住,收回手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想了想又重新举起棋。
“哎呀,你走这一步可输了呀!”朱珂莹突然出声说道。
“哪里来的野丫头?”一直沉默的棋妪显然对朱珂莹说话生气了,看起来原本圆润慈祥的脸上有一丝愠色。“观棋不语真君子,举手不悔大丈夫。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你刚刚不是还叫我丫头嘛......我不是君子,更不是大丈夫。”朱珂莹吐吐舌头,小小声的反驳道。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看来今晚该老太婆吃沙子了。”棋叟放下手中的棋子,重新拾了一个棋子“将!”
“你!......”棋妪将手中的棋子全部拍到棋盘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哈哈哈,老太婆。别生气别生气。咱们再来一次。”棋叟显然占了上风,口气里带着轻松调侃。
“哼。”棋妪别过头坐在棋盘前不说话,任由棋叟在棋盘上重新布子。
“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棋妪发现身边居然围了一圈人,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
“老婆婆。我原是这巨琊山巨琊洞府中魅狐一族代理族长——魅狐媚。我们为了寻回影族长不慎跌入了玄阵之中,还请二位前辈行个方便,为我们指点一下出阵的生门在哪里?”魅狐媚上次拱手解释。
“哦,原来如此。”棋妪扬了扬眉毛,一副瞭然的神态。然后又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们魅狐一族要做什么我们自然不管。但我们受前族长魅狐尊所托,负责镇守这‘良弓尽’玄阵,自然是按照规矩,只有为破阵之人打开生门。”
“那自然,只是不知两位前辈定下的规矩是?......”魅狐媚赶紧问道。
“老太婆,快来快来,我们再战一次。”棋叟对周围的人如透明,置若罔闻,只摩拳擦掌的顾着催促棋妪再下一盘棋。
棋妪白了棋叟一眼对魅狐媚说道:“自从这玄阵设置以来,你们是第一次来到这‘良弓尽’的。我们的规矩自然是下棋。至于今天的规矩么,也好说。你们按男女各派出一名代表来对弈。”
“哈哈哈,就像我们一样。”棋叟摆完了棋子,捻着胡须说道。
“胜者我会指引你们出生门,而败者就留下这里做棋奴。”一边说着,棋妪一边起身踱步走到朱珂莹跟前,对她仰了仰下巴:“刚才既然你那么能,你就代表这羣女子出战,你们再派出一个男子代表来。”
朱珂莹的父亲喜欢下象棋,没事的时候来福伯就会陪着他在后院下上一整天棋,而她也常常是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偶尔也会拉上来福伯过过瘾,运气好的时候也能赢上几局。当真当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让我来下棋,不见得会输啊。不过,刚才她说的是男女对弈,胜者才能出阵,败的那一方要留下来做棋奴??这不是让他们几个自相残杀么?而且还挑了她朱珂莹来做女子代表,不是把她放到菜板上了嘛?
“哈哈哈,既然你选了女子代表,这男子代表当然由我来选。”棋叟笑呵呵的走上前来,将令狐萧、令狐小白和魅狐俊挨个来回打量了几遍,最后眼光落在令狐萧身上:“哈哈哈,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了。男子代表还是你来吧,好歹你是一族之长,身份最尊贵。哈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还没有时间反驳,命运似乎就被眼前这两个人给定下了。
现在如果硬闯连生门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看来只有拖延时间智取。他们不是答应给胜者打开生门吗,令狐萧有把握赢了棋局,揣摩着不如先赢了这棋局,待棋叟夫妇打开生门的时候,他们一起杀过生门去。除了朱珂莹什么都不会,六比二,就不信打不过。所以,令狐萧面无表情的绕过棋叟夫妇,直接坐到了棋盘跟前。
“怎么?你怕了?”棋妪双手叉腰向朱珂莹问道。
朱珂莹看了看棋妪,又看了看面无表情坐在棋盘跟前的令狐萧,强烈的被轻视感觉直冲脑门。哼!你们都看不起我!看不起我这个万物之灵的人类!既然别无选择,那今天我就拿出生平所学,要你们好看!哼!朱珂莹仰着头,直冲到棋盘边坐下。一时间,观战的众人各怀心思的在棋盘两旁围成一圈。
“一局定输赢,开始。”棋妪宣布对弈开始。
朱珂莹作为女子代表先开局,于是用了一招自己最擅长的“仙人指路”兵七进一,在不清楚对方棋路的情况下,这是比较保险的一招,既可以为自己的马开路,又可以试探一下对方,可谓是投石问路,一举双得。
可令狐萧也不弱,伸手捏起一粒棋,来了一个跑二平三卒底炮,彷佛平地里响起一生炸雷。
棋局一开,两人便彷佛如两军对垒在没有刀剑硝烟公正战场,一退一进中往往杀机潜藏。经历了“不归桥”的许诺,令狐萧知道,自己怕是要负了之前对朱珂莹的柔情蜜意,对她只能抑制住心里的那份激动与欣喜换一种平静的心情对待。于是当令狐萧修长的手指握住棋子时,小心翼翼的流露出平静来掩藏心里再次见到朱珂莹的怅然若失。反正不管输赢,他是要带着他们一起冲杀出这“良弓藏”玄阵的。所以,令狐萧每走一步,都不是深思熟虑,运筹帷幄,也不会回头思量是否自投罗网。
虽然如此,令狐萧心里对朱珂莹的歉疚与哀伤,也让手里的棋子不知不觉间内士外象的把将帅给重重设防保护了起来,似乎保护的是自己不敢面对朱珂莹的内心。而朱珂莹则是认为令狐萧不过和自己逢场作戏,自己就像这眼前的棋子一样,被他在掌心里操控玩乐罢了,所以绞尽脑汁的想要解救令狐萧手下的棋子,彷佛那样就可以解救掉被当成棋子的自己。
“将!”朱珂莹抬手将马跳了一个卧槽过去,令狐萧立即调回巡河长车将马给拐了起来。
“再将!”朱珂莹不甘示弱的将自己的长车冲过楚河从后方杀了上去。令狐萧只得飞象保帅。
“啪——”
“啪——”
“啪——”
......
几步抽将换棋之后,只顷刻间,棋盘上便已卒尽士毕,炮毁马亡,棋盘四周零落摆放的是被杀的棋子,而棋盘上一粒粒棋子杀机四伏,描绘出衰败颓丧的凄凉残局。
与其说这盘棋是令狐萧和朱珂莹分别作为男子代表和女子代表争夺生门的一盘棋,不如说是棋盘之外两人内心情绪较量的长长棋局。令狐萧看着朱珂莹,只见她眉眼间光华闪烁,嘴角弯成一道优美的弧,轻轻嗔笑一声之后伸手拈起一颗棋子。觉得她似乎是把自己的心,就那样任性而轻率的拈了起来......
一子错,则全盘皆输。
“和。”朱珂莹云淡风轻的吐出这个字,拍了拍双手潇洒的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她到底还是没有对自己下杀手!令狐萧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朱珂莹,心里似乎松了一口气。
“没有分出输赢,这盘不算!”棋妪在一旁看了说道。
“原本规则里说谁赢了谁可以出生门。现在是和棋,所有的棋子都还有生气,有生气就有赢的希望,不能算输啊。再说了,媚姐姐说过,这个阵的名字叫‘良弓藏’,既然为藏,则不可赶尽杀绝,自然是以和为贵。你可不能食言,赶紧送我们都离开生门才对。”朱珂莹对棋妪说道。
“哼!两军对阵只有输赢之争,哪有和棋的道理?”
“你们把下棋对弈的爱好养成习惯,终日里绞尽脑汁陷于鏖战却欲罢不能,最后身心俱疲却只赢得满头白发。终有一天,你们会厌倦这杀来杀去的对阵。棋局是人生的缩放,它不仅仅是游戏,更是让人懂得大局观,明白事理,知道放弃,学会成熟。这才是棋局的人生真谛。”此时此刻,作为这里唯一的人类,朱珂莹自己都佩服自己可以藉着棋局说出人生真谛的大道理,虽然这些都是以前听老爸和来福伯讨论来的,自己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哈哈哈,老太婆,难得她年纪轻轻能说出这番道理,你就不要再难为她了。棋路千变万化,输赢只在一念之间,只要放下执念,这生门就在眼前。”棋叟依旧捻着胡须乐呵呵的笑着说。
话音刚落间,只见原本广袤死寂的大漠沙海,彷佛突然从永恒的静止中苏醒,风从远处吹过来,一个个沙浪涌动着,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一层又一层的将沙漠揭开。棋叟和棋妪的身影在飞舞的黄沙中变得模糊起来。原本立在地上的石棋盘散发出冲天的耀眼光亮,像一口蓄满了宝藏的古井吸引着众人上前。
“太好了!这就是‘良弓藏’玄阵的生门,从这里下去就到‘藏芝洞’了。”魅狐媚高兴的说。
“那我们就快点下去吧。”七彩锦鲤说道。幸好刚才没点名让他们几个下棋,没想到朱珂莹还是下象棋的高手,居然能让棋叟夫妇轻易就为他们打开了生门。
众人围在闪耀的生门旁,魅狐俊牵着令狐小莎的手先行从生门跳了下去,消失在光亮之中。随后朱珂莹可怜巴巴的望着令狐小白和七彩锦鲤,于是令狐小白只好一手拉一个的拽着二人从生门跳了下去。最后剩下心里空落落的令狐萧和魅狐媚二人也携手跳了下去。
“良弓藏”生门的光亮耀眼炫目,与外面风云变色的黄沙漫天显得极不相衬,风沙渐渐止息,生门的光亮也开始逐渐淡去。当所有人都消失在生门的光亮之后,两个身影从一旁的残亘断壁中出现,在生门最后的光亮消逝之前一跃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