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抑郁的千秋雪不愿意继续住在王府内,为了讨她欢心,楚孤城让楚默护送千秋雪回到她从小生长的归云山庄。
转眼入冬,一夜醒来,窗外已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千秋雪裹着白色的厚厚雪毡,颈脖上围着一条黑色貂绒围脖,双手笼在玛瑙镶翠小暖炉中,缓缓步出门外。
天地一片白茫茫,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在低咽。走出后院的雕花圆形拱门,秋千架上已经挂满了雪花。
望着千秋架,千秋雪凝眸伫立半日,不知思绪归向何处去。
“王妃娘娘,天色已晚,该回屋了。”一旁的小丫头上前作了个礼说道。
一语惊醒千秋雪,她伸手抚去腮边快风干成冰霜的泪滴,轻轻点头,转身……
熟悉的身影向她直直走过来站定,一身银装,映着白雪耀得她的眼生疼。
魅狐尊离开雍亲王府,原以为会让千秋雪回到平静的日子,和楚孤城好好过日子。可是看看千秋雪,两年多不见,她又清减了不少。他曾听千秋雪说过归云山庄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所以魅狐尊偶尔会来到这里来看看。对他来说,别说归云山庄,整个巨琊山,有哪里是他不能去的地方呢?
情根深种琼花落,刻骨相思谁人知?离开千秋雪的日子,魅狐尊才发现,自己的生命中似乎缺少了什么?他所理解的爱,不是离开对方,给对方自己所想当然的幸福,而应该是,在一起。所以,今天来到这后花园见到凌寒独立的千秋雪时,魅狐尊没有管住自己的脚步,来到了她的眼前。
纷纷扬扬的雪花飞扬,伴着刺骨的寒风拂过额头,拂过脸颊。风中站立的二人,他们看着对方,双目如漆交缠,彷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的存在,全然忘了周遭的一切。风起,扬起二人似墨的发丝交相纠缠,寒风萧索,飒飒作响。
千秋雪没想到,胡一阳居然还活着,她还能再见到他!
魅狐尊突然胸口一阵剧痛,鲜红的血从口里喷出,溅到铺满白雪的地面,像一朵朵盛开的罂粟。
“一阳,你怎么了?一阳……”千秋雪扶着因剧痛倒地的魅狐尊忙不迭的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
“胡一阳!这就是你背信弃义的下场!”如寒潭中冰冻千年的声音凌空响起,让人感到直抵心底的凉意。
楚孤城,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www ☢t t k a n ☢¢O
千秋雪越过魅狐尊的肩膀望去,楚孤城一袭红袍猎猎翻飞,从山石后慢慢走出来站定,愤恨的看着二人深情凝望。寒风挑衅着他凌乱的发丝,雪花飘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双眼布满了猩红,全身上下充满着凌厉暴虐的气息,深红衣袍在覆满雪花的背景衬托下,充满了肃杀。
四周的高墙上,上百名弓箭手露出身形,拉满弓箭瞄准了院中的两人。
“孤城,你......”千秋雪愕然的望向楚孤城。
楚孤城一脸冰冷,不理会千秋雪的询问。猛的一招手,向四周做了一个手势。上百名隐卫从高墙上跳下,将魅狐尊和千秋雪二人围在当中。
魅狐尊伸出手指愤怒的指向楚孤城,但是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历练还没有结束,所谓历练,不过就是经历一场生死罢了。今天,是否就是他历练的最后时刻?魅狐尊捂着巨痛的胸口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一阳,你怎么了?怎么了?”千秋雪担心的蹲下去轻抚魅狐尊的额头。
“来,雪妹,到我的身边来。” 楚孤城缓缓走到千秋雪跟前蹲下身,凝眸一笑,温柔地抬手,指尖轻轻触摸过她光滑的脸颊。也不待千秋雪答话,强行将她打横抱起来,看向地上躺着的魅狐尊一字一顿开口。
“胡一阳。今日不是我死,就是你亡!”
说完,楚孤城抱着千秋雪转身向大门处走去。
听见楚孤城号令落地,四周的影卫手举刀剑齐唰唰的便向院中躺在地上的魅狐尊袭去。
“不,叫他们住手。孤城,我求你,你快叫他们住手!孤城......我求求你......求求你。”千秋雪在楚孤城怀中动弹不得,只得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摇曳。
楚孤城一脸漠然,看着怀中的千秋雪对自己苦苦哀求......千秋雪不知道自己越是哀求,楚孤城的心中越似针扎难受。楚孤城不由得扬起嘴角扯出一丝笑。
“雪妹。我和胡一阳,只能存在一个!”
千秋雪愕然,楚孤城,这个冰一样的男子,从小到大,很少见他笑过,似乎他都已经不会笑了。可是,这丰神俊朗的脸上扬起的温柔似水笑容,却让千秋雪全身血液凝固。以她对楚孤城的瞭解,她知道,他一笑,便是有人要倒血霉了。
楚孤城的隐卫都是风喑国一等一的高手,而魅狐尊自从上次为千秋雪吸出毒素之时,发现自己不小心吸入鸩毒,即使自己可以抵挡住鸩毒在体内窜行,可是他知道自己这次在人间的历练命不久矣,所以他才会答应楚孤城与千秋雪永不相见。可魅狐尊离开风喑国后,还总有人追踪,甚至还趁他被化髓丹压制,抢走了他藏在体内的“伏羲盘”。没有了“伏羲盘”,魅狐尊体内的毒素日益攻心,而今面对影卫的袭击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凭藉体内那一点点内力,用真气筑成无形的墙抵挡进攻,可是一波接一波,一等一的隐卫轮番接力,令狐尊已渐渐有些不支。
“弓箭手。”楚孤城举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不要——”千秋雪疯狂的挣脱楚孤城的怀抱,想冲到魅狐尊的身前。可是手却被楚孤城紧紧的扣住。
“唰——”、“唰——”、“唰——”......
千秋雪眼睁睁的看着无数支利箭射向魅狐尊,刺穿他的身体。
魅狐尊趴在地上,喉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右手绝望的伸向千秋雪......
“不——”千秋雪凄厉的悲喊,哀嚎响彻了整个望忧谷,天地刹那间似乎也失去了色彩。
千秋雪拼命挣脱楚孤城的手,扑向地上被射成刺猬的魅狐尊,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不......不......”千秋雪的眼泪似决堤般崩溃。
“雪妹。他已经死了。跟我回去吧。”楚孤城踱步走到千秋雪的身后,声音温柔得似乎刚才对魅狐尊疯狂的隐卫轮番围剿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楚孤城。你到底还是杀了他,是你杀了他......”千秋雪似梦呓般重复的哭道。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若换作死的人是我,你会为我这般伤心吗?”楚孤城伸手扶住千秋雪的双肩问道。
“死了......一阳......死......了。”千秋雪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魅狐尊,慢慢止住啜泣,心似跌入万丈深渊。
千秋雪死死盯着魅狐尊的尸体,生怕一个眨眼就错过看到他下一秒活过来。
可是,魅狐尊没有活过来,飞扬的雪花覆盖在他逐渐冰凉的尸体上,一层,又一层......千秋雪扑上去,扒拉着魅狐尊身体上的积雪,可是雪花越下越大,不停的覆盖上去。
“不......一阳......不!”千秋雪眼睁睁的看着魅狐尊被积雪覆盖,浑身插满利箭,像一只冰封在雪中的刺猬。
“雪妹,回去吧。”楚孤城轻轻晃了晃千秋雪的肩头。
“你还我一阳!还我一阳!”似乎被人从梦魇中拉回来,千秋雪挣脱楚孤城对自己双肩的钳制,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根利箭,猛的转身......没有任何思索的刺向了楚孤城的胸口。
身旁的弓箭手和影卫看着自己的主公和主母突然发生这样的状况,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呵呵......雪妹......你......你真的......下得了手!哈哈哈......”楚孤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他的双眸,看着千秋雪,凄绝的仰天长啸。伸出双手握住千秋雪紧攥箭尾的手向自己的胸口狠狠的往里钻进去,钻进去。他的心也被千秋雪伤得无以复加,他要让千秋雪记住,她是如何一下下,一下下的将他的心凌迟。
这箭头早已浸染了剧毒,见血封喉。楚孤城心神俱裂之下,毒气攻心,喉里一口黑色的液体带着血腥从嘴里喷出,洒在千秋雪紧紧攥住箭尾的手上。
千秋雪看着楚孤城滴落在手上的鲜血,双手颤抖。千秋雪摇头,无奈的摇头,拼命的摇头。她知道,她不能没有一阳,对于孤城......她原本也不希望他死的啊!
可是,现在,她杀死了楚孤城!杀死了楚孤城!
可是,千秋雪脑海中往事一幕幕浮现......
她不可否认,即使楚孤城死了,但她和他青梅竹马的那些美好回忆却不可抹去。
三岁,千秋雪打碎了母妃喜爱的孔雀玉碗躲在桌底不敢出来,急得大家四处寻找。是楚孤城从桌子底下找到哭得稀里哗啦的她……
五岁,千秋雪背不出母妃要求她背的书,被罚不准吃晚饭,是楚孤城悄悄的将她最喜欢吃的兰花酥带到房间给她吃……
七岁,千秋雪的母妃去世,她悲痛欲绝,哭着追赶母妃的灵柩,是楚孤城紧紧攥着她的小手,为她拂去眼角的泪滴……
十一岁,楚孤城为她在归云山庄的后花园做了一个秋千,从身后推着她一下一下荡到天际……
十五岁,千秋雪在碧水溪边第一次遇见那个自称胡一阳的男子。那一年楚孤城承袭王位,将她接回王府,为她亲自画出图纸开凿人工湖修下揽月阁……
千秋雪已哭成一个泪人儿……
可是现在,一阳死了,孤城也死了。千秋雪万念俱灰。
转身,千秋雪来到楚孤城的身后,抱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孤城,我来陪你了......”说完,千秋雪将楚孤城胸口的弓箭使劲往里一插,身子一挺,弓箭透过楚孤城的胸口直直的穿进千秋雪的胸膛。
郎骑竹马来,绕牀弄青梅。千秋雪的眼前,似乎又看见了那个阳光懒懒的夏日午后,她慵懒的睡在榻上。尚未及冠的小小少年,手里拿一朵兰花轻挠她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