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气异常的炎热,此时正值中午十分,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
“几位官爷,你们就行行好放过我家狗胜吧!他今年刚满16啊!”
“哼!突厥大军压境,我大燕国边城已连连失守,现今武帝有令,每家必须出一个壮丁,不服从者就地问斩。”
林锋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农家院落内站着三个身穿盔甲的士兵。
如果林锋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村里唯一的木匠,付黑子的家,接着一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汉子浮现在林锋的脑海。
穿过半丈高的土墙,林锋看到付黑子坐在
自家院落的石凳上,拿着烟杆正在烟雾缭绕,征兵的事情让他显得有些沉默。
付黑子的婆娘哭喊着和几个士兵死缠烂打,但听到就地问斩几字时,顿时如泄气的皮球安生了下来。
一旁的他儿子狗胜,这个很好的继承了他父亲黝黑特点的孩子,局促不安的站在母亲身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他突然回想起多年前的征兵。他记得那时候,就是这些当兵的分好多组同时进行,想到这林锋暗叫不好,随即抬起脚就往家赶。
记得八年前的那次征兵,也是在炎热的夏天,当时几个当兵的大汉来到林锋家,不论纷说的就把父亲抓走了,绝望中的林锋想着和父亲的点点滴滴,可是没一会奇迹出现了——父亲又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林锋问父亲为什么他们把你放了,父亲只是笑而不答。渐渐长大的林锋得知他的外公是当朝一品大元,他猜测当年父亲没被征兵和他这位外公有直接的关系。
林锋的猜测一点没错,林冲被抓走后,就拿出了代表他身份的玉牌,那个征兵的军官在看到林字玉牌时,脸色一变,对林锋的态度是大为改观,还“林兄……林兄”的喊的很是亲昵,听的林冲是一身鸡皮疙瘩。
林锋的家处于村子的西北角,在走了几百米拐了几个弯后,一片用篱笆围城的院落出现在林锋的眼前。
果不其然,几个身着盔甲的大汉抱着胳膊站在院落中。
透过稀疏的篱笆他看到母亲蹲坐在几个大汉的不远处,两个四岁的双胞胎妹妹,眼里泛着泪花嘴里发出细不可闻的抽泣声。
看到此情此景的林锋,瞬间被一团怒火被点燃,他快速的冲到母亲的身旁,把母亲扶起。
“是锋儿吗?”林母睁着那几乎看不清东西的浑浊双眼,右手攀爬到林锋的面颊,急切的询问道。
“是,锋儿。”母亲那迫切的询问声,使得林锋的心彷佛被重锤狠狠的击了一下。
“锋儿,征兵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嗯。”林锋重重的点了点头。
“赶快上镇上把你父亲找回来,他有办法。”儿子的到来彷佛给林母吃了颗定心丸,使得原本焦躁不安的她,心神大定了起来。
“嗯。”
两个小不点早就围了上来,并“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此时她们依然是梨花带雨,彷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林锋溺爱的揉了揉两人的秀发,想起两个小不点平时像两个跟屁虫一样,“哥哥~哥哥”的粘着他,很多时候就是林锋上个茅房也甩不掉两人,弄得他是颇为无奈。
仔细想想倒也羡慕两人,很多时候林锋都在想,自己要有个姐姐、哥哥的该多好。
看到两个小不点,原本一腔怒火的林锋,火气也不知不觉的降了下来,不过当他站起身子看到四人那鄙夷的神色时,一腔怒火再次被点燃。
“我母亲是怎么坐在地上的?”林锋恶毒的看着几人大声的质问。
“唉小子,是她自己栽倒的好不好。”几人异口同声的回道。
“哥哥,哥哥,是他们几个坏人把母亲吓倒的。”身后传来两女弱弱的不满声。
“唉,小娃娃你们可不要胡说啊!”一身高六尺满脸褶子的大汉站出来说道。
林锋冷哼一声,紧握的拳头上一青筋暴起,犹如伏着一条条青色的虬龙。
“小子,别那么多废话,赶紧把你爹找回来,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耗着。”这位满脸褶子的汉子名叫钱十三,在候补军中是欺软怕硬,许多怕他之人都叫他十三哥。
“嘿,小子怎么不服气?”钱十三上把脸凑到林锋的面前,上下打量着林锋的皮包骨头,他感觉他一拳下去能给眼前之人散架,而眼前之人虽但不对他毕恭毕敬,反而对他怒目而视,这叫一项欺软怕硬的钱十三大感不爽。
“锋儿,不要惹几位官爷生气,赶快把你父亲找来。”林母听到事情有些不对,柔声呵斥道。
欲要发飙的林锋听到母亲的呵斥,恶狠狠的瞪了钱十三一眼,便向门外走去。
刚出门口林锋就看到父亲从西面的小路上急匆匆跑来,林锋心中一暖“爹”字脱口而出 。
林冲略一回应,便扶着破旧的小木门大口的喘着粗气,当他看到院子中几个身穿盔甲的士兵时,庆幸道:“我……听到……征兵的消息,就……就急匆匆……的赶了回来,还好……没有晚……”
林锋望着上气不接下气的父亲,心猛地揪了一下。父亲年过四十已是白发苍苍,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这个儿子操碎了心,这叫他如何不痛心。
“几位官爷,大热天的还请到屋里喝杯粗茶。”林冲向几人一一抱拳,接着又做了个请的姿势。
“锋儿,快去泡壶凉茶。”
“爹,他们……”
“还不快去。”林冲打断儿子的话,呵斥道。
“不必了。”钱十三跨步走到林冲面前,一摆手阻止了林锋,林锋还正不愿意去泡呢。
“武帝有令,每家出一个壮丁,不服从者就地正法。”钱十三环视了林锋一家五口:老的老,小的小,残废的残废,他特地把壮丁两只咬的很重。
玩味一笑,几人脸上玩弄之色不含而喻。
看着几人一副藐视天下的味道,林锋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抽几人大嘴巴子。
林冲略一犹豫拿出袖口中那块林字玉牌:“家父京城一品大元林不凡,还请几位通融通融。”林冲把玉牌放在几人面前晃了晃。
几个大汉一愣,随即捧腹大笑。
林冲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一旁的林锋牙齿咬的“咯咯”直响,林冲连忙拉着儿子,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沈风,我记得先帝驾崩,武帝登上皇位,听说他当太子时就和这叫林不凡的大臣不和,两年前就把他告老还乡了吧!”
“好像是吧。”这位叫沈风的士兵阴阳怪气的附和道。
林冲一个趔趄连退两步欲要摊坐在地上。
“爹。”连忙架住父亲的双臂,才使得林冲站住了身子。
林冲的母亲在林冲三岁时就因病而亡。林冲的母亲是林不凡的第三房小妾,或许是因为林冲母亲死的早,林不凡觉得亏欠林冲太多,故而把所有的爱集林冲于一身,对于林冲的宠爱比他的任何一个子女都多。
点点滴滴林冲又何尝不看在眼里,离家出走的他很多次想起他老爹,都会望着这块玉牌怔怔发呆。
很多次想起父亲对自己的宠爱,他都恨不得立刻飞到帝都去见他爹,但,又想到当初老爹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林冲一次又一次打消这种念头。
林不凡又何尝不是。他后悔了,回悔自己不该把话说的那么绝。在林冲出走的第二天,林不凡一夜之间好似苍老了十几岁。他时常坐在林冲八岁时所栽的樱桃树下发呆,每年樱桃熟了的时候,林不凡更是两眼含泪念叨着……
太多太多的回忆难以割舍。
“相公。”感觉到不妙的林母,伸着双手便向林锋走来,刚走两步,脚下一空,林母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娘……”林锋悲呼,叫喊声撕心裂肺,自己的亲娘在自己面前栽倒,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任谁谁不绝望。
如果他是个健全人他可以麻利的跑过去,如果他是个武林高手他可以一个纵身跳过去,而作为一个残疾人的他,这些他都做不到。
上天的不公,众生的无情,世人的迂腐。一股信念在林锋心底滋生、蔓延,如果给他机会他定要把天捅个窟窿。
眼泪顺着眼珠打转,强忍着不让自己流泪,喉咙哽咽的生疼,最后眼泪还是不听使唤的流了下来。眼泪顺着面颊缓慢的流淌,似乎在诉说着上天的不公。
这是林锋第一次在父母面前流泪,从小就懂事的他每天在父母面前都是强颜欢笑,做父母的又何尝不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钱十三几人幸灾乐祸的看着好戏,就在这一刹那,几人的笑容僵住了,林锋的目光犹如实质穿透几人的心神,钱十三几人脸色苍白,其中有一人更为不济,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
就在那一刹那,钱十三感觉眼前林锋更像是一尊来自地狱的死神裂开了他那摄人心魂,夺人魂魄的死亡之眸。
不过这儿感觉只在一刹那,就这足以对钱十三这种人产生短暂性的震慑效果。
钱十三无规则的扫了林锋一眼,他决定还是不要惹疯狂起来不要命的主为好,心中的忌惮一闪而过,表面更是被他很好的掩饰过了。
“锋儿,快把你母亲扶起来。”林冲挣脱儿子的怀抱,扶着用几块破木板定制的破门上,强作镇定。
林锋试探性的松开了父亲,见父亲没有要倾倒的迹象,才大胆的走到母亲身旁。
期间林母试着挣扎了几下,奈何重病在身她没有一点力气。两个小不点见母亲跌倒早已跑了过去,并试图扶起母亲,可4岁的两女哪有多少力气。
林锋把母亲搀扶到父亲身边,这个弱小的女子连忙紧抓着林冲的双手,令一只手慌不择路的寻上林冲的面孔,多少年了只要这个男子在她身边,她还怕什么。
“你们谁去啊?赶紧拿主意。”钱十三等的不耐烦了,不过想想林锋的那一眼,他还是耐着性子压低了声音。
“我去。”林锋咬着牙说道。
几人一听乐了,上下扫视着林锋。
林锋略一犹豫,走到自家院落的磨盘下,轻描淡写的把磨盘举了起来。
眼前的一幕,令所有人瞪大了双眼,要知道这块磨盘直径三尺,厚度三寸,最少也有个二百多斤,而这个瘦弱的残疾人竟这么简单的举了起来。
钱十三自认为自己也能举起来,但要他这么轻松的举起来,他自认为还有些不好做到。难道他在扮猪吃老虎?钱十三心底打起鼓来。
林锋的父亲也是惊掉了一地下巴,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自己的儿子,15年来他们竟不知道儿子是天生神力。
“可是……”
“没有可是,爹,你要知道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去了这个家怎么办啊?再说了我去也不一定有多大危险啊。”林锋打断父亲的话,斩钉截铁的说道,他的眼里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冲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女儿,长叹一声,轻轻的点头。
得到父亲的准许,林锋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怎么样,我行吧!”林锋话锋一转,向钱十三询问道。
钱十三略一思考:“沈风把征兵册拿来,让他签字、画鸭、摁手印。”现在的钱十三反而有些期盼了,他期盼着自己发现了一天生神力的少年,会让祝公子刮目相看,说不定定祝公子一高兴在给他升官发财,想到这,钱十三看林锋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钱十三不愧为钱十三,大白天的做起了白日梦。
一脸痞气的沈风两步跨到林锋的面前,把一个一尺见方的硬皮草本递给了他,林锋看了眼硬皮上写着“征兵册”几个金边大字,便明白过来。翻开硬皮,找到相应的位置,写上自己的名字,又蘸了些朱砂摁了个殷红的手印,就把征兵册递了回去。
钱十三一接征兵册,翻开硬皮看到林锋二字,随即又把征兵册还给了沈风。
“沈风、老于、铁蛋你们去别家征兵,我带这小子回祝公子那里。”钱十三头也不回的吩咐着,话未说完就已经夺门而出,实际他心里想的尽是升官发财。
钱十三出去后,沈风三人也相继走出,林锋和妹妹、母亲依依不舍的告别后,就远远的跟在了钱十三身后,父亲执意要送,林锋拗不过也只好叫他送了。
林锋是一步三回头。这次征兵征兵他不知道能否活着回来,一股浓浓的悲伤攀爬上林锋的心尖,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时间不长,在拐了几个弯后,村头的一块八丈大小的不规则空地出现在林锋的眼前,此时的空地上已有上百人。
村里的这些人见林锋一瘸一拐的走来,原本安静的人羣顿时沸腾了起来,人们都在小声议论着林锋这个残废。
林锋的到来好似成了大家的焦点,上百双充满异样的眼神看得林锋顿时低下了头。
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的伏在林锋的后背,他知道这是父亲在给他鼓励、安慰。
林锋别过头,眼角有些湿润。只见父亲那一双坚定的眼神向他望来。每当林冲看到儿子伤心失落时,都会说一句同样的话“孩子你要坚强。”
鼓起勇气穿过稀疏的人羣,没走几步林锋就看到钱十三在对一位长相极为俊俏的男子点头哈要。
“祝公子,就是他。”钱十三一脸媚笑的指了指林锋。
“哦。”这位叫祝公子的顺着钱十三的手势向林锋望来,当看到林锋那明显与身高不符的身材时,不禁蹙气了眉头。
在男子皱眉的时候,林锋也细细的打量起这个俊俏男子。
只见俊俏男子,穿了一件极白锦布短衫,把他那原本就很白的脸颊映照的雪白,棱角分明,面部轮廓清晰可见,精致的五官,白皙修长的五指抓着一把水墨山水的折散,轻轻摇动间带起他那乌黑亮丽的青丝,真是别有一番风度。
这位祝公子的俊俏也使得原本有些小英俊的林锋,黯然失色了下来,他的美达到了令许多女子都妒忌的成度。
林锋使劲的瞅了瞅男子的胸部,平整的没有一丝波涛,他才确定这位到底是不是女扮男装。
祝公子和钱十三低声交谈几句后又扫了林锋一眼,便不在说话。微微摇起手中的摺扇,一副气定神闲的状态。
见祝公子连一点夸奖自己意思都没有,更别提升官发财,想到种种,钱十三有些伤心欲绝。
林锋看了看祝公子身前燃了四分之一的颤香,他估计等这柱香燃完他们也该出发了。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一注香也燃完了,期间又陆陆续续的来了几波人。
“集合。”眯着眼睛的祝公子,走出遮阳伞,大喊一声。
果不其然,林锋的猜测完全正确。
顿时他旁边的一威风凛凛的带刀侍卫说道:“所有征兵以我为中心列队。”
顿时,村里的几十个征兵包括林锋都一个接一个排列在带刀护卫面前,而一些送行的父母长辈则自觉的站在一旁。
“报告祝公子,清风村一共征来78名壮丁。”带刀侍卫点完人数后,跑到祝公子面前厉声道。
祝公子略一点头:“出发。”接着有人牵过来一批长相神骏的白马,他脚下发力,一个纵身便轻盈的骑上马背。
“驾。”祝公子一拉繮绳带头向村外走去。
众人齐齐给自己的父母长辈挥手告别,有不济者甚至哭了出来,林锋则用坚定的目光凝望着父亲,林冲慈祥的挥了挥手。
父亲我一定会坚强的。这是林锋的心里话,随即一股浓重的哀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林锋更是一步三回头。
队伍刚出清风村,林锋由于腿脚不好已掉在队伍的最后面。只见林锋满头大汗,他在极力的追赶着队伍,奈何速度有限。
祝公子策马绕到林锋的身旁,看到满头大汉的林锋,略一皱眉:“钱十三把你的马交给他骑。”
钱十三面色一变,露出为难之色。他很想给自己两耳瓜子,如今是升官发财没有成反而让他颜面尽失,如果在给他一次机会,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去破格招收林锋。
现在的钱十三真是偷鸡不成失把米啊!
见这钱十三竟敢不听话,祝公子眼一瞪,钱十三连忙掐媚似得跳下了马。
林锋对祝公子感激一笑,抱拳道:“谢谢公子。”
祝公子善意一笑,便策马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林锋也不客气,走到钱十三身旁一把抓过繮绳:“谢了。”对于钱十三林锋是没有半分的好感,所以他也不必在乎那么多。
钱十三整个脸都黑了,他暗自发狠,如果有机会他一定把今天的耻辱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林锋骑着黑马,村里的一个个壮丁对林锋是羡慕不已,还有一些和钱十三不对路的老兵,看到钱十三这么出丑,心中是大爽特爽,同时向钱十三投去幸灾乐祸的表情。
钱十三恨得牙痒痒,要早知道这样,他说什么也不招这个残废。钱十三早把林锋的祖宗十八代问候N多次。
就这样百十号人走的有十几里,便遇到令一批征兵的队伍,两队合一,接着他们又围着着整个县转了一大圈,第十五天聚集成了两千多人的大军。
第十六天,祝公子带着聚集的两千多人正式踏上征程,目的地——大燕国的边防要塞“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