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看,原来这古殿顶上,竟然镶嵌了几颗大珠子,月光照在这些大珠子上,往外释放着乳白色的光。我不由有些恍惚,彷佛自己又回到了黄河鬼窟一样。
这两处古洞,会不会有什么神秘联系呢?
猴子这时四处看了看,说道:“这石头怎么有些不对劲?”
我过去一看,巨大的石基漫在水中,上面蒙着一层黑泥。猴子用手抹开黑泥,黑糊糊的石头上布满了各种纹路。我觉得这石头有些眼熟,猴子却说,这不是石头,这是大龟壳。我也愣住了,这大龟壳怎么能成为地基?难道说整座古殿都是用大龟壳建造的?
猴子又看了看其他地基,果然都是大龟壳,龟壳和龟壳中间用一种黑色的河泥抹得结结实实。他试着用柴刀撬了撬,坚硬无比,刀子都撬不进去,难怪这龟甲能堆砌成这样大的城,看来这特殊的河泥也是一大功绩。
我们四下里看了看,发现不仅仅是地基,整座城的屋顶、石阶、甚至是大柱子,全部都是用大龟壳堆砌而成。这座巨大的水下城堡,竟然是一座龟葬城。
我惊道:“猴子,咱们这次可到了那大龟巢里了,怎么有那么多大乌龟壳子?”
猴子也有三分悚然,他抓着头皮说:“老白,我觉着,这个会不会就是古书上说的龟葬地。”
他给我解释,龟乃存活千万年之灵物,好多巨鼋已经领悟天地玄机,也懂得天地风水,在巨龟死前,便会提前找到一处灵穴,让其他龟埋葬了自己。北宋的《梦溪笔谈》就记载过“龟葬梁家”的故事,说的是一户姓梁的人家在山中葬亲,听人说,前段时间有数十只大龟背负一只龟,也葬在了这里。他知道龟葬地必是福地,便将龟尸迁走,将自己亲人埋葬在了这里,后来果然家族振兴,后代兴旺。你且四处走一遭,这处地方,便是一个巨大的龟葬之地。
我也好奇地四处看了看,却看见这堆砌起来的圆石有些古怪,用手拂去上面的一层灰尘,才发现原来这些并不是石头,而是一副副浑圆的大乌龟壳子。
我曾听爷爷说过,他曾在东海一个小岛上见过龟葬地,那个足球场大小的小岛上,密密麻麻堆着十几米高的大海龟壳。但是像这样用龟甲建成一座宫殿,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我们四处看了看,这个龟葬地很大,活脱脱像是个巨大的城堡,我们所在的地方只是前殿,里面还不知道有多深远,我暗暗思量着,要建造这样一座巨大的龟葬城,需要多少大龟壳,又是怎样把它们堆砌起来的呢?
猴子说,古书中记载,这龟葬地就像传说中的象冥地一般,老龟死前会有预感,所以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等死,死后龟壳一层层摞起来,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一座城。
我觉得不大可能,这座龟甲宫殿如此巨大,单单用龟甲肯定不行,一定还要有房梁,有支撑的柱子,还要顾及潮来潮去,水聚水散,这恐怕需要一个精通天文地理、方术八卦、还有土木结构的人,才能做出来这样一座传说中的龟甲宫殿,但是这个人又是谁呢?
我们沿着石阶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房梁,房梁不是龟甲做成的,却是一副巨大的鲸鱼骨,牢牢撑起了整个宫殿。那副巨大的鱼骨架上缠绕着一张巨大的蛇皮,从房梁上一直垂下来。猴子过去将大蛇皮拽了下来,发现那大蛇皮足足有几十米长,更古怪的是,那蛇头之上,竟然有两个明显的凸起之物,让人不得不联想到大蛇化龙的传说。
这蛇大为蛟,蛟再修行千年,便会头上生角,这生角之蛟便不再是大蛇,已经算是可以遨游四海的龙了。
但是我们已经顾不上这个,这巨大的龟甲宫殿深深吸引着我们,我们不由自主地往里走。再往前走,就看见从房梁上吊下来一条大鱼,那鱼有三四米长,从上面悬吊下来,大鱼不知道悬挂了多久,瘪成了一层黑壳,鱼腹则鼓鼓囊囊的。
我向上看了看,这大鱼是从房顶上十米高的地方吊下来的,在这水下的龟甲殿吊了一条鱼,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情了。只不过吊这条鱼的并不是普通的绳子,那是一条金线。
我眯着眼睛看了看,这条古怪的金线,看起来和古桑园处那只大蛤蟆背上的金线一样,难道两者还有什么关系吗?
猴子突然说道:“鱼里有人。”
我一愣,马上明白了猴子的意思。他是说这大鱼肚子那么鼓,里面会不会裹了一个人?这事情好办啊,猴子用柴刀将金线割断,大鱼应声落地,我检查了一下,果然发现鱼肚子处缝着密密麻麻一圈金线,看来那鱼肚子里一定被封入了什么东西。
猴子用柴刀挑开金线,那鱼腹里竟然裹了具枯骨,这枯骨不知道被裹了多久,衣服早烂成了一层灰。那遗骨的样子很古怪,呈打坐状,盘腿坐在鱼腹中,虽然那么多年过去了,骨架子依然丝毫不散。看起来这人不像是死后被裹在了鱼腹中,却像是在这鱼腹中修仙一般。我曾听我爷爷说过水葬、树葬,甚至是古时候蒙古和西藏要将死者抛尸荒野,让狼和巨鹰吃掉,但是像这般将人缝在大鱼腹中,真是闻所未闻。
又走了几步,我们发现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这个古怪的龟葬城竟然隐藏在黄河之中,只有人进入那个石化的古桑中,才能顺着古桑树进入,我们都以为是占了天大的机缘,却没有想到有人更早来到了这里。
那人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只剩一具骷髅,倚在一个大龟甲上,身下堆着一层金沙。
猴子用柴刀将他翻了个身,发现他身下压着一柄弯刀,我们两人也有些吃惊,这人竟然使一把古刀,难道说他竟然是古人?
要是这样分析的话,这个龟葬城恐怕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它怎么还能稳稳立在水中不倒?
猴子咦了一声,说这怎么是把唐刀?顺手捡起那刀,嗖一下拔出来,刀身传来一声长长的龙吟,虽然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多久了,刀身依旧明亮锋利,寒气逼人。猴子对剑最有研究,这时就啧啧称赞,说这把唐刀的刀刃采用复合锻造,以及古代三枚合法铸成,才会有那么好的钢口。
我也说:“咦,这不是电影《地道战》里,小日本用的东洋刀吗?”
猴子勃然大怒,说道:“东洋倭人,窃我中华铸剑之术,还要到处宣扬,简直恬不知耻。”当时就给我上了节古代兵器课。
他说,要说起中国最好的刀剑,自然是我祖上欧冶子用赤堇山之锡,若耶溪之铜,铸成的五口剑: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和巨阙。
这上古的东西都是神器,后世不能比,也无法比,这个咱们就不说了,我且给你说说唐刀。
冷兵器时代,最讲究铸剑,这铸剑不仅代表军事实力,更代表了君王威严,所以历朝历代都讲究铸剑。在唐朝时,国富民强,铸剑之术也达到了高峰,其中的代表就是唐刀。
唐刀沿用了汉刀“百炼钢”工艺,又创造了“包钢”技术,使唐刀外硬内软,又比汉刀刀身宽,刀柄也改为可以双手持握。在当时,唐刀已经强到了一种变态的程度,我举个例子吧,唐刀几乎可以劈开任何盔甲。
不过也因为唐刀工艺太过复杂,也只有唐代才铸造得起。唐朝以后,中国开始衰落,再也铸造不起这样复杂的唐刀,这唐刀锻造法也渐渐失传了。到了明朝时,东南沿海倭寇犯乱,明军的廉价腰刀已无法和倭刀抗衡。
唐朝的时候,唐刀传入日本,日本天皇大为赞叹,说:“只有中原才能铸出如此精良的刀剑。”遂遣使赴中国学习唐刀锻造法。
谁也没想到,到了最后,随着小日本的武士道精神席卷全世界,日本刀竟然成为继大马士革刀、马来克力士剑之后的世界三大名剑之一。猴子大发慨叹,不住摇头。
他说,当然了,唐刀和日本刀区别还是很大的,最明显的就是在刀刃上。日本刀刃区占了刀身的二分之一以上,唐刀刃区只有剑身的四分之一。
这因为日本士兵身上多无金属铠甲,日本刀主要是砍肉,所以刀刃要宽,杀伤力才大。中国士兵多装备了铠甲,要想划动重铠,必须要用重且锋利的唐刀。所以唐刀要比日本刀重得多。据《唐六典》卷一六武库令丞职掌条记载:“刀之制有四,一曰仪刀,二曰障刀,三曰横刀,四曰陌刀。”就说这陌刀,古籍上说它“重五十斤”,就算古代斤两轻,那刀也有二三十斤那么重。
我听得眼都直了,最后问猴子:“那到底是唐刀厉害,还是日本刀厉害呢?”
猴子撇撇嘴,说:“这么着跟你说吧,唐刀和日本刀对决,那么有且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日本刀一把,会变成两把。”
我一愣:“日本刀还会变形?”
猴子咧咧嘴,说:“不是会变形,是被咱们老祖宗的唐刀给砍成两截了。咱们的唐刀生来就是硬碰硬,日本刀是剖腹自杀砍肉的,这绝对是两码事。”
我们接着往前走,又走了一会儿,就发现前面出现了一个大殿,远远看去,大殿吊下来了好多东西,那些东西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像是一具具尸体。
我吓了一跳,说:“猴子,前面会不会是吊死鬼?”
猴子眯着眼看了看,说先过去看看再说。
我们两人小心走过去,发现从屋脊上垂下来好多根细线,下面吊着好多风干的大鱼。那些大鱼都比人还大,倒挂在那里,像个咸肉铺子,倒吓了我一跳。
我觉得这些鱼干太过古怪,叫猴子赶紧离开,猴子却死活不听,却用那柄唐刀砍下剥开一条最大的鱼,将鱼中的骷髅扒出来,在鱼腹中继续找着,就从鱼腹中取出一把式样古怪的乌金长刀。
这鱼腹中有人也就罢了,怎么还有一把长刀?这长刀又是做什么的?
猴子单手将长刀拎在手中,将原先那把唐刀给了我,继续往前开路,好像在急切寻找什么一样。
我觉得猴子有些不对劲,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顺手捡起那把唐刀,没想到唐刀那么沉,我使尽全力才把它提了起来。
好不容易拿起唐刀,就看见猴子拎着大刀,身影渐渐消失在前面。
我的脑中电火一般一闪,终于想起是什么事情不对劲,冷汗一下子流下来了。
不对!
猴子一定有问题!
我和猴子从小玩到大的,他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就他那小身板,举个大斧子都费劲,怎么可能轻松拎起这把几十斤的大刀呢?
看他顺手架起大刀的样子,像是经常玩弄这些古兵器一样,不对,这个肯定有问题。
还有,这小子虽然多读了几本书,但是最多也就是念过高小,怎么会懂这么多东西?
我越想越不对,但是当时那种情况下,也不敢说破,只是牢牢握紧了那把唐刀,小心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原本黑漆漆的龟甲地上渐渐有了层淡黄色,越往前走,龟甲上色彩越浓烈,像被抹了厚厚一层金黄色的涂料。我蹲下身去,用指甲在地上使劲划了划,竟划出了一条痕迹,我一下子愣住了,这青石板上竟然铺了一层黄金,这黄金的纯度还非常高,不然不会被我轻易划开。
天哪,这龟甲地板上竟然覆盖了一层黄金壳,这么多黄金是哪里来的呢?
猴子也站住了,在那用长刀划着地面,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叫我:“老白?”
虽然有些迟疑,我还是过去了。
猴子说:“老白,黄七爷讲的那个故事竟然是真的,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金水!”
我问:“什么故事?”
猴子死死盯住地下的金板,眼睛中闪出狂热的色彩,说:“你忘了,黄七爷说过,当时黄河中的人形玉棺,就是人在玉脉中凝结而成。你说,这满地结的金壳,会不会也是金水凝结成的呢?”
猴子说的也有几分可能。
爷爷曾说过,熔岩富金,火山附近多有金矿,好多金矿石被火山的高温熔化成金水,金水四处流淌,往往在火山洞中凝结成罕见的黄金地板奇观。不过这种事情,历来只是金门中的一个传说,即便是我爷爷,也只是将这个事情当做故事给我说,也从未经历过。
古洞中越来越热,身上的鱼皮衣黏在身上,像块湿热的大毛巾,难受极了。难道说,我们这次遇到的竟然就是百年不遇的金水奇观吗?
猴子听我这样一说,更加急躁,连黄金地板都毫不在意,不住催着我快走。
猴子平时手最紧,两分钱一个的鸭梨都要计较半天,当时不停撺掇我卖了金子寒给我的玉佩换芝麻烧饼吃,这时见了满地黄金都毫不在意,也太不像他的作风了。
我走在这货真价实的黄金大道上,也止不住两腿发颤,这黄金果然有着无尽的魔力,让我简直迈不开腿脚。
又走了一会儿,龟葬城的房梁越来越低,通道也越来越狭窄,在前面形成了一个很小的龟甲殿,我觉得这山洞有些古怪,还在考虑,猴子却一头钻了进去。
在这里,不仅仅是地上,连龟甲墙上都有厚厚一层黄金,简直成了一个黄金洞。在黄金洞的中央,就立着一只牛大的龟,更古怪的是,这大龟身上竟然骑了一只簸箕般大的蛤蟆,见我们进来,大龟便缓缓向前爬去,竟像在给我们引路。
在这数万只大龟甲堆成的一座城中,猛然见到一只活的老龟,背上还蹲着一只大蛤蟆,就别提有多古怪了。我当时也顾不了许多,忙拉住猴子,跟他说这蛤蟆成精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猴子看都不看我一眼,拎着大刀跟着老龟就走。
我气得直骂这挨千刀的猴子,早晚要被老鳖精抓去,炖了猴子汤喝!但是骂归骂,我到底担心他,最后还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进了洞。
那蛤蟆骑着大龟一直往前走,走没多远,就见前面逐渐开阔起来,靠两边依次是几个巨大的贝壳,有竖着的大螺,有横着的巨蛤,都有人那么高,就像寺院中整整齐齐排列的罗汉像一样。
我一路走来,也是心惊肉跳,想着先是看到这乌龟壳子建成的宫殿,又有大贝壳雕像,蛤蟆骑着大龟引路,待会儿不知道还会不会出来虾兵蟹将,将我们捉去,蒸着吃。
大龟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就越来越热,我的头发全湿透了,不住用手抹着脸上流下的汗水,我也暗暗称奇,这底下怎么像黄河鬼窟一样热,还没有冷水降低温度!
远远望去,前面火光熊熊,金光闪耀,耀得我们的两只眼都花了,我用袖子遮住一些亮光,小心看过去,发现前面有个小水潭,水潭差不多有一间屋子那么大,水潭里的水金光耀眼,老远就看见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泡,显然炽热无比,不知道是什么古怪东西。我远远站着,都觉得热气逼人,汗水不住往下掉。
猴子这时却说:“这不是水潭,是金脉!”
我忙眯着眼仔细看去,只见那水潭中金光闪闪,涌动着浓稠的金色液体,这些东西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水吗?
我四下里看看,那水潭附近的龟甲都被烧得通红,附近的地面上都蒙着厚厚一层金板,看来这里确实是一股罕见的露天金脉,我们一路看到铺地的金水,应该都是从这个金脉中流出去的。
古人说“真金不怕火炼”,金子极耐高温,熔点有一千多摄氏度,一般的炭火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个温度,也是机缘巧合,这个金脉正处在火山岩中,高温将金子熔化成了金水,金水四处流着,遇冷凝固,将半个河底都铺成了一座黄金底座,这可真是传说中的奇观了。
幸好这金脉设在了河底,金水虽然温度极高,但是周围有一个很深的水潭,水潭中不断有流水漫过,激起一股股热气,给金脉降了温,不然我和猴子别说进来,恐怕还没靠近,就先给烧成了人干。
猴子也愣住了,看了半晌,说道:“老白,你看那金水里是什么?”
我早看见金水中浮着一个大东西,但是金水太晃眼,加上蒸腾的热气,一直没看清楚是什么,这时仔细看看,那物四四方方,有棱有角,却始终看不出是什么,就问他“是什么?”
猴子冷冷说道:“它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鬼棺。”
我仔细看看,那物确实是一副大棺材,正好压在了汩汩流淌的金水上,被一层浓浓的金液裹住,像在外面镀上了层金壳。我也暗暗吃惊,这黑棺不是在黄河里吗,怎么竟然到了这龟葬城下的金脉上,实在让人无法相信。还有,猴子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猴子在大殿四周寻找着什么,找了一会儿,说了声“果然是八个虎头将军坐镇”。我也看过去,发现正对着黄金棺的八个角落,各有一只簸箕大小的蛤蟆,卧在一只大龟壳上,形成了一个以金棺为中心的八卦形。
这八只蛤蟆和上河村见到的那只一样,都被斩断了四肢,背上穿着一根细细的金线。我顺着金线一路看过去,却发现这八根金线竟然都伸入了金棺中,牢牢拉住了金棺,让金棺可以悬在金脉上,既可以让金水不断滋润着它,又不至于压住金脉,让金水断流。
那八只蛤蟆竟然还活着,两只眼通红,不叫也不动,直勾勾看着我们,那一缕缕连接在大蛤蟆和金棺中,微微颤抖着,彷佛棺材中还有活物一般。我见这蛤蟆金棺如此怪异,也禁不住连退了几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猴子看着这些大蛤蟆,面色古怪,喃喃说道:“不对,虎头将军怎么还活着?”
我见猴子有些不对劲,忙问他怎么回事?这虎头将军又是什么?
猴子面若死灰,跟我说,他当时顺着铁链子一路潜下去,那水潭深不见底,好在那水却不似上面那么浑浊,水底下也有层白茫茫的微光,好像底下有什么照着一样。他就藉着那白光往下一看,就看见水底下有一个巨大的建筑,那铁链子就一直延伸到那个巨大的建筑里面,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
他回忆着,当时他凭着一口气潜入水中,想着要是这次不冒死看一看,这辈子恐怕也再没有机会看了。他当时便抓住铁链子游到大门处,用脚狠狠朝着那大门一踹,结果随着他这一脚,大门却缓缓打开了。
猴子也觉得事情太过古怪,这么大的两扇石门,怎么一脚就踹开了,那种感觉就像……就像石门并不是被他踹开的,是专门为他打开一样。他越想越害怕,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拽着铁链子就想往外跑,可是人在水下就是这样,越紧张越游不快,他挣扎了几下,身子却离那石门更近了,忍不住探头往那石门中一看,却发现,却发现……
我听着都替他着急,不住催他:“你小子快说呀,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猴子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摇着头,喃喃说道:“我到底看见了什么?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神经质地摇着头,茫然看着周围,突然大叫一声,举起长刀就要朝大蛤蟆劈过去,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声低喝:“别动!”
那个人竟然是黄七爷。
黄七爷很狼狈,一身衣服被血水浸透了,成了血衣,胳膊上也有几道血口子,向下滴着血,他却浑然不顾,径直走到金棺处,扑通一声跪下,梆梆叩了三个头,说:“祖师爷保佑,金门不肖子弟黄中才冒死前来,实有难言之隐,还望祖师爷保佑。”
我见黄七爷都跪下了,赶紧也跟着跪下,黄七爷点点头,让我也叩了三个头,让祖师爷佑护。
猴子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要叩拜,却被黄七爷拦住了,黄七爷意味深长地看着猴子,说欧治家的后人,金门怎么受得起叩拜的大礼,能行个礼,就算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
我虽然对黄七爷隐瞒好多事情不满,但内心深处还是将他当做亲人看待。当时见他几乎成了血人,一阵眼热,当时眼泪就流下来了,紧紧攥着他的手,有满肚子话要说,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黄七爷拍拍我的肩膀,让我什么都不要问,先赶紧将那蛤蟆身上的八根金线挨个儿斩断,回头他会给我详细解释这一切。我刚想去斩断金线,却看见猴子挥舞着长刀,刷刷几下,便将金线尽数斩断。那金线一断,八只簸箕大小的蛤蟆发生一声怪叫,吐出几口黑血,当时便死掉了。
黄七爷在那叹息一声,说:“没想到这蛤蟆续了这么久的命,竟毁在了我手中。”
古人云“牵一发而动全身”,那大蛤蟆身上的八根金线虽细,却用一种非常巧妙的力道,将八只大龟壳子和金棺紧密连接在了一起,让金棺正好可以浮在金水上,这时金线一断,金棺失去了平衡,一下落在地下,堵住了金脉眼,那些熔化的金水不能流上来,便四溢开来,顺着地下一直往外流,好多流到龟葬城下的城基上,将一只只大龟甲烧得噼里啪啦响,接着就一个个裂开了,随着地基被破坏,整座龟葬城开始微微发颤,上面的房梁往下啪啪掉着龟甲碎屑,墙壁处也开始往里渗水,一股微弱的水流沿着石壁渗透了进来。
猴子叫道:“坏了,这龟葬城要塌了!”
黄七爷却丝毫不惧,稳稳站在那里,眼睛眨都不眨盯住那具金棺。
只听见啪啦一声响,城墙上终于塌下来一块大龟甲,随着这块龟甲脱落,一股河水顺着裂缝流了进来,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浇在金棺上,那金棺本来被底下滚烫的金水烧得通红,这时候被冷水一激,蒸腾起一股股水汽,整个龟葬洞中都起了一层白雾。
河水不断蒸腾着,一股股白气冲到了龟甲殿上,那水蒸气冲在黑糊糊的龟甲殿上,将原本黑糊糊的龟甲殿冲洗的干干净净,竟然露出了一幅幅巨大的壁画来。
没想到这龟甲殿上,竟然还隐藏了一幅壁画,我们仔细看着,却发现天花板上勾勒的竟是幅气势恢弘的风景图。
连绵起伏的流云下,隐藏着跌宕起伏的羣山,羣山峡谷中,一座雄伟华丽的宫殿时隐时现,宫殿往外冒着冲天的火焰,火焰外笼罩着一层黑色的大水。
这幅壁画气势恢弘,气势逼人,加上那蒸腾的水汽,彷佛映衬在白云之间一般。我们在下面看着,彷佛就站在那座气势宏伟的宫殿前,感受着冲天的火焰,寒冰一般的黑水。
我揉揉眼,说:“猴子,我是不是做梦了,怎么眼前跟过电影一样,比狼牙山五壮士还好看!”
猴子说:“这壁画也太假了,你看这壁画的宫殿外,大水淹没了羣山,外面还包着一层火,这火和水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黄七爷这时候缓缓开口了,他说:“这个不是壁画,这个是昆仑阴城。”
猴子结结巴巴地问道:“昆仑阴城,昆仑阴城真的存在吗?”
黄七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幅巨大的壁画出神。
我忙问猴子这昆仑阴城又是怎么回事?
猴子明显有些神情恍惚,他直勾勾看着壁画,说,据古书记载,昆仑山方圆八百里,高万仞,山上生长着木禾、沙棠、视肉、文玉树、不死树、凤凰、鸾鸟。在昆仑山下,有一条鹅毛都会沉底的弱水河,长八百里,在弱水之外,还有一座能焚烧掉任何东西的炎山。
猴子茫然地摇摇头,说:“那里绝不能过去。”
我问他为什么。
猴子怔怔地说:“古书上记载,昆仑阴城就是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
这龟甲殿不知道在水下矗立了多少年,早已陈旧不堪,破了口子后,再也承受不住河水巨大的压力,房梁咔嚓咔嚓响着,房梁上吊着的大鱼不断掉下来,河水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那金脉虽热,也经不住黄河水不断冲击,没过多久,那金棺上渐渐没有了白气,金水也开始慢慢凝固了。
黄七爷彷佛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他双手捧着青鱼枕,先拜了一拜,然后走上前,将手在金棺后一摸,竟然拽出来一根手臂般粗的铁链子,他使劲向外拽着铁链,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齿轮声,那具笨重的金棺竟然从金脉上缓缓移开,下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石洞。
我和猴子忙跟了过去,还离了几米远,就觉得黑洞中寒气逼人,彷佛冰窖一般,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猴子大惊失色,叫道:“这,这下面是鬼洞?!”
黄七爷用手止住他的话,对我说:“伢子,咱们刚认识,这就要分开了。不过能再次看见你,我还是很欣慰,你长大了,希望你不要再像以前那样了。伢子,你听我一句话,以后离黄河远远的,千万别回来了,别让白家人为你白死了。”
我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惊道:“黄七爷,你要去哪?你跟我们回去呀!你说白家人为我去死,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黄七爷呵呵笑着:“几十年前,我就已经死在这黄河里了。要不是为了等那黑棺出世,等那个老家伙出去,我也不会在黄河滩上守了那么久。这就是咱们手艺人的命哪,孩子!我只是没有想到,我们折腾了那么久,你还是到这里来了。唉,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不知道我们究竟是做错了,还说作对了。也许他说的对,人到底还是抗不过天啊!”
我听他这样一说,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死死拉住他,死活不让他离开我。
黄七爷呵呵笑着,劝我:“伢子,我都多活了几十年了,早就活够了,你就让我安心去找你爷爷吧。”
我哭喊着:“不,我不让你走……”
黄七爷也动了情,他紧紧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他最后彷佛下了什么决心,对我说:伢子,你还小,不懂我们金门的事情,这些事情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我想你也应该猜到了,当年我和你爷爷确实找到了黄河源,知道了祖师爷的真正身份。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因为那件事情,我和你爷爷退隐江湖,他远走他乡,做了个普通人,我则在黄河边上做了一个捞尸的水鬼。但是,该来的毕竟要来,躲也躲不开,逃也逃不了。那么多年过去了,我现在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当时看到的情景,永远也忘不了。我知道,我其实当时就已经死了,活下来就是为了完成那个任务。今天,那个任务终于完成了,我也终于可以去了。
伢子,我知道你一定很想知道这一切,但是我要告诉你,这件事情不是你能想象的,也不是你能知道的,如果我现在可以选择的话,我一定会选择永远不知道这件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藉着这个机会压低声音跟我说了一句:“伢子,你爷爷临终前给我写了一封信,让我务必告诉你一句话,这句话是他用命换来的。”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我爷爷竟然在临终前给黄七爷去了信,竟然还给我留下了一句话,他给我留下了什么话?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道:“金门的祖师爷,并不是人。”
我一下子愣住了,金门的祖师爷不是人,那他究竟是什么?
是神?
是鬼?
还是黄河里的怪物?
这样一想,我不由分了神,黄七爷趁机挣脱了我,一下跃入鬼洞中,又从里面拉着铁链,将那道石门慢慢闭合了。
我扑过去,使劲拉扯那条铁链,却发现铁链已经在里面扣死了,无论我使多大劲,也拉不动半分。
我使劲敲打着石门,大声喊着:“猴子,猴子!”
猴子却站在那里,冷冷看着一切,并不过来帮我。
龟葬殿不断往下掉着龟甲,河水哗啦哗啦流入大殿中,河水很快没过了小腿,各种龟甲、死鱼在水上漂着,黄河水浇在我身上、头上,我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音,笛音袅袅,非常古怪,我听了几声,就觉得头脑发胀,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周围都恍惚起来。
迷迷糊糊中,我就看见黄晓丽缓缓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袍子,手中拿着一截芦管,缓缓吹奏着一曲古怪的曲子,那曲子音调古怪,我越听越觉得眼皮重,忍不住就要睡过去。
古洞中彷佛升起了一团白雾,白雾弥漫,空气中有一股檀香的香气,我脑子里晕晕沉沉,眼前像隔了一层浓雾,周围都变得恍恍惚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那里,这里又是哪里,只觉得周围的这一幕好像发生过,脑子却针扎一般疼,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使劲动了动,才发现手脚都不当家了,人像在梦魇中,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我麻木地想着,黄晓丽,黄晓丽……啊,黄晓丽怎么突然到了这里?她要做什么?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想喊她一声,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我就像一截枯木头一样傻傻站在那里,看着黄晓丽翩翩走了过来,她凄然一笑,说:“流川,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后悔?”
我看着她低下头,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凄然一笑,决然离开了。
我傻傻站在那里,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她离开,那一瞬间,那一个决然而美艳的姿势突然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大门,一股强烈的感情激荡着我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