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关府几个放了外任的庶子在当年老太爷病故时,便分了家业,并各自带走了自己的生母,只每年年下送京城递来节礼,令回京述职时回到府中暂住,平日只书信交往。故而如今关府分家实也只是现在住左相府的三房分家而已,定国夫人只让周管家将府中的变故书信令人送往江阳老宅及几个庶子之处,又请了京城中的亲眷,和两位朝中德高望重的老大人,几位诺命夫人前来主持分家。
而定国夫人自宣布关府分家开始便雷厉风行地将这些事都吩咐了周管家去办理,并将分家的日子就定在了三日之后,日子一晃而过。到了分家这日,供着先皇所赐御宝的祠堂被打开,在受邀的宾客的观礼下,定国夫人先带着关府的子嗣们对着祖宗牌位跪拜行礼,众人这才移步明辉堂一一落座。
慧安低眉顺目地在下头坐下,眼见连卧病在牀的关白泽都被扶着在上头坐下,有些痴傻发呆的关元卓也在丫鬟的照料下坐在一旁,望着一屋子神态各异,虽血脉相连却各怀心思的人们,慧安不觉生出几分悲凉之感来。她本能地去瞧上位坐着的定国夫人,却见定国夫人只面色无常的坐在那里,神情瞧不出半分的不妥,只是面色却带着病态的沧灰之色。
关白泽神情悲伤地坐着,苍老之态显而易见,眼中甚至还蓄着泪光,而崔氏也拿着帕子瞧着一旁痴傻的儿子垂泪,关礼洁被接了回来,一趟别院不过数日,她却清瘦了一大圈,如今坐在那里低着头瞧着却是异常安生。
二老爷和二夫人神情谦恭,唯三夫人面上带着些不能压抑的兴奋和愉悦,被三老爷狠狠瞪了一眼这才有所收敛。众宾客瞧着这一幕,又见向来养气功夫不逞多让的相爷关白泽如今竟是如此模样,不觉皆面露唏嘘。
待到了时辰,定国夫人起身冲宾客颔首示意,说了两句客套话,这才道: “老太爷病故时也算分过一次家了,今儿三房再分家,主要家产就是如今公中的财产,还有祖上几辈在京城和江阳等数处置办的三十来间铺子,田庄,这世都三房均分,这世府上账房处事来是有账的,一会子叫周总管给大家读读,也算心中有个底。至于那些老太爷时御赐的田庄祭田,本该归大房所有,只老大说了,也三房平分。此外,老二和老二媳妇商量了,分了家也不出府另置府邸,只在桐花院外加固高墙,在西墙另多开上一个府门,我已同意了。至于府上账面上如今剩下的现银万余两,既是三房要出府另置府邸,这万余两现银便支八千出来给三房置产,一会子周管家便将兑好的银票给三夫人。另我的那些陪嫁,这些年所剩也已不多,那些归谁,也都是我自己个儿的事。就是如此,谁可有什么意见的,便现在提出来,若是无意议,周管家便念清单吧。”
众人听闻定国夫人的话皆是一惊,若是按着这般分,大房这亏可就吃大了,许多本就该嫡子长房掌管的产业都被这般平分了,二老爷也便算了,那也是定国夫人的亲骨肉,可三老爷却是庶出啊,分得了这么多的家产不说,还另得了八干两现银。这偏袒之意,却是极为明显的。
连三夫人闻言都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接着心中升起一阵喜来,复又去仔细瞧了瞧定国夫人的面色见她不似玩笑,这才禁不住扬起了唇角。
三老爷面露动容,接着便忙跪下,哽咽着道: “母亲尚在,却要分家,已是大不孝,如今母亲还这般疼爱怜惜三房,叫儿子怎么生受得了。”
三夫人跟着跪下,却是没有说话。另慧安奇怪的是崔氏听到定国夫人的话竟是一点争议都没有,也默默接受了这个结果,慧安瞧去,却见她依旧目露沉痛地瞧着关元卓。这些天来关白泽都是由着崔氏在照顾,想来这般分家既是关白泽同意的,怕早先也和崔氏商量过了。
崔氏处心积虑这些年为的不过是自己的儿子关元卓,可如今……怕她也已是冷了心,看的透了。
慧安叹息一声,那边众宾客们自也知道定国夫人和关白泽这般做是为了弥补对三房的亏欠,可这富贵人家的内宅哪个能真正太平了,你三夫人被害说到底还是三房自己个儿的姨娘动了手,也怨不到人家大房头上,故而不管怎样,在人看来定国夫人对三房如此也已是仁至义尽了。
又见三夫人那般模样,宴客们对关白泽的同情不觉又升了几分,对定国夫人自也多了几分敬佩。
定国夫人见三老爷哭着跪倒,令姜嬷嬷将他和三夫人扶起来,道: “无须再言了,既是都无异议便这样吧,周管家。”
周管家闻言上前,开始读起那厚厚的清单册子。因这分家时二房和三房极厚,崔氏又一直坐着未曾多言,故而极为顺利,便是好些个铺子盈利不等,分的难免有些厚此薄彼,因大头上各房都未有异议,这些小处便也无人吭声。
待一切落定,定国夫人起身,众人也忙跟着起身送客,今日请的两位朝中大臣,一个是礼部尚书杨大人,另一个是刘右相,那日贤康帝亲往关府探病,之后皇上已允关白泽辞官的消息已经传开,两人免不了要和关白泽客套两句,而几个诰命夫人也陪着定国夫人多言宽慰,那边永宁伯夫人却是瞧着三夫人笑着道: “到底是三夫人有福气,摊上个仁厚通情的好嫡母。”
三夫人忙笑着应了两句,那边三老爷闻言面上却露出了羞愧之色。客人们鱼贯而出,慧安坐了一上午早便累了,关元鹤令方嬷嬷扶她回去体息,自己却留了下来,只因关白泽一会儿还要说下大房诸事。
客人们出了关府,府门处几个小厮已是踩着梯子在取那朱红大门上挂着的金字门匾,厚重的门匾被扔下来, “关府”两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尤其熠熠发光,却是坠入尘埃,无人再多瞧一眼,新的门匾同样是鎏金大字,上书“东亭候府”,小厮们小心翼冀地将那门匾挂上。
那边刘右相正欲上丰,瞧见这一幕,目光不觉落到了地上被摘下的关府门匾上,一旁跟随而来的小厮见自家老爷突然停住了动作,半响不见他上车,便唤了声, “老爷?”
刘右相回过神来,却是摇头一笑,道: “关白泽也算是功成身退了,老夫深陷朝堂,将来却不知会落得个什么结局……”
小厮听他话气怅然,不觉一呆,复又笑着道: “老爷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太子殿下都对老爷恭敬有加,如今又和威远候府结了亲,奴才们出门都威风凛凛,皇上更是对老爷您恩宠信任,将来自是要福泽后代,留名青史的。”
刘右相闻言瞧了那小厮一眼,似从鼻翼间轻讥了一声,接着便登上了马车。
而客人相继走后,二房三房的人便也散了,关白泽却将大房各人都聚在了一起,道: “如今皇上已允我辞官归乡,江阳四季如春,又有祖葫庇佑,我和母亲已经商量过,决定择日便回江阳老宅养病。这次回去便不准备再回京了,卓哥儿身子不好,南方名医却也不少,想来换个环境对他也是好的。洁丫头的婚事,这两日你母亲便会到淮阴侯府,能提前便提前嫁过去吧。如今府上出了这么些事,老太君病重,夫人身子也不好,兰姨娘便不必跟着回老宅去了,就到广寒寺代夫人给老太君祈福吧,我已和静和师太打过招呼,明儿便启程吧。皇上体恤,恩赏了晨之一个从六品的安州州同,既是放了外任,便没滞留在京城的道理。来日去吏部入了簿,领了官印,便赶往安州去吧。小陈姨娘如今还有身子,四少奶奶又还在养病,便先留在京城,等来日小陈姨娘分娩再一同前往安州。”
当年肖姨娘小产之事虽是事隔多年,早寻不到什么证据,但众人却也都信蓉姨娘当时的话不会是栽赃,故而当日听闻蓉姨娘的话,关晨之便替兰姨娘捏了一把汗,如今听闻关白泽如此发落兰姨娘他一愣之下忙跪下求情,而兰姨娘已是受不住地面色惨白了起来。那日审训蓉姨娘时因她身上还带着重伤躺在牀上,故而便没有到场,后来便听蓉姨娘将当年她残害肖姨娘母子的事才揭了开来,之后她一方面因蓉姨娘被拽出来而庆幸,以为自己无碍了,一
方面又怕关白泽相信了蓉姨娘的话,因此责怪于她。这几日来她一直惶惶不可终日,无奈自那日被杖刑后她便被禁足在了院中,所以便是着急也什么都做不了。
好不容易昨夜关白泽突然去了她那里,却神情极冷,竟果真只为了追问当年之事,她虽哭的喉咙都哑了,最后他却还是未置一词,她昨夜便有不好的预感,没承想他竟是心冷至此,竟不再顾念这些年的旧情,不顾她给他生养了两个孩子,竟要送她到尼姑庵去。
这一去青灯古佛,可叫她如何生话,兰姨娘只觉脑子一空,见关白泽已是起身,对关晨之的跪求竟也不做理会,扶着崔氏的手甩袖便出了屋,她当即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了下去。
而关元鹤一直坐在一旁冷眼瞧着,待关晨之扶了兰姨娘离去,他才目光清冷地扫了眼空落落的厅堂唇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来。
关元鹤回到棋风院时,尚未进院便见关荣匆匆而来。
“爷,先前爷交代的事都查清楚了。”
关元鹤闻言便向外书房走,关荣跟随在后,待进了书房他在书案后坐下,关荣才回道: “暗卫们守了那姜海小半个月果真便查到了端倪。”
关元鹤挑眉,关荣才接着道: “这姜海在城西的马尿胡衕中置办了一处三进的宅子,那宅子虽是在姜海的名下,但却是太子妃授意他置备的。而这宅子隔院却是太子妃身边原贴身大丫鬟秋纹买下的院子,宅子后隔着不远便是清源街,和淳王别院的后门正对着。暗卫们盯了数个日夜,这才查清,那宅子中别有洞天,竟是有暗道连着淳王别院和隔院,每个月太子妃便会和淳王在那宅子中幽会。”
姜海正是当日慧安指给关元鹤看的那个前世曾驽马撞飞她的男人,自那日慧安说过要他的命,关元鹤便令关荣派人盯着他,却是查到这姜海是姜红玉的奶兄,一直极得姜红玉信任,常年来也都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事交给姜海去做。只关元鹤没想到的是,这一查,竟是发现姜海和淳王长随马周之间有些不寻常,故而他便又今关荣细查此人,弄清姜海是否和淳王府有猫腻。
他本以为姜海可能已被淳王收买,倒不想最后得到的消息竟是这般,只是这样的事太子竟是毫无所觉?
似是瞧出了关元鹤的意外,关荣便又细细地解释道: “秋纹在一年前嫁给了东宫的一个管事,便在马尿胡衕中置了那一处小院,将老母养在那院子里,平日只有三个婆子照顾着,故而院子本就极为清净,秋纹嫁人后仍旧在太子妃身边当差,每月却都会到那小院几次去看望老母。而姜红玉便是扮成秋纹的模样掩人耳目去那小院的,到了那院中再经由暗道到隔院和淳王幽会。姜海置办那宅子,虽说后墙和淳王别院的后墙之隔着数丈,但因中间是地沟阴渠,加之马尿胡衕和清源街住着的又不是一个等级的人,两处宅子主门也隔的极远,感觉上便似不在一个街区一般,很难发现竟是离的那般近,故而那密道便从未被人留意过。太子又对太子妃向来不上心,太子妃每次假扮秋纹出府都经过精心部署,皆是太子不在东宫时,又有亲信代为掩饰,这便一直未被人发现端倪。”
关元鹤听罢便只勾起唇角扬了一抹极冷的笑来,双唇微启,却道: “自寻死路……”
言罢,这才抬眸瞧向关荣,吩咐道: “去查查太子妃几个贴身丫鬟,不管用什么法子,我要她们其一为我办事。”
关荣闻言躬身应下,见关元鹤摆手,便退了下去。关元鹤轻敲了两下椅背,这才起身向棋风院而去。他回到屋中,慧安却还在歇响,轻步进了屋在牀边坐下,他见慧安的两条双臂都放在被外,正欲将被子向上拉下,不想慧安却是睫羽轻颤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
见她醒来,关元鹤不觉微微拧了下眉,最近慧安极为浅眠,有他在身边倒还好些,若自己一人,总是一点轻微的动静便被惊醒,关元鹤心知最近她心思沉,却也无奈。
慧安闻声目光尚且有些迷茫,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才笑着挪了挪身子,将头放在了关元鹤的腿上闭着眼睛撒娇般哼哼了两声。关元鹤见她如同贪恋主人温暖的小猫般,不觉就扬起了笑容,本是想着出府一趟的,这会子倒生了怠意,只将靴子蹬掉干脆上了牀,往牀头一靠,将慧安连人带被地揽在了怀中。
他将方才在明辉堂中关白泽的决定告之慧安,见她只是笑笑未发一言便又说起方才关荣告知的事。慧安闻言直愣地结舌半响,接着才恍然摇头。只觉姜红玉真真是胆大无脑,竟做出这样不要命的事情来。
尸首静静躺在棺椁之中,受着来往吊唁宾客的祭拜。
因淮国公之死被太囘子党所质疑,故而朝中太囘子一派为了将挑事,诸大臣们自是免不了早早地便隆重地到府上来吊唁,对着淮国公的尸首痛哭失声,只差没有大喊冤枉了。而淳王一党为了表明清白,自也相邀前来探望祭拜,这倒使得淮国公的葬礼愈发热闹。
而淳王一早便到了,如今正一脸沉痛的和一身缟素的邓玉说着话,见过场走的差不多了,他正欲打道回府,却闻外头唱名的清喝一声, “太囘子殿下,太囘子妃到。”
灵堂中众人闻言忙前往接驾,邓玉也忙冲淳王施了一礼快步向外走,而淳王却挑了挑眉,冷哼一声,接着才跟着向外去。
他刚到门口,便见太囘子一身素服,和同样身着月白素衣的姜红玉偕同而来,见邓玉等人欲跪下接驾,太囘子忙大步向前扶住邓玉,寒暄两句,邓玉忙错身迎太囘子进了灵堂,太囘子躬身拜祭,起身时眼泪已是落了下来,痛声道:“淮国公乃我大辉功臣,为我大辉建下了不世之功,如今他老人家溘然长逝,又是如此的突然,狐心甚痛啊……”
他这一哭,灵堂中众人也跟着落泪,邓玉等亲眷更是失声痛哭起来,淳王见太囘子意有所指地说什么突然过世,不由面色渐冷,听闻那边关元鹤说想代定国夫人去探视淮国公府的老太君芳国夫人,他因不乐在此瞧太囘子演戏又想和关元鹤单独说上两句话,便也走了过去,道: “芳国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又病体缠绵,本王也甚为担忧,便和东亭侯一道前往探视吧。”
芳国夫人是淮国公的生母,如今已是八十高龄,本来身子还算硬朗,可突然噩耗,老人承受不住打击便一下子病倒了。芳国夫人需要静养,一般来祭拜的客人自是不好前往打搅,一般也都是问候两声便被管家挡了,可定国夫人和芳国夫人本在闺阁中时便认得,加之她们那一辈的老人如今也着实没剩几个了,定国夫人如今也已病重,又是马上要回江阴,既关元鹤是代定国夫人前来探病,说什么也没有挡着的道理。淳王又是身份贵重,既开了口,自也是要放行的。
故而管家忙躬身应了,亲自带着二人往后宅而去,淮国公府办丧事,前院虽是喧闹,后宅却宁静的很,因下人们都在前头忙碌,后宅倒显得死寂一片。管家将两人带到便又忙回前院才招呼,而关元鹤和淳王只在芳国夫人处问候了几句便也不再打搅老人休养,告辞出来。
出了芳国夫人的院子,淳王便瞧向那领路的小丫鬟道: “本王和东亭侯在园中随意瞧瞧,一会自回前院便是,你回去伺候老太君吧。”
那小丫鬟闻言自不敢多语忙应了一声退去,关元鹤也不意外淳王会有此举,见他大步往一边的亭子中去,便也尾随而去。
而灵堂中太囘子一番哭灵后,本也是要前往后头看望芳国夫人的,奈何他州开口便有东宫詹士匆匆而来,冲他耳边低语了两句,太囘子面色微变,邓玉见此便忙是道: “太囘子殿下国事繁忙,能拨冗前来祭奠父亲已是对我淮国公府的恩重,太囘子如若有事,还万望以国事为重。”
太囘子闻言面露动容,却是瞧向一旁的姜红玉,道: “如此便由太囘子妃代孤前往探望芳国夫人吧。”
姜红玉忙福了福身应下,太囘子又安抚了端宁公主两句便匆匆而去。而邓玉欲令管家带着姜红玉前往后头,姜红玉却是笑着道: “如今这里也是忙碌,本宫也不是第一回来了,便不必再劳烦管家了,自往后头便是。”
言罢又瞧向欲跟随的丫鬟婆子们,道: “老太君需要静养,你们都莫跟着本宫了,只研儿伺候着便可。”
进了内宅,姜红玉才面色紧张地瞧向研儿,问道: “你确定方才王爷是说要本宫想法子到花园和他一叙?”
研儿闻言忙是点头,道: “王爷声音虽是极轻,自奴婢身边过时就动了动嘴皮子,只奴婢却听的真真的。”
姜红玉不觉心头诧异,喃喃道: “这处人来人往的,又是他人府邸,王爷会……”
研儿便桉口道: “想来王爷定然是有什么紧要事,急着见主子一面,方才太囘子爷突然被唤走,奴婢想着八成也是王爷安排的,今儿国公府办丧事,亲眷宾客都在前院,丫鬟奴仆们在前头忙个不停,这内宅倒是清静,王爷既让主子想法子到园子里去寻他,又将太囘子爷调开,那便必定是做了安排的,万不会出岔子。”
姜红玉闻言便觉着研儿说的果真有几分道理,心中的疑虑便也去了,四下一望却是带着研儿就匆匆住花园的方向而去,并未往意到身后跟随的研儿悄悄自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来,将其中的粉末倒在了手心,又颤抖着将那瓶子扔到了路旁的灌木丛中,接着便上前两步扶住了她的手臂,不着痕迹地将那药粉尽数沾在了她的袖子上。
“主予您慢点。”
姜红玉闻言却脚步更急,道: “是说的望秋亭吗?那便是前头了,你在此仔细盯着。”
研儿忙点头应了,姜红玉便匆匆向花道那边去了。
而望秋亭中淳王刚好和关元鹤说了两句话,便有一丫鬟跑了过来,却是直进了小亭冲关元鹤福了福身,道: “我们老太君有物件想托侯爷带给定国夫人,方才一时情急倒是忘记了,令奴婢特来请侯爷回去一趟。”
关元鹤闻言便冲淳王施礼道: “王爷自便。”
他言罢却是二话不说跟着那小丫鬟便又向芳国夫人的院子而去。如今关白泽猛然甩手而去,淳王地位便有些岌岌可危,这些天他本就极为烦躁,方才也是想再拉拢下关元鹤,谁知话还没说两句便被这小丫鬟打断,他见关元鹤匆匆而去,不觉冷哼一声。他是半点不信那小丫鬟是芳国夫人的人,什么有东西要带给定国夫人,若真如此让小丫鬟带过来便是,哪里需要关元鹤再过去一趟,只怕多半是端宁那不知廉耻的托词寻情郎去幽会呢。
淳王想着正欲转身,不想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唤, “云毅……”
他转身正见姜红玉提裙上了台阶,淳王不觉一愣,忙四下一望,见园中静寂一片,他刚想斥责姜红玉两句,姜红玉却已到了近前,一股甜香扑鼻而来,不知怎的他便只觉心口一荡,本欲出口斥责姜红玉怎生行事如此鲁莽,可张口却是道: “好香……”
姜红玉见淳王目光幽深盯着自己,又听他那话,登时面上便一红,又娇滴滴地唤了一声,接着她便被淳王搂入了怀中,尚未反应过来淳王便低头吻住了她,姜红玉只觉周身发软,不想淳王竟是如此热情,她本以为淳王寻她定是有要事,哪里想到他竟是想和她亲近了这才……姜红玉心中又羞又甜,只也还知道这地方不对,推了两下无奈淳王竟是吻的痴迷,姜红玉便有些贪恋淳王的激动和爱怜,又想着有研儿在望风,当是无碍,便也勾住了淳王的
脖颈。
却不想两人正吻的忘情,自不远处却传来脚步声,姜红玉一惊,忙去推淳王,淳王也似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忙一把推开姜红玉接着只狐疑地盯了她一眼,便也不敢再留,甚至话也未敢再多说便转身匆匆而去。
而姜红玉也忙下了亭子,正慌不择路地欲离开这里,却突然瞧见一人站在不远处的花道边正直勾勾地盯着她,面上写着的尽是震惊!
姜红玉只觉脑子轰地一下炸开,登时便僵在了那里,与此同时,她的身后却响起了研儿惊恐的声音, “公主!”研儿瞧着的却也是站在花道边向此处瞧的端宁公主。
端宁公主瞧着这一对惊慌失措的主仆,不觉讥讽地勾了勾唇,接着便转身向前走,姜红玉只觉双腿发软,愣在那里不能动弹,面色已是惨白,而研儿却是惊呼一声, “主子,公主都看到了,不能让公主去告诉太囘子啊,太囘子若然知道,主子便没命了!”
研儿说罢,姜红玉才似反应过来一般,忙奔向端宁公主,研儿也急忙追上。姜红玉拦住端宁公主,却是哭求着道: “端宁妹妹,求求你,你莫告诉太囘子殿下,只要你帮我这次,我什么事都能答应你,你帮帮我吧,若殿下知道我会没命的……”
端宁闻言却面露冷意,讥讽地盯着姜红玉,道: “你可真不知廉耻,怨不得这两年淳王总能抓到太囘子哥哥的小辫子,却原来都是你这女人在作怪!你做下这等龌龊事,竟是还有脸求我替你隐瞒!你松开我!再如此纠缠,我现在便当众揭穿你的面目!”
姜红玉闻言岂能就此放手,两人顿时便拉扯了起来,姜红玉哭着求着,端宁公主却一经地不理,研儿却在一旁不停地念着, “公主可怜可怜我们太囘子妃吧,太囘子妃她是真心喜欢淳王殿下的,公主您不也痴恋着东亭侯,女人的心您应该是最瞭解的啊,您放过我们太囘子妃吧,您告诉太囘子的话,太囘子妃她会没命的!”
姜红玉如今已是慌了,哪里能察觉研儿这话不对,她若还有一分理智,方才就该一口咬定是淳王非礼她,可她一来心虚,二来又不愿往心爱的男人身上泼脏水,弄成如此局面,却是更加慌乱不堪,而端宁公主听闻研儿的话简直是怒火中烧,当即便受了刺激,和姜红玉的纠缠更是激烈了起来。
眼见端宁公主便要甩脱而去,研儿却突然往姜红玉手中塞了一支尖锐的发簪,纠缠间姜红玉一心便是不能让端宁公主离开,满脑都是研儿那句太囘子知道她会没命的话,也不知怎的见端宁公主转身,她头脑一个狂热,两眼一红,手中那发簪便直直冲着端宁公主的背捅了进去!
发簪一头极是尖锐,一下予捅进端宁公主的体内,令她惨叫一声,姜红玉却是拔出了簪子,眼见着鲜血染红了手指,姜红玉却是愣在了那里,只能木愣愣地盯着那滴血的发簪,而端宁公主也惊惧地回身瞪着姜红玉,她尚未来不及发出一声,研儿却猛然在背后冲着她的后颈便是一个狠劈,接着端宁公主身子便向前倒去,研儿就势在背后一推,端宁公主那身体便直直朝着呆愣着举着发簪的姜红玉而去,心窝竟是直对那尖锐的发簪尖头!
身上蓦然一沉,姜红玉才猛然醒过神来,入目端宁公主靠在她的肩头,而她一手正握着发簪,发簪的另一端却是直直没入了端宁公主的心窝,姜红玉吓得双手一抖,猛然松开那发簪,直退后两步跌倒在了地上,惊恐地盯着失去依靠而同样摔在地上的端宁公主。
研儿颤抖着上前探了探端宁公主的鼻息,接着便瞪大了眼瞧向姜红玉,道: “主……主子,怎么办,公主她……她没气儿了……”
姜红玉闻言浑身一僵,还未等她有所反应,身后却响起一声沉喝, “这是怎么了!”
姜红玉木愣愣地抬头,正见淮国公府的管家陪同着秦王等人站在不远处,皆一脸震惊地盯着这边,而姜红玉的目光却转了一圈落在李云昶身旁的身影上,面无人色,那人正是贤康帝的亲信,内廷总管全公公!
棋风院中,慧安在刘灵儿的看顾下自园子中散步回来,刚在美人榻上依下,秋儿便匆匆奔了进来,却是也顾不上行礼,便急慌慌地道: “少奶奶,今儿淮国公府出事了,太囘子妃不知怎的竟是当众杀了端宁公主,如今已被下了天牢了!”
慧安闻言眨巴了两下眼睛,半响才反应过来秋儿的话,张了张嘴,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胡话,这怎么……”
她话尚未说完便响起昨儿关元鹤说今日淮国公府会有场大戏的话来,顿时声音一顿,蹙眉问道: “怎么回事?”
秋儿便道: “奴婢是从关荣处听来的,具体的关荣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太囘子妃本是欲到后宅探望芳国夫人的,可不知怎的却在园子中和端宁公主生了口角,全公公奉皇命和秦王殿下一道去慰问芳国夫人,便在后院中瞧了个真真,当时端宁公主心窝被一根长簪刺透,巳经没气儿了,那太囘子妃却是跌坐在一旁,浑身上下都是血。如今端宁公主的尸身已被运进了宫里,太囘子妃确实已入天牢。”
慧安听闻秋儿的话心知这事必是关元鹤一手设计的,想必也是跟姜红玉私通淳王脱不开关系,心中唏嘘着。她素知关元鹤心冷,也狠,只不想那端宁公主赖好痴恋着他,他竟也是如此的不留情面。想到那天端宁公主诅咒她被关元鹤听到后他当时眼中的杀机,慧安不觉抿唇,一时间倒不知是该感动呢,还是该感叹。
半响她才冲秋儿道: “爷可说了何时回来?”
秋儿不想慧安竟是这种反应,不觉有些失望,只道: “关荣说爷不回来用午膳了,叫少奶奶莫要等他。”
待秋儿退下,慧安靠着大引枕叹了一声。姜红玉和端宁公主素来和她不睦,两人多次欲致她于死地,无奈二人身份压在她之上,她只能忍气吞声,如今端宁公主竟是就这么死了,而姜红玉已注定活不长久,慧安心中却没有多少高兴劲,只觉着有些恹恹的。
姜红纺和端宁公主说白了都不过是为情所迷的女子,出身不凡,受尽宠爱,都是在无忧中长大的娇娇女,可她们的姻缘却也由不得自己做主,只能被家族牺牲,嫁给不爱之人,如今更是葬身在朝廷争斗的漩涡中,何其可悲。
如此想来,慧安倒觉自己要幸运的多,虽是母亲早逝,但起码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的姻缘都是掌控在自己个儿的手中的。这更加叫慧安质疑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天理来,也更加坚定了要帮文景心达成心愿,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决心。
关元鹤回府已是晚膳时分,他陪同慧安用过膳回到内室,慧安才问起淮国公府的事,关元鹤细细和她说了。
今日之争自是早就设计好的,那托词芳国夫人请他回去的小丫鬟本便是他自行安排的,他一早便算准了淳王会寻机再次拉拢他,他随着那小丫鬟离开,淳王便和姜红玉就有了单独相见的机会,而姜红玉袖子上的药粉有催囘情作用,后来也是他的人刻意惊动了两人,令淳王逃走的。
只因若淳王在场,他不似姜红玉那般的不经吓,定然不会惊慌失措地杀死端宁公主,而淳王逃走,才能使姜红玉在惊惧慌乱之下和端宁公主发生争执,研儿也才能有机会促使姜红玉在混乱中杀死端宁公主。
太囘子妃杀了皇后唯一的血脉,皇后又岂能不记恨于他,而威钦侯府亦然,只待姜红玉一死,太囘子的堡垒便再也受不住了。如今皇上已令三司会审此案,接下来该如何运行便是秦王的事了。
慧安听了关元鹤的解释也未多言,又和他提了提文景心和汪杨松的事便迷迷糊糊睡着了,待她沉睡,关元鹤却下了牀给她掩好被子,悄步出了屋。他到了书房,关荣已等候在那里了,禀道: “姜海听闻太囘子妃在淮国公府出了事,又被刻意告之是因其和淳王偷情一事被查,果真便欲逃走,刚出城便被暗卫拿下,如今人已被妥善看管了起来,如何处置还请爷示下。”
关元鹤点头,却道: “等太囘子妃赐死,便将他扒了皮做成人偶用东宫的名誉送到威钦侯府去。”
关荣闻言目光一闪,太囘子妃和淳王私通一事定然是瞒不住了,这样的丑闻到最后必定是封的死死的,太囘子妃只会被皇帝秘密赐死。而那姜海今儿一听太囘子妃事发,当然也知查到他帮着太囘子妃私通,不管是太囘子还是威钦侯姜家都不会放过他,当日他在太囘子妃的恩威之下才战战兢兢地帮着遮掩谋划,如今出了事,他却是不想给太囘子妃陪葬的,当即便欲拐家产逃跑,却是被关府暗卫控制了起来。
他这一失踪,到时候再用太囘子的名义将皮人偶送到威钦侯府,威钦侯便只会以为太囘子被带了绿帽子,震怒之下已是恨透了威钦侯府。将来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