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十月 自由都市联盟 香格里拉
公瑾的宣告并非儿戏,尽管青楼联盟打算分散敌人兵力,藉由断绝补给,坚壁清野的战术,让敌人弱化,等待适当时机再予以歼灭,但是第二集团军所表现出的魄力与突破能力,却令香格里拉的首脑集团为之咋舌。
十多天的时间,几乎是每天攻下一城。在进入自由都市一个月之后,公瑾已经拿下自由都市一半的土地,也与东方世家、青楼联盟的军队打过两场硬仗,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不愧是周公瑾,他手下将兵的实力这么强悍,如果是正面在战场上交手,我们根本没有胜算嘛!”
“所以我们才要用其它方面的优势来胜过他啊,打从自由都市成立以来,我们什么时候和人家正面决战过?”
在各大势力里头,青楼联盟的首脑集团可以说是最见惯大风大浪,对于敌军侵入,虽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危机,但却将之视为一个对自己、对属下的考验。
各式各样的数据、资料,快速而密集地送回香格里拉。青楼联盟向来自傲的情报能力,在此时展露无遗,第二集团军驻扎在每一个城池的部队,内里一举一动都受到无形监控,不停把最新进度传回,让决策阶层做出裁决。
“下毒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除了粮食、饮水,我们也在上风处施放毒物。敌人中毒后,会渐渐行动无力,精神疲倦,上阵时只要我们燃放特殊药剂,管教他们个个七孔流血而死。”
“不过,周公瑾好象有点察觉到了,探子说他派人严守水井,日夜戒备,防止有人下毒。”
“嘿,他知道了又如何?我们的毒是下在地下水脉,守井水有用吗?更何况还有空气中的毒物,这是毒皇的特制保证,就算陆游复生,一样是束手无策,他又能做什么?”
在过去的几千年里,魔族霸主、人类豪雄,曾有过许多次试图拿下自由都市,在里头建立霸权的战役,里头采取的战术真个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而这些纪录全都收在青楼联盟的档案中,作为下次有外敌入侵时的参考。
从历史中得到经验,青楼联盟有着充分信心,无论敌人怎么进攻,己方都能从容应变。毒物配方是前代毒皇与青楼主事者相交莫逆,秘密所赠,出自云梦古泽的毒物,向来就是无解的保证,即便是天位高手也难以解除。为了确保下毒的战术能够成功,青楼这数百年中还将配方另行变化,务必做到连原创者都解除不掉。
公瑾似乎对这些有所警觉,青楼联盟探查到他遣使前往北门天关,邀请当前最负盛名的女神医玉签风华前来。假如此事成真,或许就会破坏青楼联盟的战术,但他们还没设法阻止,来自北门天关的回答就已经传到。
“是吗?那位女大夫这么说吗?”
正自策马在阵前督战,公瑾听着属下报告刚收到的消息。
“救护人命是医者本分,风华本当义不容辞,但我个人的技术,不能也不该成为战争的帮凶,只要元帅能立即从自由都市撤军,我们就在艾尔铁诺境内会合。”
当使者造访风华所在的难民营,说明来意后,这位贤德的女医者不卑不亢地提出这个请求,让使者传回自由都市,公瑾闻言后自是只能苦笑。
“雷因斯的猴子皇帝倒是出人意料地有福气,能一直有好女人为伴,确实让人羡慕……这一点,花天邪或许最有深切感受吧!”
尽管之前一直偏处海牙,但是利用青楼联盟和自身的情报系统,公瑾仍是知道许多罕为人知的机密情报,包括花天邪心中藏着哪位女性……
“说到北门天关,另外一件事有进展吗?”
为了牵制雷因斯?蒂伦的行动,不使之干涉自由都市的战局,花天邪已经把大军摆在北门天关之前,并且由他本人与多尔衮交替出战,与源五郎交手过几次,由于双方都没打算死战,交手规模仅是口头交锋、短暂拆招,不过,从迹象判断,或许敌方主帅山本五十六已经离开北门天关南下了。
但公瑾在意的事情不是这个。比起战况,他对源五郎这个男人更感到困惑,武功高强,机巧灵变,如果没有他的存在,雷因斯不会发展得这般顺利,所以从四十大盗流亡开始,他便积极调查这人的背景。
源五郎并非风之大陆人士,而是由海外岛国而来,这让白鹿洞本身的情报系统无从下手,唯有仰仗青楼联盟。但青楼联盟主事者与源五郎的交情,令得青楼联盟不愿协助公瑾在这方面的调查,反而暗中加以妨碍,使得调查行动分外困难,直至日本陆沉,一切线索都化为乌有。
“很抱歉,不过,目前仍然没有太大进展。”
蒋忠颇为羞愧地重复这已经说过几百次的回答,这时,传来城门被攻破,避免巷战,已成功压制城内所有反抗武力的消息,公瑾策马前行,率领着城外的部队入城。
一如之前所料,城内的粮仓已经被摧毁。为了防范公瑾可能的突袭,青楼联盟在第二集团军才抵达,还没开始攻城前,就已经把粮仓摧毁,所有米粮焚毁。
第二集团军不可避免地遭受打击,但是被扯入这场战争的城内百姓,则是最无辜的一羣。粮仓被焚毁之前,他们自家的存粮也被搜出,一并销毁,看着成堆米粮在烈焰中化为灰烬,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仓皇、无助。
“要怪的话,就去怪那些可恨的侵略者吧,没有他们,大家也不用受这种苦。”
青楼联盟的高明处,就是并非让官员、军人这样教唆百姓,而是让混居在平民中的工作人员,以地方百姓身分高喊,操作人心流向,加深百姓对艾尔铁诺人的仇恨。
军人也是人,当他们入城后感觉到满满的敌意,妇女抱着婴儿哭求粮食,要说不心乱,那是不可能的。
连日来都处在这种环境下,心里的烦躁可想而知,更何况,一个人的肚子不是很饱,脾气通常也不会太好,这问题终于在入城时爆发出来。
“吵什么?要粮食,找你们自己人去要啊,事情弄成这样,难道都是我们的责任吗?”
一名士兵在被羣众推挤时,愤怒地叫喊出来,把面前一名带着两个孩子的妇女给推dao。孩童的哭叫声,让周围人们的愧疚、烦躁感觉加倍,在压力下朝负面发展,士兵的同侪一时间保持沉默,没有出来干涉。
静默与旁观,往往就是助长暴力的最大理由,当不正的行为没有被制止,本来的心虚,就会反转为狂暴的行为。经历一个月的战争,本来第二集团军的士兵就对敌人憎恶,这情绪多少也波及到一般百姓的身上,所以尽管有人觉得情形有点怪异,却不曾站出来阻止,看着那名士兵向平民挥拳。
一声闷响,拳头击中了,但感觉却不太对,而且附近忽然整个安静了下来,当士兵确认前方视线的落点,登时魂飞天外,跪地求饶,向面前捱了一拳的周大元帅哭着道歉。
军纪重要过一切,如果不能在有人破坏秩序时,依规则处予制裁,那军律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在公瑾的指示下,这名士兵被处以禁闭的罚责。
重罚会导致军心溃散,更何况,之所以不出手格挡、不运劲震开人,本来就是为了让士兵得到宣泄,没理由故意造成既定事实,再来处罚人,只不过没有一定的形式,就无法让市民的怒气平息,只会让占领工作更加困难。
也许这是刻意做作,但是就公瑾看来,再没有什么方法比这更能够稳住麾下士兵的情绪。严苛的现实环境,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士兵们会心生不满,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在这种时候强行镇压斥责,只会令军心背离,等若是自取灭亡。
公瑾很清楚自己在士兵心中的地位,此时能够以这种方式,用个人尊严换得军心稳定,最是划算不过。
“我……是个很无能的领袖。”
或许很多军人认为,领导人物要长时间维持永不言败的形象,绝对不可以口出“战败”、“无能”之类的词句,但公瑾却不认为自己需要遵从这样的刻板戒条。他的形象是基于实绩,而非言语造作,在这种时候,适度让属下明白自己并非无所不能,反而有助于深入人心。
“身为一名军事领导人,没有能够确保最基本的补给,让士兵们处于这种状态下作战,这是我的失职。我已经向旭烈兀殿下递交奏摺,战事结束后,我会自请处分。”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很难看,只是基于军纪,不敢哗然,然而彼此眼光一触,都感到惊惶。追随主帅多年,众人怎会不明白,以主帅的固执个性,自请处分绝不会接受任何劝慰,必定是接受到一定程度的惩处才会停止。
“元帅……”
“但我也请各位不要忘记,身为军人,存在的目的不是为了吃饱,而是为了打胜仗;作为军官,我们的责任是领导士兵走向胜利、保住性命……战场的处境千变万化,即使在睡梦中也会有敌人来袭,相形之下,半饿着肚子作战,这也是考验之一。”
由于立场的特别,公瑾不能说什么“军人存在的目的是保家卫国、守护百姓”,那只会令己方战意尽失。
藉由这短短的几句话,他巧妙地暗示,虽然眼下状况不佳,但最终他必能像过去一样,将众人引导向胜利。而且,公瑾把所有“你们”一词改用“我们”,更进一步地激起众人的团结意识。
一直到目前为止,第二集团军的每一名军官,乃至最下阶的小兵,都深深相信一件事:也许目前自己无法理解周元帅的想法,但最终,他的所作所为一定能为自己与家人带来福利。
从公瑾接掌第二集团军以来,他就把自身利益与羣众利益结合为一。士兵们并非在长官的命令下忍耐严苛环境,而是为着自己将来的利益,咬牙忍受现在的苦楚,所以尽管有人心生不满,却没有任何士兵质疑公瑾的决策,在公瑾的这些话透过军官,传遍各处军营后,所有士兵握紧拳头,再次振扬了斗志。
无须公瑾自夸,第二集团军的士气与团结,看在其它势力眼中,简直是叹为观止。青楼联盟所采取的防卫策略,无论对敌人的生理或是心理,都造成极为严苛的打击,换做是以往几次,早就把敌人弄得分崩离析,败亡沙场了。
能在这样的影响下,还维持着高度锐气往前冲锋,除了白家的非人军队五色旗,就只有艾尔铁诺的第二集团军了。
“周公瑾真是强,如果说五色旗是白家千余年来精练而成,那么第二集团军就是被他一个人支撑起来,假如不是时代潮流转往天位战,令他的强势意义减弱,换作是三百……不,两百年前,他就有称霸大陆为王的实力。”
说到这里,小草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好笑。本来在陆游的支持下,白鹿洞就是超越国界的王者,之所以不主动出面组织王国,只不过因为这样更合乎白鹿洞利益而已。
两边的战事都没有发生在稷下,但小草手中的报告书却是看不完。北门天关、自由都市的战况,不断地送交过来,让身为雷因斯头脑的她,努力在层层迷雾中找寻正确出路。
源五郎一定觉得很疲惫,毕竟他现在每天都在北门天关打天位友谊战,只要再多持续上半个月,他就势必变成史上打过最多天位战的战斗狂人了。
多尔衮受伤未愈,加上彼此间都只是意存试探,不认真出手,这是战斗之所以反覆进行,毫无进展的原因。
对花天邪、多尔衮来说,源五郎身上有着太多的未知;在源五郎看来,他小心谨慎的个性,也希望能在正式决战前,多多摸索敌人实力,结果每天都是早上出来叫骂、哈啦上几句,动手打上几招;中午饭后再来作作运动;最后傍晚一战,拆招后各自回去吃饭,约定明早互叫对方起牀来战。
事情到此,可以说是很明显了。石家阵营与第二集团军的联合关系,比预期中更强,之前花天邪故意拖延行军进度、向中都屡作刁难挑衅,都是为了掩人耳目而施放的烟雾,目的是掩护第二集团军,使之能够名正言顺地离开首都东进,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武炼,进攻自由都市。
而当周公瑾在自由都市血战连场,石家军团就在北门天关,牵制雷因斯?蒂伦,使之无法派军干涉此战。
其实,这一场战争还有一个很大的变因。目前乍看之下,艾尔铁诺军掌握了风之大陆的西北与东南,不但压制了自由都市,也合围住东北方的雷因斯,但是实力最雄厚的西南武炼,如果表态协助,那么就可以倒过来夹击西北或是东南方的艾尔铁诺军,把整个战局逆转过来。
“外界都传闻,王五家主与陛下有兄弟之谊,如果能利用这机会,请王五家主出兵,那么我方……”
“没有这样的事,大家不要这样想。”
小草一口否决了幕僚们的提议。兰斯洛从不当众承认自己与王五的关系,不想因为自己给师兄带来麻烦,小草明白丈夫的心意,在另外一方面,她也认为不可能请动王五。
自从王家公开宣布,不参与大陆争霸的事业后,就一再以行动表示,王五绝不希望把武炼的人民牵扯入战祸,武炼的和平比国际正义更重要,只要各大势力别对武炼动歪脑筋,他就不会干涉其余势力的运行。
“维持正义的事,就交给白鹿洞去办吧,我不过是一个半兽人莽夫,应该只懂得在家喝酒、咆哮,可不敢抢了剑圣宗师的光彩啊!”
王五曾经这么微笑地说过,话意中也隐隐透露了对白鹿洞专断作为的不能认同,与规避己方作出类似行为的决心。小草明白这一点,所以不会对王字世家有不当期望,事实上,在战争爆发后,王五虽下令列兵武炼东方国境,但只是接济逃入境内的难民,并不涉入自由都市境内的战争,公瑾自也不会蠢得多招惹强敌。
“小姐,如果没什么其它吩咐,我要出发了。”
“倒是没有什么其它的,就只是我仍然猜想不通,这样子攻击自由都市,多树立敌人,对艾尔铁诺……不,对周公瑾个人,到底有什么好处?”
枫儿苦笑着摇摇头,连小草都想不通了,自己这个脑袋不灵光的女人,又怎么会有答案呢?
“姊姊,不再多休息一下吗?你的脸色好坏……”
由于青楼联盟的要求,枫儿预备前往自由都市助阵。过去曾经深受那位女士的恩情,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最近几天枫儿都陪着兰斯洛练功、拆招,不眠不休,直至一个时辰之前,才终于圆满功成,还没能休息,就立刻要出发赶路,小草看在眼里,自然觉得很担心。
“我无所谓,只要能对兰斯洛大人有帮助就好了,目前他身边有天位战力的人只剩我一个,如果不由我来作,又要让谁来作呢?而且,这次圆满功成,对于我方很有助益的。”
枫儿整了整乱掉的头发,轻声道:“可惜泉樱不知下落,不然应该是可以由她来……或是,多少也能分担一点的。”
“如果是问泉樱姊姊,我倒是刚刚收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情报喔!”
由于正遭逢战争,青楼联盟传送来的报告有些断断续续,比平时零散了许多,但是跟着妮儿一起进入自由都市的有雪,却传来一个青楼联盟未提及的消息。
有雪和妮儿,与战争中逃难的百姓接触,从他们口中得知,在第二集团军攻破城池,开始扫荡周边的小村镇时,出现了两名旅人,其中一名手持长枪,是个身穿紫衫的丽人;另外一名模样怪异,穿着邋遢,甚至比当地人看起来还要像是难民,指导民众联合在一起,迅速撤离逃难。
依照地缘关系,有些翻山逃往武炼,有些往北撤入雷因斯腹地,有些则是直接混入了北门天关那里的难民营,接受保护。在完全避开了敌人部队的情形下,把人命损伤减到最低。
受到帮助的民众,遍及数十个城镇、村庄,有时候来不及撤离,这两位旅人就指导民众,拆门挡箭,掘沟阻马,用一些防御手段,阻止艾尔铁诺军的进攻,争取撤退时间。
“真是要感谢那位好心的大人啊,我们什么都不懂,如果没有他指点,我和我的家人一定被杀个精光了。他说我们往这个方向走,会遇到别国军队庇护,就可以平安脱险了,真是幸好,真是幸好啊……”
不管是遇上武炼军或是雷因斯军,都会对难民予以人道救助,只要这样就很足够了。而听着难民们涕泪纵横地说着,有雪对这件正式报告中只字不提的奇事感到高度兴趣,细加追问。
从叙述上看来,那名紫衫女性无疑就是泉樱,但她身边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有雪和妮儿都觉得不解。
“那位大人的相貌……说不清楚,因为他头发长长,鼻子尖尖,胡子翘翘,有时候还会拿一根钓竿,看上去是很好认,但要说他实际相貌……我们也不知道,不过他很奇怪,明明样子不是很老,但头发却全白了。”
从这番话看来,外形似乎非常好认,但实际长相如何,没人说得清楚,而那羣难民更提到了一点,就是这位大人本身不但武功造诣有限,而且认为力量是这一连串大陆动乱的根源。
“如果平凡之人没有得到武力,就不会想做超乎一己本分的事,武力正是动乱的源头。这块土地生病了,我希望能够医治这个国家……这块大陆,这个时代,所以我绝对不用武力来克制武力。”
这似乎是那位奇人离去之前,对难民们说过的话,旁人听了或许还没有什么,但有雪却听得啧啧称奇。
“这都已经是什么时代,高手都在用强天位力量对轰了?还有人在说这种疯话?这么爱好和平,为什么不去死?那个世界最和平了。
雪特人的观念里头,认为生命的存在就是斗争,当生物为了要生存,就必须进行觅食,毁灭另一个生命来令己身延续,而当生命形式进化的人形,斗争也进化到战争,所以只要有生命,就有战争,完全和平是只有死人才能达成的虚妄梦想。
旁边的妮儿则保持沉默,这两年来,她经历了太多的战事,刚开始身为主帅,确实有一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无上满足,可是当这感觉渐渐沉淀,少女现在只是对连串杀伐感到疲惫,特别是看到一张张在战火中无助、痛哭失声的面孔,她更觉得心虚。
“那个怪人没有说错啊,只要有力量,就有战斗,如果你真的觉得累,可以去死啊,不然就自废力量,没有力量以后,你再也不用考虑怎么战斗,只要在人家杀来的时候,等着被干掉就好了。”
由于心情不佳,雪特人最近的说话都很难听,妮儿多少也能体谅他的心情,所以不作任何抗辩,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有雪说的话,妮儿也很能够理解,不过,难道拥有了力量之后,就只能选择斗争一途吗?天位武者当中,有没有人也是期望和平,而把力量用在这个用途上呢?
没有人是一开始就立志当坏人的,当察觉到自己好象慢慢变成了动乱的根源,妮儿的困惑就越来越深。
“不要浪费时间啦,再怎么想,你也想不出个什么东西来,老实一点,回家睡觉吧!”
“喂!你这几天是怎么啦?好歹安慰我一下行不行?每一句出口都是在嘲笑我,你这雪特人一点义气都没有。”
“谁教你硬把我拖来自由都市,放我在北门天关凉快不好吗?硬把我带来战场送死,你这傻妞才没义气咧!”
“没有办法啊,小五说你做官贪污,这两天东窗事发,如果不把你顺便带走,就要把你军法从事了。”
就在妮儿出发的前两天,北门天关的军官秘密会见源五郎,很尴尬地向他报告,军中的帐目不对,经过查证,已经确认是有人挪用公款,而稍稍循线一调查,就发现是左大丞相移用了军费。
当时,看着军官呈上的那本帐簿,源五郎揉着太阳穴,苦笑道:“贪污已经是罪大恶极了,但更糟的是,身为一国宰相,字迹居然这么丑,这本帐册要是落在别人手里,一定会变成国耻。”
摇摇头,源五郎道:“嗯,你这人倒也机灵,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大肆张扬呢?”
“牵涉到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层,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声张出去,万一惹怒了长官,说不定会把听到这消息的人全部灭口。”
“雷因斯真是个怪地方,明明是神道治国,大小官员出事了却全部怕被灭口,这里到底是什么恐怖国家?话说回来……既然你完全没对别人提过这事,那我要杀人灭口岂不是更方便了?”
那名军官脸色刹时变得惨白,呆楞表情彷佛正说着无言的“对喔”,傻傻地看着源五郎,两腿不停地打颤,吓得连逃跑都忘了。这种表情源五郎不是第一次看到,自从进入雷因斯管事以来,已是屡见不鲜了。
“什么人带什么兵,要是把五色旗全军的统帅权都拨交给丞相大人,雷因斯年底之前亡国有望啊……”
如果说雪特人有过错,那么任命他的人也有过错,源五郎反而觉得怎么会直至此时才出事?要是当初兰斯洛的用意,就有打算以此来报答有雪,那么怎样也不该在这种时候论他的罪。
“官场果然黑暗,弄得我也越来越黑了……”
在源五郎的指示下,这笔金钱被特别挪出来,当作宰相大人的特殊活动经费来处理。本来在行政体制中,首长高官就有一笔秘密活动经费,不过当初白无忌并未把此事对有雪说清楚,而他上任以来,在各种任务间疲于奔命,也根本没有花钱的机会,现在就把这笔经费挪移过来。
事情这样解决,但如果把有雪继续放在北门天关,可能就会出问题,所以源五郎交托给妮儿的任务,就是把有雪带走散心。
“所以,你只有和我一起出来啰,要不然,小五说贪污没问题,但是你就得负起身为一国首脑重臣的责任。”
“什么责任?要我去批公文啊?”有雪扬眉道:“先说在前头,我的字很丑喔!”
“不,小五说,兵对兵,将对将,以阶级来分,你应该是要负责单挑多尔衮的。”妮儿在友人肩上一拍,笑道:“也不用赢,能连续三天打成平手,那就很理想了,对方只是一个伤患,不会很困难嘛。”
“妳!你们这算是哪门子的义气?一天到晚都在陷害朋友,怕我不早点战死,早知道当初在日本就对你们袖手不管,让你们这对狗男女被八歧大蛇给吞下肚子去。”
有雪暴跳如雷,怒道:“要我去单挑多尔衮?好,我就扁死那个肌肉猩猩男,不过在那之前,人妖老三要负责到魔界去,把大魔神王的脑袋给摘下来,要死大家同归于尽。”
面对同伴的怒气,妮儿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拜托你,骂人就好,不要跳来跳去……哈哈,你知不知道,一个圆滚滚的肉球弹来跳去,好象一条肥肥的腊肠狗在滚……哈哈哈,笑死我啦。”
妮儿捧腹大笑,这更加激发了雪特人的怒气,索性一个箭步冲上去,捏住少女的面颊,用力拉扯成鬼脸,两人闹在一团,若非他们所在的小镇早已逃得杳无人踪,这一定相当引人侧目。
妮儿本身倒是满高兴的,这次出发前,源五郎曾经私下委托,说有雪最近心情委靡不振,让人很担心,要妮儿把他带出去换换心情。
“香格里拉应该是个让人忘记烦恼的好地方,不过,这次也不一定会有用,因为我多少能够猜出来,为什么某个人忽然学起了贪污……”
源五郎的话若有所指,妮儿隐约能够明白,而现在看到雪特人的表情回覆了生气,心里也舒坦不少。
“好了,不要闹了,我们继续出发吧!”
“等等,香格里拉是南边,你为什么往东北方走?”
“因为周公瑾在东北,刚刚不是听难民说了吗?他现在正朝暹罗城前进。”妮儿笑道:“我们来这里,是来协助青楼联盟作战,但协助的方法,并不一定要在香格里拉或耶路撒冷决战,如果我们能在战前多取得一些情报,又或者成功干掉周公瑾,这战争不就可以提早结束了吗?”
“你这个女人脑子有病啊,刚才还在感叹为什么人与人不能和平相处,结果现在一说到杀人就眉飞色舞,你不觉得这种态度就是动乱的根源吗?”
“这……理想与现实有差距嘛,现在只能先顾现实啊,而且……女人本来就是动乱的根源。”
“这说得倒也是。”对于最后一句明显的强辩,有雪却反而心有戚戚焉,道:“不过由你说出来,实在没有说服力,至少也要泉樱或是风华小姐那样,才比较……”
如果再说下去,可能马上就要被某个张牙舞爪的魔女拎到北门天关,去单挑肌肉猩猩男,准备提前领抚恤金了。有雪停止这话题,却想起了源五郎事先的交代。
“人妖老三不是说过,周公瑾实力难测,绝对别把他当成是普通的地界角色,别轻举妄动吗?”
“所以我这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啊,而且在这方面,小五有另外交代锦囊妙计给我,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妮儿在有雪背上一拍,笑道:“放心,跟着我走吧,我不会害你的。”
“鬼才相信咧,上次老大也是这么说,结果差点让我走到八歧大蛇的胃袋里,当时他的笑脸就和你现在一样,你们兄妹两个全都不是好东西。”
自由都市因为战事,现下处于极为混乱的状态,人羣交相混杂,为着不同目的在这块土地上窜走。不过除了妮儿和有雪,另外也有一对奇异的旅人搭档在自由都市东北方游走,就是最近在难民口耳相传中的“救世二人组”。
与这个名叫海稼轩的青年同行,泉樱也对自己目前的处境,觉得有些好笑。不可否认,自己之所以来到自由都市,有一定程度是为了逃避。
听闻龙族即将配合多尔衮,攻向北门天关,如果自己这时身在艾尔铁诺或雷因斯,看着那个场面,一定会觉得很苦恼吧!相形之下,自由都市的情形就简单多了,虽说仍是分不清谁是谁非,但至少……要区分谁是敌、谁是友,并没有那么困难。
不过……
对于这个想法,泉樱自己也觉得很讽刺。别说什么分清敌友,就连自己身边的这个人,都很难弄清楚他是敌是友。
当初前来自由都市之前,倒是不曾料到会变成这样。帮助难民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但这样子的方式,却很……奇特。
在过去半个月里,两人总是抢先艾尔铁诺军一步,到达他们攻击的目标,避免正面冲突,至城池附近的山村,引导百姓疏散、逃难。
为了想多瞭解海稼轩的本事,泉樱故意放弃主导地位,完全由他来发号施令。意外的是,这名白发青年颇富军略之才,所采取的策略近似游击战,却更为灵活。
在他的号令下,每一场冲突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那些平民百姓组成的队伍,在熟悉的道路与环境中神出鬼没,用尽各种扰乱敌人目光的战术,将正规军闹得阵脚大乱,等到能够重新整队追击,整个村镇的百姓早就逃远或藏匿无踪了。
即使有几次难以避免正面冲突,海稼轩所教导的防御方略,仍是令泉樱拍案叫绝。村民们挖沟倒油、拆门作障、烧屋设伏,用各种手段阻慢敌人攻势,将敌军引至村内的埋伏处,予以打击,趁着他们乱成一团的时候,从容逃逸。
村民们从来不曾接受军事训练,也没有练过什么高深武术,和第二集团军的素质更是无法相比,要指挥这些人上战场,再优秀的将帅都会气馁得想一头撞死,不过,海稼轩却甘之如饴,在他的指引下,数十个村镇的百姓得以安然撤离,逃往大后方去。
“这没什么,我并不是率着老弱残兵战胜了第二集团军,甚至连打平都做不到,只不过利用地理环境和奇策,稍稍打乱他们步调,趁机带人逃跑而已,如果连这也值得骄傲,我们可以在构思下一场战术之余,顺便想好自己的墓志铭。”
海稼轩淡淡地说着,面上看不出喜色。经历了半个月的时间,他的左腿已经回覆行动力,但右腿却仍有障碍,无法自在行动,行走时的姿态相当怪异,常引得身旁的泉樱发笑。
“你如果想要帮这些百姓,为什么不直接拦阻第二集团军?以你的能耐,应该可以把军队挡在自由都市之外吧!”
说着这些话,泉樱真是厌恶自己,用这么肤浅的挑拨委实不合自己个性,然而,海稼轩的气质和源五郎有些类似,说起话来斯文儒雅,行事举止则如流水,无定无向,难以捉摸。
和这样的人一起行动,倘若自重身分,坚持有所不为,最后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好在与兰斯洛相处的时间里,自己已经学会放下身段,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不然早就呕气呕死了。
就实力来说,不只是海稼轩,即使是泉樱自己,凭着强天位的力量修为,也是可以阻截这支部队。当然,假如第二集团军中另有高手,或是二师兄公瑾有着出人意料的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