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惠风和煦,天气晴朗。
一大早,骆桐便被林奇采从被窝里拽了起来。抬眼看看那一屋子准备就绪的丫鬟宫女,骆桐知道自己幸福而忙乱的一天终于到来了。
梳头、化妆、更衣,骆桐一边痛苦,一边感动地看着激动的直擦眼泪的林奇采。
姑姑呀!姑姑!知道的明白你这是要娶侄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要嫁女儿呢!
众人忙活了半天,终于将骆桐收拾妥当了,此时骆桐只觉得身上各种不舒服,头上的首饰很沉,身上的吉服也很沉,脸上糊着一层粉,唇上涂了很香却让人很不适应的口脂,但最最令她感到痛苦的是那双大红的鞋子,那鞋子是高底的!
踩着那双“高跷”,骆桐在林奇采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前厅。喜堂就布置在前厅。
此时骆桐头上蒙着大红的盖头,虽然看不见周围的情况,但是那鼎沸的声音足以让骆桐想象到此刻的热闹场面。
缓缓地抬起脚,骆桐刚要迈上台阶,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头而降,砸在她身上啪啪地响。
骆桐低头看着滚到自己脚边的金橘,暗道:这又是有什么说法?算了,不管了,应该又是一项吉祥的象征吧!不过这玩意砸人还挺疼的。
来到了堂前,林奇采笑着将骆桐朝前轻轻一推,骆桐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幸亏一双手臂很快扶住了她。
那双手骆桐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呵呵,前天晚上他们可是握了很久,那手感彼此再熟悉不过了。
被太叔沄轻轻地握着,骆桐刚才一直在喧哗里浮动的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好像海上流浪已久的船,进了港。
一拜二拜三拜。骆桐和太叔沄拜了天地,拜了高堂,然后夫妻对拜。
“哈哈,太叔族主这辈子除了天地君亲师,这辈子恐怕是头一遭膝盖点地吧?”
骆桐听的出这是丐帮帮主齐黄,骆桐知道这次四大门派的掌门都来参加自己的婚礼了,听听周围这些吵闹的声音,骆桐猜想大多都是江湖人士吧!
“嘿,跪跪老婆有什么打紧,再说新娘子不是也跪他了嘛,扯平!”
这次又是布满教教主梁术公。这些人!嘿,真是……
盖头下的骆桐轻轻地翘起了嘴角,直到她被扶进了新房,骆桐的嘴角还是翘起的。
呼~坐到牀上的骆桐轻轻呼了一口气,这大半天折腾下来,她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将房里伺候的丫鬟打发了出去,骆桐一刻也不等地甩了脚上的“高跷”,哎呀我的脚,今天可是辛苦你了。揉了一会儿,骆桐又拔下了自己头上的首饰,从牀底拿拖出一个包袱,骆桐准备实施自己的计划。
换上一件普通的衣服,骆桐用易容蛊给自己稍稍改了一下容貌,嘻嘻,要想让我傻傻地在新房里等上几个时辰,门都没有。
“郡主说她今天很累了,要休息一下,你们谁也不要进去打扰她。”对着门外的丫鬟交待了几句,骆桐便乐悠悠地朝前堂走去了。
哈哈,我的喜宴,要是我一口也吃不着那不是很可惜嘛!
站在前厅门前,骆桐老远便看见了正在给宾客敬酒的太叔沄,今日他一身红色的吉服,宽袍大袖更显得他身姿挺拔,态拟若仙。他的脸上带着一层融融的光晕,一头银发用流云紫玉冠束了起来,举手投足间透着丝从容自若。
嘎嘎,小相公不论什么时候看都这么养眼。骆桐一对花痴眼紧紧地锁在了太叔沄身上。
“喂!不准你这样看着我师公,小心我替师父毒翻你。”
童碧今天也算是盛装打扮,一身鹅黄轻纱裙,衬出了少女的俏丽可爱。
看到有可疑女子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的师公,童碧果断地冲了上来,而跟她一起的当然还有轩辕瑜。
呵呵,这还真是一对好徒弟,看,这连对付小三这样的事都抢着出手。正当骆桐想流下两滴感动加感激之泪的时候,太叔沄忽然朝她这儿瞥了一眼。
糟糕,要被发现了,骆桐也顾不上童碧和轩辕瑜,一个滑步,便闪进了人羣。
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骆桐坐了下来,从这个角度,她刚好能看到坐在主座上的轩辕无咎和玄色。
今天骆桐大婚,慧王并没有到场,所以轩辕无咎就变成了骆桐二拜高堂时的那个高堂,而太叔沄的父母早在一个月前就出去远游了,赶不过来,所以玄色便顶了上去。
此时轩辕无咎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周围的大臣也跟着放松了下来,虽然没有武林人士这边热闹,但大体上气氛还算不错。稍微坐了一会儿,轩辕无咎就起驾回宫了,而那些本来就和骆桐没什么交情的大臣也就纷纷跟着离席了。
在这桌火速地吃了几口,骆桐又溜到了另一桌,这桌上坐着张天奎等人。
寒江城一别,张天奎带着张峰的骨灰回到了南疆,此时再见,骆桐心中不由地多了几分惆怅。
“张叔叔,我敬你一杯。”
张天奎闻声一愣,随后便已经认出了骆桐,举起酒杯,骆桐和张天奎都是一饮而尽。
“呵呵,你个鬼丫头。我们刚才还说你怎么能安安静静的等着。”
和张天奎等人笑谈了几句,骆桐又继续到处蹿。
“骆郎,差不多就回去吧!要不然待会儿有人该着急了。”
正吃得不亦乐乎的骆桐抬头看着花千树,这厮什么时候蹭过来的?
“唉!易了容还被你认出来,太没有成就感了。没事儿,你赶快赔孟姑娘吧!我再待会就回去。”
说着,骆桐便意味深长地瞟着不远处的孟珂。
花千树挑眉一笑,“好吧,那骆郎好好玩吧!”说罢,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花千树便转身回到了孟珂的身边。
看着花千树和孟珂,骆桐知道自己美得毫无天理的花姐终于不愁嫁了。心中那积聚的愧疚也随之消散了不少。哈哈!花姐,你要幸福哟!
手里转着酒杯,骆桐小口小口地饮着,看着厅里这些为了为了祝福自己而聚在一起的人,骆桐心中泛着阵阵感激和幸福的涟漪。
不远处,童碧又在对轩辕瑜说教,轩辕瑜看着童碧微皱的秀眉,撅着的小嘴,只是嘿嘿地傻笑,见轩辕瑜这个样子,童碧也就没了脾气。
呵呵,看来他们已经磨合出一套独有的相处方式了,那我不久以后就可以喝到徒弟们的喜酒和徒孙的满月酒了吧!想着,骆桐又偷笑了几声。
清眸微转,骆桐又看向了他们同桌的李广草和许蕾,呵呵,这一对好事也近了吧!看来接下来我要多准备几份礼钱。
看到另一桌的轩辕莹正在东张西望,骆桐当然知道她在找什么。在人羣中扫了一圈,骆桐终于发现了躲在角落里的姜君尚。呵呵,苦命的孩子,嗯,谁让你说女人麻烦!
话说骆桐准备婚礼的这二十多天离,轩辕莹可是一直以帮助骆桐为由住在郡主府。而她真正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毒翻姜君尚。
虽然轩辕莹的毒术不及姜君尚,但是顶不住人家锲而不舍呀!这二十多天里,轩辕莹每天至少毒他三次,早中晚三餐毒药必下,有时连茶水、夜宵、替换的衣服也被下了毒。
对于轩辕莹的这些举动,姜君尚不气也不恼,只是见招拆招,实在不行就躲。
呵呵,从这一点来看,小姜同学还是蛮有男子的气度的。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骆桐起身走出了前厅,此时厅里厅外皆是一片热闹非凡,顺着挂满红灯笼的回廊,骆桐并没有回到新房。
停在花园一角的凉亭下,骆桐警惕地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出来吧!”
早在出来的时候,骆桐便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在今天这个特殊日子里,她一时搞不清对方是敌是友。
“妹妹大喜之日,哥哥特来讨杯喜酒喝,不知妹妹欢不欢迎?”
一抹人影慢慢走出了阴影,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骆桐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此时,前厅中,一名负责保卫的隐脉伏在太叔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太叔沄面色微变,交待了几句,便立马寻了个藉口离开了前厅。
一路走来,他发现果如那名隐脉所言,他在郡主府安排的几个暗卫已近中毒倒地,上前查看了一下,只是中了迷药。
当他赶到骆桐所在的凉亭时,骆桐和袁无垠正在交谈着什么,命令已经聚集到此的众隐脉暂且不要出手,太叔沄静静地观察着,此刻看二人的交谈氛围还算融洽,没搞清楚情况之前冒然出手,他怕伤着她。
而此刻袁无垠和骆桐已经察觉到了暗处有人,骆桐面色平静,看向袁无垠的眸子中透着丝复杂。
“谢谢哥哥前来道贺,贺礼我收下了。”拿过袁无垠递来的锦盒,那里面装的是太叔家族的族长信物——白玉扳指。
“呵呵,那为兄就告辞了。”面上的微笑似真似假,但眼波中
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真诚。
骆桐示意太叔沄不要阻拦袁无垠离开,两人并肩看着袁无垠离开的背影,骆桐忽然轻轻将头靠在了太叔沄的肩上。
“相公,我玩累了。”
“那我们回去吧!”说罢,太叔沄俯身打横抱起了骆桐,没有挣扎,骆桐安静地依偎在太叔沄怀里。
过了一会儿,“相公,我告诉你刚才他说了什么吧!”
“好。”太叔沄的语气淡淡地,但是其中尽失温柔,骆桐忽然觉得自己和他好像已经是相伴数十载的老夫老妻了,有些问题早已经被那份互相熟知的默契给过滤了。
“他跟我说了他的过去,他说他是当年的四皇子在外面的私生子,他说他本来没想贪图那皇家的荣华,他说他今生最大的噩梦就是遇到了鬼风,他说他要想在鬼风的手底活下去就必须变得比他还毒,还让人捉摸不透。他说最后给鬼风致命一击的是他,他说他等那一天已经好久了,他说他不会在对轩辕无咎动手了,他还说他对鲁笑其实是有情的,他说他要代替鲁笑好好地活下去。”
说到这儿,骆桐忽然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相公,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比这世上很多人都幸福。”
闻言,太叔沄眸中一片温柔,透着微红的烛光,看着怀来人儿的侧脸,回想起了那个一直伴随着自己的梦境。
第一次做那个梦是在太叔沄十二岁的时候,那时他被鬼风的百毒催心掌重伤,昏迷时他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在那个梦中,他看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他跌落了水中,正在他要溺水而死的时候,一个人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他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只是听到岸上有人大喊,“骆桐,你个傻×,你不会水呀!你快上来,求求你了,快上来。”
那时的太叔沄听得出那人的焦急和绝望,他那时便想,是为了自己而让她这么绝望吗?是他夺走了她的幸福吗?
直到一年多前,他和骆桐正式接触,在隐离居那九死一生的夜晚,那个梦境又一次出现,而且更加清晰了,从那时起他便下定决心要骆桐幸福。
抱着骆桐回到了新房,太叔沄小心翼翼地将骆桐放到了牀上。
看着被自己随手扔在牀上的吉服,骆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把脸上的易容蛊除了吧!”虽然对蛊术不太瞭解,但是太叔沄总觉得那东西对身体不好。
手上除着易容蛊,骆桐忽然开口问道:“刚才在外面我没有见到沐姐姐和小瑞呢!”
“前几天凤霞山庄出了点事,小瑞陪着沐凌回去处理了。有小瑞在不用担心。”
“哦!”骆桐轻轻地应了一声,微微有点遗憾。忽然她眼中闪过一阵狡黠,太叔沄立马知道她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那个,相公,我们明天一早就起身去凤霞山庄吧!反正这边的事也了了,小瑜、花姐他们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们这次偷偷走,谁也不告诉,就我们两个人。你说好不好。”哈哈,二人世界!
“好。”
“那我现在要收拾一下东西,嗯。”
闻言,太叔沄轻轻地环住了骆桐,温玉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骆桐,直看得骆桐心跳加速。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夜我和娘子还有正事呢!”
说着,太叔沄便端起了桌上早就准备好的酒杯,骆桐接过酒杯,“可是明天来不及怎么办?”
“娘子。”弱弱的声音,祈求的明眸,骆桐觉得自己的心酥酥麻麻的。
痴痴地看着那双闪着温润柔光的眸子,骆桐和太叔沄饮了交杯酒。
衣服散漫地堆叠在牀前的地上,亵衣铺在上面,那是雪白的细棉布,看起来像是红妆上面落了一层薄雪。
太叔沄的呼吸吹在骆桐的耳畔,带着一点儿酒香,骆桐觉得很烫。
牀头的流苏穗子微微摇动着,骆桐和太叔沄十指相扣,在太叔沄的眼里,骆桐看到了很多东西。
初见时那宛若仙人的银发少年,中秋月夜共游的落锦湖,浣南溪畔的竹屋,锁翼山的雪,还有他们即将同游的江湖,他们以后的逍遥日子。
看着看着,骆桐留下了幸福的泪水,随后便渐渐地进入了梦乡。那梦,又是一个有他陪伴的好梦。
次日清晨,还在梦乡中的骆桐被太叔沄轻轻抱起,随后,府中的众人皆没发现,一辆马车已经从仙灵郡主府的后门驶出,离开了北隆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