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紫璃自幼养的金贵,沈凝暄和独孤萧逸那可是当成眼珠子一样养大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过赫连远让一文送来的东西,却全都是极品中的精品。在云紫璃看来,这些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看在眼里,会觉得他对她这位新皇后到底有多重视!
“有劳一文大人这大热天的,一连来回奔走。”
云紫璃的视线自小太监手里的托盘上一一扫过,如此言语一句,转头看向沈凝暄。
沈凝暄会意,命宫婢们将东西一一接下。
待东西都被拿了进去,云紫璃这才含笑说道:“烦请一文代本宫多谢皇上厚赐!”
一文颔首:“微臣记下了。”
云紫璃含笑,再次轻抬莲步,刚要往外,便又闻一文说道:“皇后娘娘请留步!”
闻言,她脚步微顿,旋身看着一文,等着他把话说完。
一文面色如常,恭谨轻道:“皇上有旨,今日天气大热,娘娘方才进宫,定是累了……故特下旨与娘娘,道是今日可不必到太后宫中请安!”
云紫璃心下,百转千回,隐于面纱之下的绝世容颜上,露出些许的疑惑之色。
只因为热和累,她便不必与太后请安了么?!
可是,她还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一见自己的仇人呢炅!
见云紫璃面露疑惑之色,一文轻笑着再次恭身垂首:“皇上眼前,正在御书房里批着摺子,过不了多时,便会起驾奉贤宫!皇上说了,娘娘一路舟车,才刚入宫,合该心情舒畅,不宜见那些让娘娘觉得糟心的人!”
“这话说的……”
云紫璃唇角弯弯的,看着一文,“倒是挺直白!”
一文笑着拱了拱手:“皇上还说了,太后是因皇贵妃产子,宫中无人主持大局才出的佛堂,命微臣给娘娘送了东西后,便过去宣旨,道是日后宫中有皇后娘娘在,万事不必劳烦太后娘娘,请她老人家安心礼佛!”
“这样啊!”
云紫璃眉梢挑的高高的,心中透着几分审度。
沈凝暄见状,不由开口说道:“依我看皇后娘娘才刚到这吴国皇宫,与其去见那让人添堵的劳什子太后,倒不如依着皇上的意思,先行歇息,等着皇上带了大皇子来,共享天伦之乐!”
云紫璃闻言,不由侧目看向沈凝暄。
沈凝暄迎着她的视线,对她微微点了下头。
见状,云紫璃落了眉梢,颔首轻叹:“既是如此,便听皇上的吧!”
语落,她转身向里走去。
“微臣先行告退!”
一文看着云紫璃转身,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沈凝暄,沈凝暄对他投来的视线视而不见,施施然转了身,也随着云紫璃重回大殿。
***
慈宁宫,青萝太后寝殿。
自陈莺产子,青萝太后踏出佛堂重掌后宫事宜之后,她便又过去了以前养尊处优的日子。她本以为赫连远会出面再次将她打入佛堂,却不想这一次赫连远对于她踏出佛堂一事,始终不曾说过什么。
如此,她原本病弱的身子,竟也好转起来,气色更是好的不是一点半点。除此之外,宫中众人也皆都如以往一般,对她极为尊崇,
这不,今日一早,因新越端顺公主入宫一事,后宫里的妃嫔们,早早的便到了慈宁宫中。她们在与青萝太后行礼请安之后,便分坐大殿两边,静等着前朝的消息。
巳时一刻许,有消息传来,皇上封了新越端顺公主为皇后,授凤印,且赐住奉贤宫,年后行立后大典。
闻讯,座下的众人,刚出月子不久的皇贵妃,萧妃,如嫔,还有皇贵妃为了固宠不久前刚从本家挑选入宫的云嫔,个个皆都心思各异!
原本,自云紫璃薨逝之后。
宫中妃位,以陈莺的贵妃为最高位,在众人眼里,皇后之位,早已成了她的囊中之物。但此刻,却半路杀出了个端顺公主!
且,甫入吴国,端顺公主便被立为皇后。
虽说陈莺的位分也升了皇贵妃,但是后位为正妻,皇贵妃若论不过是妾,堪堪皇后之位又岂是皇贵妃之位可以比拟的。
对于赫连远封端顺公主为皇后一事,青萝太后的反应,是有些抵触的。
于世人而言。
端顺公主对国家有益。
但是对她而言,端顺公主做赫连远的皇后,却并非是个好消息。
要知道,如此一来,赫连远的皇位,便更加稳固,这也就意味着,她亲生儿子想要复位,又多了阻碍。
至于端顺公主赐住奉贤宫一事……那座宫殿已空置许久,给了新皇后,也并不无可!
青萝太后面上,始终冷冷淡淡,但心中却是思绪起伏。
深吸一口气,想到依着礼制,端顺公主获封之后,将行装收于奉贤宫,便该过来与她行礼请安,她不由沉下心来,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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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自前朝的消息传来后许久,却仍旧是不见新皇后前来请安!
一时间,青萝太后的脸便又有些挂不住了。
半晌儿,位分最低的云嫔终是打破沉静。只见她,自座位上起身,对青萝太后微微福身:“太后,端顺公主虽身份高贵,但既是做了吴国的皇后,便也该遵循吴国礼制才是!”
这云嫔,乃是陈莺的庶妹。
她的封号虽仍为云嫔,但自她进宫之后,她在宫中的地位,却因对青萝太后言听计从,深得青萝太后的格外垂青,短短时间,犹如扶摇直上一般。
此刻,见云嫔如此言语。
如烟便也温温开口:“若她真守礼懂矩,此刻早该来与太后请安才是!”
闻言,青萝太后面色微冷!
双眸之中,浑浊之气尽敛,她并未启声,而是微微侧目,睇向因坐月子养的珠圆玉润,且一直不曾言语的皇贵妃——陈莺!
感觉到青萝太后的视线,陈莺盈盈抬眸。
轻轻一笑,她扶着桌角起身。微微福下身子,她气息孱弱的轻声说道:“想来,这端顺公主自由生长在新越皇宫,对于宫中的礼度,自不会有所差错,倒是她一路舟车劳顿,今儿才进宫中……有些迟怠,倒也并不奇怪!”
“嗯!”
青萝太后赞赏的微微颔首,对陈莺笑了笑。
虽说陈莺和陈家前阵子的行事态度,青萝太后颇有微辞,不过却不得不承认,她比云嫔要沉得住气。
思及此,青萝太后转头对云嫔说道:“身在宫中,你当以稳重而先行之。”
云嫔闻言,心下一凛,起身对着太后恭敬一礼。
“嫔妾谢太后教诲!”
“坐吧!”
青萝太后微微摆手,眸华轻抬,睨着边上娇颜微变的如烟。
“这行礼问安,最晚不过午时,端顺公主身份特殊,且才入宫头一日,只要午时未到,便算不得失礼……”语落,青萝太后抿嘴轻笑:“既是莺儿如此说了,你与哀家,便一起等着。”
如烟呼吸一沉,亦福下身来:“嫔妾遵旨!”
如此三言两语,大殿内复又安静下来,青萝太后跟陈莺说话,跟云嫔说话,连如嫔都开过口了,独独没有理会萧染儿。
依着以往,萧染儿早就暴走了。
可是现在,经过以前那些蹉跎,她倒是能沉住气了,便是无人理会,也仍旧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青萝太后以为,端顺公主最迟也会赶在午时之前过来与自己请安。
但,又过了许久。
端顺公主连个影子都没有,她的心里,也渐渐的生起了一股子燥意。
手指,微蜷着,一下,一下的轻叩着桌几,在几盏清茶见底之后,她终是看了眼边上新挑选出来给自己当差的刘姑姑。
刘姑姑会意,侧目瞧了眼边上的更漏,而后在青萝太后耳边恭身回道:“启禀太后,午时一刻了。”
青萝太后面色,蓦地阴沉晦暗,眉心也因刘姑姑的话,而紧紧拧起。
“罢了!”
许久,只闻她如此轻叹一声,便作势要站起身来:“既是这皇后,没有遵守来与哀家行礼问安的规矩,那么哀家,便屈尊前往奉贤宫,亲自去与她过问一下新越宫里的规矩到底如何!”
青萝太后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神情各异。
有如皇贵妃一般面色平静的。
也有如云嫔一般,幸灾乐祸的。
不过,更多的,却是如烟与萧染儿脸上的跃跃欲试!
虽然,不同的身份,早已注定一切!
但!
她们,都想要看看。
如今顶掉陈莺坐上皇后宝座的女子。
除了身份尊贵之外。
比之她们,到底强在哪里!
在青萝太后言语之时,刘姑姑已然伸臂上前,青萝太后抬手搭在刘姑姑手上,微昂着头,缓缓抬步,向着殿外方向走去。
正在身后几人准备跟上之时,却听闻一文的声音自殿门处响起。
“微臣给太后娘娘请安!给几位娘娘请安!”
“嗯!”
青萝太后声音清冷,垂首低蔑着一文,轻哼说道:“你这眼高于顶的奴才,此刻对哀家倒是毕恭毕敬的!”
过去这段时日,赫连远并不在宫中。
但对外,他却声称龙体有恙,免了早朝,并每日于承干宫里批阅奏章。
这期间,每日大将军萧腾都会前往商议国事。
除此之外,宫中妃嫔,他一律不见。
初时几日,听闻皇上龙体有恙,宫里的这几位娘娘,也都前往承干宫探望过,但一文却以皇上旨意,将她们给挡了回来。
到后来,时日一长,众人心中难免有所怀疑。
是以,此后,身怀六甲的陈莺便又去了几回,却生生的,都给一文挡了回来。
对此,陈莺一直心快!
直至后来她生产时,青萝太后出了佛堂,强行硬闯承干宫,这才得见一脸不悦的赫连远,并将之带到了长春宫。
不过,对于一文当初的阻拦,青萝太后可是记忆犹新的。
青萝太后对自己的态度,根本在一文的意料之中。
不过,身为臣子,他深知尊卑有别。
岂有与主子志气的道理?!
不过在一文看来,青萝太后根本算不得他的主子,而是他主子的敌人,是以在听得青萝太后的那声奴才之后,他虽脸上堆着轻笑,但语气却是冷的:“太后明鉴,微臣不过是因朗月总管抱恙,暂代总管一职,是为臣子而非奴才。而微臣在承干宫时,也是遵了圣命,不敢有违!”
闻言,青萝太后心下火气,沉声道:“所以,你就要违了哀家的意思!”
一文闻言,不语,只依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当皇上和太后的旨意有所冲突时,他自然会选择遵循皇上的旨意。
边上,见一文遇上窘境,一直不曾开口的萧染儿,倒微微启唇,轻声问着一文:“这会儿子,你不在皇上身边当差,怎么过来了?”
过去,在王府时,一文没少帮衬着她。
之余这点,她心中一直有数。
一文不曾抬眸,依旧垂首回道:“微臣奉皇上旨意,来办两件事情,一则是为禀明太后,因皇后娘娘一路辛苦,外面天气大热,皇上便准其今日先行休息,待精神好些,再过来与太后请安!”
一文的话,甫一开口。
跟在青萝太后身侧的几人,皆都面色微变。
这,是对青萝太后的不尊重,也是在为那位新皇后树立威信。
看样子,皇上对这位新皇后,还真是关怀备至!
如此,难道果真只是因为她的特殊身份么?!
若依着她的身份,她身为新越的端顺公主,吴国的皇后,但凡懂点事儿,便更该做以表率。
今天这个礼,是一定都不能免得。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滞!
又过了不久,青萝太后终是微侧着身,对身后的几人叹声说道:“既是皇上说了今日皇后要歇着,不必过来请安,你们几个且先回去,赶明儿个一早,到奉贤宫先与她请安,再一同到哀家这里来。”
“是……”
……
几位妃嫔虽然仍旧想知道,一文要办的另外一件事情是什么,但是此刻青萝太后开了口,她们却不好违逆,只得纷纷垂首应声,由皇贵妃陈莺在前,她们以品阶高低,先后带着自己的贴身宫人离开慈宁宫。
待到几位妃嫔离去,一文这才抬眸,睨了青萝太后一眼,后垂首说道:“皇上还让微臣办第二件事情……”
“你且先慢着,哀家还有话要问!”
青萝太后轻看一文一眼,与刘姑姑一起重回大殿,在高位上缓缓落座。居高临下地凝着殿下的一文,她颇有些感慨的说道:“哀家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才刚刚入宫侍读,如今一晃眼,几十年已过,你已成了皇上身边最得利的人。”
闻得青萝太后此言,一文忙道:“微臣谢太后娘娘夸赞!”
心想这一文倒是一点都不谦虚,青萝太后冷着脸端了手边的茶盏,吹拂着茶麪上的茶梗儿,轻道:“你是皇上身边的人,合着忠心于皇上,总是对的。但……你切莫忘了,哀家是皇上的母后,虽然……皇上因皇后之死,对哀家心生怨怼,但是,你要知道,哀家与皇上,终究有多年的母子情份!”
青萝太后话里的意思,一文怎会不明白。
人家这是在拿她跟皇上之间过去的那些所谓母子情份,来敲打他过去对人家的不敬!
一文心中冷笑,面上不显,垂首声道:“太后的意思,微臣明白。”
闻他此言,青萝太后轻笑,将茶盏凑近嘴边浅啜一口,她轻嗫问道:“皇后是你接进宫的,你对她感觉如何?”
一文依着早前赫连远交代过的回道:“皇后娘娘身份尊贵,气度雍容,堪堪公主风范,只是……”
青萝太后端着茶盏手,微微一顿,蹙眉问道:“只是什么?!”
一文顿了顿,回道:“只是她不曾以真容示人。”
青萝太后愣了愣,随即出声问道:“何以不能以真容示人?!”
一文垂眸,看着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自己清晰的倒影,耐着性子对太后十分恭敬的解释道:“听皇上说,皇后品行良和,琴棋书画样样都好,可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脸上有一块不小的胎记,初时,因担心她脸上的胎记会遭皇上厌弃,所以新越一早派人前来和亲时,便先送上了画像,让皇上看了娘娘真容,再决定同意和亲与否!”
如若可以,一文也不想跟青萝太
后废话。
可是……
这,是赫连远早已想好的说辞。
为的,便是能够让云紫璃在宫中可以更方便的佩戴面纱。
听了一文的解释。
许久,都不曾见青萝太后出声。
终是,喟然一叹!
她放下手中茶盏,无奈叹曰:“皇帝,为保大吴河山,甘与无盐公主和亲,实乃大义之举。”
女子,面上有污,乃是姻缘大弊。
但赫连远却仍旧答应了新越的议亲要求,立端顺公主为后。
此刻,在青萝太后心中。
只觉赫连远为了国家才不得已委以端顺公主皇后的称号。
如此,她的心里多少痛快了一些。
“皇上确实大义!”
一文毫不客气的夸赞这自家主子,对青萝太后轻道:“因皇后面容不雅,故皇上准其在宫中任何时候都可佩戴面纱。”
“嗯!”
青萝太后轻应一声,微微颔首:“此事,哀家知道了。”
“那微臣便说皇上交给微臣的第二件事情了!”一文颔首,抬头,看着青萝太后笑着:“皇上说了,太后娘娘只因皇贵妃临盆,后宫无人做主方才出了佛堂,实乃有情可原,此事便不追究了……”
一文的话,说到这里,青萝太后的脸色,已然从开始平静到阴沉,再从阴沉到如释重负,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变化。
然,一文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刚刚如释重负的心,噗通一下坠入寒潭之中:“皇上说,如今皇后入宫,宫中事宜当交由皇后之手,太后娘娘身上的担子卸下,日后尽可继续在佛堂中潜心礼佛!”
“你……”
青萝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低缓:“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
一文迎视着青萝太后的视线,淡淡笑着,唇齿开合:“后宫由皇后管着,太后娘娘大可放心,皇上……让微臣亲自送太后娘娘回佛堂!”
哐啷一声!
青萝太后气的煞白了脸色,手里的茶盏掉落在地……
第224 亲近
奉贤宫,花厅中。
膳桌前,云紫璃与赫连远如普通夫妻一般对桌而坐,正细品着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美食。
两人身侧,青儿、果儿两人手中团扇轻摆。
“御膳房今儿做的菜色,都是以前你最爱吃这几道,虽然如今你不记得以前之时,不过这口味多半是不会变的。”赫连远说话之间,亲自动手为云紫璃夹了一箸冰晶笋片,面色柔和的凝睇着她绝美的面容。
此刻的云紫璃,不曾佩戴面纱,以真容示人。
虽然如今的她,着以浓妆,但他总觉一直都看不够逼!
云紫璃看着眼前的冰晶笋片,神情淡淡的,夹起笋片轻咬一口,而后垂眸说道:“皇上不吃些菜食,只看着臣妾,便可以饱了么?”
自方才开始。
她在吃着饭菜。
而赫连远的炙热视线,却一直凝注在她的身上。
彷佛,她成了一道珍馐美味一般。
赫连远见她吃了一口,便又补上一箸。
“你若当真记得以前的事情,便定会体谅我此刻的心情。”
他的视线,仍旧停留在云紫璃的身上,语气温和地笑道:“珍馐美味,填饱的,只是人的肚子,而你,却可以让我赏心悦目,只觉得格外满足。”
心,因他的话,微微一动!
云紫璃将手里的箸子放下,抬眸之间,望入他深不见底的温柔眸海之中。静静地,凝睇赫连远片刻,云紫璃淡淡地转了话锋:“臣妾不知在吴国如何,不过在新越,今日午时之前,臣妾便该到太后宫中与她请安,而不是如此刻这般,跟皇上安然的坐在这里用膳!皇上不曾让臣妾去太后宫中请安,就不知她老人家,可会心生不悦?臣妾虽说恨她至极,但是为堵悠悠众口,臣妾觉得该行的礼还是要行的,如今如臣妾这般,真的好吗?”
过去的事情,她当然记得。
也自然能够体会,他对她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
但这些,并不能弥补她心里的伤痛!
现如今,她再入吴国皇宫。
是为自己的亲生孩子而来,更是为复仇而来。
不过,之余这些,她只能将之暂时藏于心中。
此刻,她要做的。
便是在后宫站稳脚跟。
而后再做筹谋!
可,今日她才第一日入宫。
赫连远便阻了她到初霞宫与太后请安。
这,无疑是不合规矩的。
云紫璃在担心什么,赫连远心知肚明,轻轻一笑,他抬眸与她对视:“我已然命一文到慈宁宫中传旨,明日一早你再过去,也未尝不可!”
既是,赫连远都这么说了。
那么,云紫璃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静窒片刻,她轻咬唇瓣:“再就是关于缅儿……你何时让我们母子相见?!”
早前,一文说他会亲自带孩子过来,但是如今他在这里,孩子却没有带来。
她知道!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今日她才入宫第一日,根本就不可能见到自己的孩子。
但,身为人母,即便她的心再狠再硬,却仍是剪不断对自己亲生骨肉的思念!
赫连远眸色轻柔,对云紫璃笑着。
伸手拉过她的纤纤玉手,他轻拍了拍,对她保证道:“今日,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奉贤宫,缅儿实在不宜过来,待明日里,你见了太后,我便将孩子带过来与你相见!”
云紫璃暗道一声也只能如此了,唇角勾起一抹苦笑,轻道:“皇上的意思,臣妾省的,臣妾只能明日便是!”
赫连远微微颔首:“缅儿已然八个多月,长的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
云紫璃淡淡地瞥了赫连远一眼,眉头一蹙,不依的轻声问道:“皇上可是有意让臣妾心里不舒服么?”只听得见,却看不到,这对云紫璃而言,无疑是种煎熬。
闻言,赫连远看着她似笑非笑,略带娇嗔的娇俏模样,拉着她的手,不禁倏然一紧!
一时间,他的心跳,都有些快了。
眸华微闪,与她四目相对。
赫连远轻轻抬手,欲要抚上她柔美的侧脸。
云紫璃却在她即将碰触到自己的那一刻,微微将脸侧开,自膳桌前起身:“皇上,臣妾用好了。”
赫连远心下,五味杂陈,轻轻一笑,有些颓然的将手掌落下:“朕也用好了。”
在他看来。
云紫璃还不曾恢复过往的记忆。
在这段时间里,她抗拒他的接近,情有可原。
不过,他并不气馁!
因为日后,他们之间,有的是时间可以培养感情!
只要,她还活着。
那他,便可以慢慢亲近!可以慢慢等!等她的心房,
tang再次对他打开!
秋日如老虎,仍旧透着燥热。
午膳过后,困乏之意便也随之而来,赫连远和云紫璃,自然也要小憩一会儿。
奉贤宫偌大的寝宫里,只一张凤纹锦榻,摆放正中央处。其他的地方,虽有桌椅锦榻,但若小憩,却终究不如凤榻舒适。
在如此情形下,云紫璃与赫连远,只得同榻而眠。
见状,云紫璃对赫连远轻笑了下,便福下身来:“臣妾还不算乏,皇上先歇着吧!”言罢,不等赫连远出声,云紫璃已然直起身来,而后转身向外。
见云紫璃离开,赫连远的心下,微微泛起酸涩,满腹愁肠中,除了酸涩,又透着继续浓浓的无奈之感!
他知云紫璃是有意躲着自己,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直直的看着云紫璃离开寝殿,而后……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忆起以前,无论是在承干宫中,还是在仁和宫里,云紫璃总喜欢枕着他的手臂,被他拥着入睡,满满都是对他的依恋,赫连远闭眼之间,唇角缓缓一勾,露出一抹浅浅的笑痕。
他,好怀念过去……
过去数日里,虽赫连远在去往新越之前,将国事交由萧腾暂为处置。
但国家大事,总有萧腾做不了主的。
一趟新越之行后,他在承干宫堆积的公务,已然成山。
是以,虽云紫璃让出了锦榻,但赫连远只在寝殿里小憩片刻,便又依依不舍的离了奉贤宫,回到承干宫里批阅奏摺!
奉贤宫,大殿内。
宜合香,清新,淡雅。
合着赫连远走了,云紫璃就该睡了。
但今日,她身子虽乏,却总是无法入眠。
躺在龙榻上,在她心中,想的最多的,不是仇恨!
而是赫连缅。
那个自出生,她便不曾见过,据赫连远说,已然长的虎头虎脑的孩子!
她想念,她的孩子。
可,不管在她的心底,有多么想念赫连缅。
既是赫连远发了话。
她若想见到孩子,便只得等到明日了。
但是,仅仅一日。
对她而言,也是一种煎熬!
是以。
既是无法入眠,闲来无事,她端坐于大殿的主位之上,正手握古籍,看到正入神处。
过了没多久,自午膳前便出去的沈凝暄终是回来了。
一进殿,见云紫璃坐于大殿上,沈凝暄温和一笑,缓缓步上前来,“启禀皇后娘娘,我饿了,还请娘娘赐些好的吃食吧!”
语落,她在云紫璃跟前十分恭敬的福了福身。
见她给自己福身,云紫璃嘴角抽了抽,浑身都不自在的侧了侧身,没敢生受。
“姑姑真是的,用膳的时候,不见了踪影,这会儿倒想起饿了?”她心里苦笑着放下手里的古籍,施施然抬起头来,尚未对上沈凝暄的眸子,她的视线,却不期与无澜温润的视线,在空中相会。
无澜眸华浅暖,迎着她的视线,潇洒不羁的扬唇一笑:“恭喜皇后娘娘入住奉贤宫!”
云紫璃会心一笑,自座位上起身,她并未对无澜说些什么,只对沈凝暄道:“皇兄来了,姑姑怎么不早说!”
“他这么个大活人在这儿,你迟早都会看见啊!”沈凝暄不以为然的轻笑了下,落于下座:“皇后娘娘不是说要我为澜太子殿下治伤么?”
“是!”
云紫璃点了点头,凝着沈凝暄的眸子满是真挚,微微启唇说道:“有劳姑姑了!”
“好说!”
沈凝暄微微颔首,扫了无澜一眼:“方才我已经瞧过殿下的伤了,也不算太重,待会儿去配些药来即可!”
“如此才是万幸!”
听了沈凝暄的话,云紫璃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沈凝暄见状,视线轻飘的自无澜身上扫过,这才轻声说道:“方才出了奉贤宫,我便在皇宫里走了走,虽景色秀眉,但唯美中不足的是天气太热……皇后娘娘先与澜太子殿下说着话,我且先去洗把脸,再吃些东西。”
沈凝暄说着话,抬手拭了拭额际的细汗,不等云紫璃应声,便已旋步向里,进了偏殿。
“她一直都是这般我行我素,在来时的路上,我早已见识过了。”无澜迎着云紫璃的视线,有些无奈的轻轻一笑。
云紫璃心想,她母后从来手段过人,年少时在北燕便是没有她父皇,也可以力挽狂澜,如今年岁渐长,人家我行我素的本钱更足了。
按理说,无澜应该是知道她母后身份的,如今这样言语,该是还不知她已然恢复记忆一事。
思及此,云紫璃悠悠然,收回视线,朝着无澜微微抬手:“皇兄坐吧!”
“嗯!”
无澜洒然落座,四下打量着大殿里的格局摆设,感觉到殿内格外
凉爽,他轻叹说道:“这里与外面,一个是秋日,一个是夏天,根本就是两个节令。”
“如此可见皇上对我还是十分上心的。”云紫璃轻轻地笑了笑,微侧着头,对无澜说道:“我记得,你最喜欢喝我煮的茶,既是这里不热,我便再为你煮上一壶!”
闻她此言,无澜面色微窒,心头狂跳!
自云紫璃失去记忆后,无论是他,还是阿媚,谁都不曾再与她提及煮茶一事。
但此刻,她却如此言语。
无澜心下,思绪飞转,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不已。微微抬眸,迎着云紫璃的视线,他薄唇一勾,浅笑辄止:“既是皇后记起了以前的事情,那便是本太子今日有福了。”
九死一生后,她本可在新越安然度过余生。
但宿命使然。
如今,自新越,返回吴国。
她,终是恢复了以往记忆!
一切,都是天意吧!
这一刻,于他心中,是无比庆幸的。
因,只要云紫璃恢复了记忆。
在这座皇宫之内,该如何自处,她自会拿捏仔细。
这样,他也就可以放心了。
无澜的反应,本在云紫璃的意料之中。她只淡淡一笑,并未多做解释,命人取来小竈和茶具,而后动作熟练的便煮其茶来。
在这期间,无澜眸光灼灼,一直都凝注着她。看着她熟稔的煮茶动作,他的唇角,竟不知不觉,勾起一抹意味良多的笑弧。
须臾,大殿内茶香四溢。
云紫璃将精致的琉璃杯盏那开水烫过,斟满茶水,抬手端起,微扬着头,递到无澜面前:“师傅,请!”
只,简简单单三个字。
无澜便不禁眸色微变。
但他嘴角的笑意,却越发的深了。
抬手,接过面前的香茗。
他缓缓的,递于唇畔,温润勾唇,而后浅啜轻尝。
“嗯……”
满足的喟叹一声,无澜抬眸笑看着云紫璃,似是忆起往昔,挑眉轻道:“还是原来的味道,一点都没有变!”
云紫璃唇角,荡漾起一弧浅笑,轻轻垂眸,为自己也斟上一杯清茶。
她浅尝一口,抬眸浅笑,倾城容颜,百媚生花:“忆起上次与你煮茶,那茶……是苦的,这次的味道,倒还是不错的。”
语落,无澜眸华流转,又喝了口茶后,这才将茶盏放下,凝望眼前女子,面色温和的说道:“如今……你既是恢复了记忆,那么对于日后,你心中可有新的打算么?”
以前,她回吴国皇宫,只为孩子。
但如今,只怕一切都不同。
“自然是有的!”
小竈上,沸水中的茶具滚烫,云紫璃触之,却又面不改色。
见她如此,无澜心下微疼。
抬眸之间,望进云紫璃微漾的双眸之中,他无奈叹道:“自你出事之后,便是有杏儿替死,阿远也从来都不相信那是你,不止如此,他囚禁青萝太后,封赐陈莺和萧染儿,更下了要立陈莺为后的圣旨……这一桩桩,一件件,不过是他想着你若活着,心中必定不甘,想要逼你回来报仇!”
“无澜想做我与他之间的和事佬么?”
云紫璃将提在手里的茶壶放下,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杯盏,动作轻盈的又斟上一杯:“你不是一直对我情根深种,一直都看不上他的百般算计吗?何以此时此刻,我觉得你在为他说话?”
赫连远所做的事情。
她的心里,比谁都明白。
好一个若她死了,别的女人会占了她的位子,睡她的男人,打她的孩子……他是怕她一去不回,算计准了她咽不下这口气啊!
如此行事,也只有他才能做的出来。
“我素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唯你的事情,才最为上心……我不是在为他说话,而是为了你!”无澜悠悠抬手,端过云紫璃面前的茶盏,喝上一口,这才缓缓说道:“虽然我看不上他那个百般算计,但他对你如何,你比我该最是清楚明白,小璃儿……我希望你能幸福!你也一定要幸福!”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
无澜根本不会如此多费唇舌。
但,云紫璃命运多舛,他心疼她,更爱惜她!
他希望她以后的生活,可以过的顺遂一些。
不过,人活一世,有许许多多的无奈。
而云紫璃和赫连远之间,实在有着太多太多的无奈。
这一切,也只是他所希望